河南
13具燒焦的殘骸從江寧縣板鎮以南5公里的戴山扒了出來。
確認其中一具正是戴笠后，握著聽筒的蔣介石沒掉半滴眼淚，反倒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這位鞍前馬后的“第一心腹”暴斃，在老蔣看來，反而是個天大的麻煩終于了結。
主仆一場，怎么就絕情到了這個地步？
早年間，毛人鳳就拿武則天除掉周興、來俊臣的典故點撥過戴笠。
干特務這行的，給主子干盡了臟活累活，到頭來絕少有善終的。
你越是賣命，腦子里裝的見不得光的機密就越沉。
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戴笠是個極通透的聰明人，對這話深以為然。
他甚至斷言：將來咱們這幫兄弟，恐怕輪不到共產黨動手，多半要死在委員長的刀下！
這層心底的恐懼，熬到1945年10月，徹底爆了雷。
那會兒國共雙方剛簽完《雙十協定》。
白紙黑字的條款里，有一項直接掐住了軍統的命門：堅決要求取消特務機關，明令收回警察、司法以外機關的拘捕和審訊權。
這哪是削權？
這簡直是在掘軍統的祖墳。
一聽這風聲，戴老板徹底慌了神。
手底下的班底要是真被強行拆解，他費盡心血攢下的家當立馬煙消云散。
褪了這層帶刺的龜殼，別指望還能接著呼風喚雨，恐怕出門連自個兒的腦袋都護不住。
為了活命，這條昔日的惡犬開始瘋狂找下家。
抗戰期間他沒少跟美國佬搞情報互換，這回干脆托梅勒斯在中間牽線，死死盯上了國軍“海軍司令”的交椅。
他太想洗白了。
只要能跟過去見不得光的老本行徹底切割，像陳誠、胡宗南那樣握住正規軍的槍桿子，命就算保住了。
可大洋彼岸的算盤，敲得比他還震天響。
人家軍界壓根兒瞧不上這號人物。
特別是當時的戰略情報局局長杜諾萬，對戴笠可謂是深惡痛絕。
在老美看來，要是硬挺一個臭名昭著的特務頭子去當海軍一把手，美國的國家臉面往哪擱？
洋大腿沒抱上，退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熬過10月中旬，他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換來的全是一根根軟釘子。
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人往往會生出些亡命徒的瘋狂念頭。
陷入絕境的戴笠開始日夜期盼：國共最好馬上撕破臉開打！
仗一打起來，老蔣就算再想卸磨殺驢，也得靠軍統去刺探軍情。
只要這把刀還有用，他就能多爭出幾分喘息的時間。
為了趕緊向主子證明自己的價值，他開始在摩擦最兇的東北和華北滿天飛。
這完全是拿命在賭。
1946年3月13日剛在天津落地，15日就火急火燎奔赴東北，緊接著17日又躥到了青島。
17號那天的青島，大霧漫天，老天爺算是把臉拉到了底。
可戴笠咬死了非飛不可。
他鉆進那架美國產的DC-47型222號專機。
論技術和設備，這玩意兒在當時絕對算得上頂配，號稱全天候起降毫無壓力。
機艙內的戴笠眉頭緊鎖，整個人焦躁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這是在跟死神搶時間。
只要飛機在上海一落地，他立刻就要去見美國海軍司令柯克做最后的死磕爭取。
何況，胡蝶那邊還有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私事等著他去擦屁股。
偏偏詭異的事來了。
這架武裝到牙齒的頂配專機一升空，竟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沒了蹤影。
上海機場那邊，一幫大小特務冒著瓢潑大雨把脖子都等長了，連戴老板的影子都沒摸著。
急吼吼地把電話搖到北平和青島辦事處，得到的準信全都是：飛機早拔地了。
所有無線電呼叫全成了石沉大海。
天塌了。
轉過天來的3月18日大清早，毛人鳳實在憋不住了，硬著頭皮叩開了蔣介石官邸的大門，哆哆嗦嗦地遞上了專機失聯的兇信。
哪知老蔣聽完，竟然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崩出來。
整個書房陷入了那種能把人活活憋死的死寂之中。
難道是心頭滴血、悲痛萬分？
想偏了。
那位大獨裁者的腦子里，正在飛速盤算著一種足以讓他跌下神壇的恐怖結局。
猛地緩過神來，蔣介石一把抄起電話，嗓音里居然透出幾分罕見的慌亂。
他對著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破口大問，這活生生的專機到底飛去哪了！
等徹底確認失蹤，老蔣火燒眉毛般砸下兩道要命的口諭。
第一道壓給周至柔：沿著青島到南京、上海的航線，給我掘地三尺地找。
第二道直接砸給毛人鳳：立刻抽調少校以上級別的精干特務，帶上電臺和急救醫生，直接往航線附近的解放區空投！
管他是迫降還是跳傘，無論如何得搶在別人前面把人摁住。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您琢磨琢磨老蔣這反常的陣勢，他真怕的是墜機嗎？
其實啊，他對這個尾大不掉的特務頭子早生厭棄了。
飛機要是本本分分摔在國統區的地界上，他非但不急，保不齊心里還樂開了花。
他最發憷的是，戴笠那個人精早嗅出了“鳥盡弓藏”的殺氣，順水推舟掉轉機頭，直接飛奔解放區投共去了！
要知道，那顆腦袋里可是裝著蔣介石所有的見不得人的黑料和政權底牌。
這么個核武器級別的人物一旦被共產黨攥在手里，那翻天覆地的后果，老蔣連做夢都不敢去細想。
這才是最要命的雷。
為了防這手死棋，蔣介石特意把沈醉喊到跟前親自囑咐，還破天荒地手書了一道極其詭異的保命符讓沈醉揣著：“無論任何人，不許傷害戴笠。
各軍政機關、地方政府，如發現戴笠，應負責妥為護送出境。
蔣中正”。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哪是下給國軍的命令，分明是硬著頭皮寫給解放區將領看的投名狀。
哪怕戴笠真倒戈了，他也得不惜血本地把人給換回來！
直到3月19日晨光熹微，那只吊在嗓子眼里的靴子，總算是砸到了地上。
周至柔那邊終于報了準信：江寧戴山確認了失事飛機的殘骸，連夜清理出的13具焦尸中，驗明正身，確實有戴笠本人。
聽完這番匯報，電話那頭的蔣介石，胸口那塊千斤巨石轟然落地，結結實實地松了一大口氣。
只有死掉的心腹，才是最安全的屏障。
剩下的場面事，就是一場純粹的政治秀了。
老蔣大筆一揮，急匆匆追授其為陸軍中將，高調宣布要親自主持國葬。
他甚至還不忘特意叮囑毛人鳳，將來這墓地的風水必須得占個“子午向”，非得坐北朝南不可。
可惜，皇恩浩蕩的排場擺得再大，也掩蓋不了一個極其冰冷的事實。
真就應了毛人鳳早年的那句老話，給人家做鷹犬的，腿腳跑得越勤，知道的臟事越多，這腦袋搬家就越快。
甭管那天在青島上空飛機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這位特務頭子的最終結局，從那份白紙黑字的撤銷協定拍在桌上的那一刻起，其實就已經被死死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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