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進黑洞的信息究竟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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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譯：畢逸飛

校對：清水明澄

審核：牧夫天文校對組

美編：蘇奕月

后臺：王啟儒

https://sorae.info/astronomy/20260607-black-hole-remnant.html

墜入黑洞的物體所攜帶的量子信息最終會去向何處？如果深挖這個問題的話，便會觸及物理學界著名的未解難題——黑洞信息悖論（Black Hole Information Paradox）。這個問題甚至可能動搖因果律的根基，目前，科學家正在尋找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

斯洛伐克科學院研究人員、Richard Pin?ák 等人提出了一項全新假說：若宇宙在極微觀尺度上存在帶撓率的七維 G?流形結構，黑洞在蒸發過程中便不會徹底消亡，而是會留存一個永久存在的微型殘骸。依據該理論，黑洞吞噬的全部信息都不會消失，這些量子信息將永久儲存在扭曲的七維時空結構當中；該假說還有望為基本粒子的質量起源提供一套更自洽的解釋。

什么是黑洞信息悖論？

進入正題之前，先解釋一下本研究的重要前提——“黑洞信息悖論”。已經了解這一概念的讀者可以直接跳到下一部分。

宇宙中的一切物體（比如一顆蘋果）都承載著海量量子信息，包括形狀、色彩、位置、質量、溫度等。即便我們能將蘋果拆解為細胞、分子、原子直至基本粒子，整合掉部分關聯信息，剩余無法歸并的獨立信息依舊無窮無盡。

這類量子信息不只依附于實體物質，也存在于光這類日常認知中不屬于 “實體” 的存在里。

物理學有一條核心基本準則：信息只會改變形態，絕不會徹底消失。人類之所以能夠推演過去、預測未來，本質是因為萬物演化遵循因果規律，而因果律的成立，完全依托于 “信息守恒” 這一特性。倘若信息可以憑空消失，那么 “過去與未來由因果關系聯結” 的物理學根基也將不復存在。

而宇宙中，黑洞似乎是唯一可能打破信息守恒的特殊存在。歷經百余年觀測與研究，黑洞的存在已得到學界公認。物理學界明確：黑洞僅具備三類可觀測物理量 —— 質量、電荷與角動量。

當一個物體墜入黑洞后，它所攜帶的海量信息會去向何方？物體的質量、電荷、角動量會并入黑洞自身的物理參量，但除此之外的所有信息，都會因黑洞不具備對應屬性而看似徹底消失。物理學中將黑洞 “抹去物體全部附加特征” 的特性命名為黑洞無毛定理（物體攜帶的各類附加信息被形象稱作 “毛發”）。

“信息守恒定律” 與 “黑洞看似吞噬一切信息” 形成的尖銳矛盾，便是黑洞信息悖論，它也是現代物理學最棘手的未解難題之一。

黑洞信息悖論問世初期，學界曾提出一種治標不治本的解釋：由于任何信息都無法從黑洞內部逃逸，黑洞內部與外部宇宙徹底切斷了因果聯系，因此信息消失的問題不會影響外部宇宙。

但后續研究推翻了這一觀點：黑洞并非完全封閉，它會從事件視界（黑洞表面）向外釋放熱輻射，這一現象就是霍金輻射（Hawking Radiation）。這一發現讓謎題變得愈發復雜：霍金輻射屬于無序熱輻射，即便其中夾雜著黑洞三類參量之外的信息，這些信息也會呈現完全隨機的狀態，無法被還原解讀，這和 “信息徹底消失” 并無本質差別，因果律依舊岌岌可危。

同時，霍金輻射的能量源自黑洞本身的質量，這會讓黑洞持續損耗、不斷收縮。理論上，若霍金輻射永不停止，黑洞終將耗盡全部質量，徹底蒸發消亡。最終，墜入黑洞的信息雖會以輻射形式重回宇宙，卻依舊會造成因果律失效。這也是該現象被稱作 “悖論” 的核心原因。

黑洞可能留下極微小的信息殘骸

針對黑洞信息悖論，學界陸續提出了多種解決方案。其中一個主流思路是：黑洞蒸發后會留存殘骸，并由殘骸永久儲存信息。該悖論的核心矛盾，源于霍金輻射會讓黑洞徹底消亡；反之，若黑洞無法完全蒸發，信息守恒的難題便可迎刃而解。屆時黑洞會化為一個體積極小、信息儲量極大的致密實體。但長久以來，科學家始終無法找到讓霍金輻射停止的物理機制。

Richard Pin?ák等人的研究團隊提出了一套全新的解決方案。該研究并未以經典廣義相對論為基礎，而是依托愛因斯坦 - 嘉當理論展開研究。廣義相對論僅描述了時空彎曲，而愛因斯坦 - 嘉當理論在此基礎上，進一步納入了時空撓率（時空扭轉） 效應。

圖1：本研究思想的示意圖。當黑洞收縮至微觀尺度，開始受到時空內嵌的帶撓率七維 G?流形結構影響時，霍金輻射會逐步終止，黑洞最終形成不再繼續收縮的永久殘骸。

Pin?ák等人首先做出核心假設：宇宙時空在10?32 米的極微觀尺度下，呈現出帶撓率的七維 G?流形結構。相較于廣義相對論描述的無撓率四維時空，該結構復雜程度大幅提升。這種七維時空結構僅在 10?32 米尺度下顯現，以人類目前的實驗能力，短期內完全無法直接探測。

在這一假設前提下，會出現一個關鍵物理現象：當黑洞收縮至與該微觀時空尺度相當時，霍金輻射會逐步衰減直至完全停止。黑洞就此化為永久存在的微型實體。根據計算，霍金輻射終止時，黑洞殘骸的質量約為9×10??1 千克，僅為電子質量的百億分之一。

盡管殘骸質量微乎其微，但依托黑洞內部的撓率時空結構，它可以存儲海量量子信息。以一顆太陽質量的黑洞為例，其最終形成的殘骸最大可存儲1.5×10??量子比特的信息，這一容量足以完整留存所有墜入黑洞的物質信息。

這一結論可能影響其他物理現象

圖2：若該假說成立，不僅可以破解黑洞信息悖論，還有望解答基本粒子質量起源這一基礎物理難題。

值得一提的是，這套理論還能解答物理學領域的另一大難題。

自然界存在四種基本相互作用，其中電磁相互作用與弱相互作用，會在246GeV（約 1000 萬億攝氏度）的能量尺度下統一為電弱相互作用，這一結論已得到理論證實。

而該能量尺度，恰好與賦予基本粒子質量的希格斯機制深度關聯，大眾熟知的希格斯粒子便誕生于這一機制。

目前，物理學界雖能推算出電弱統一能標、希格斯粒子質量等數值的大致范圍，卻始終無法解釋一個核心問題：為何這些物理常數恰好是當前數值，而非其他數值？

Pin?ák提出，若時空確實存在帶撓率的七維 G?流形結構，上述所有物理常數都可以被自然推導得出。簡單來說，該理論有望直接解答 “物理常數為何取當前數值” 的核心疑問。

當然，想要直接驗證這套理論難度極大。作為理論核心的七維時空結構存在于極致微觀的尺度下，人類若想直接觀測它，所需能量要遠超全球最大粒子加速器大型強子對撞機（LHC）輸出能量的數千萬倍。

不過這并不代表該理論完全無法驗證。根據這項研究推論，宇宙中可能遍布這類極小質量的黑洞殘骸，它們甚至有可能就是暗物質（Dark Matter） 的真身。除此之外，宇宙極早期誕生的原初引力波中，或許也留存著黑洞殘骸留下的特征信號。這意味著，科學家可以通過這類間接觀測手段，對該理論開展檢驗。

責任編輯：甘林

牧夫新媒體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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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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