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利率30年來首度邁入“1時代”

日本央行長期保持寬松貨幣政策，甚至實施負利率政策。但近半年來，日元在外匯市場上跌跌不休的表現使得其作為傳統避險貨幣的光環正逐漸失色。在此情況下，日本央行試圖通過加息抑制持續高企的通脹、阻止日元過度貶值，并推動貨幣政策逐步回歸常態。6月16日，日本央行宣布加息25個基點，將目標利率由0.75%上調至1%，這是日本央行自2025年12月以來再次加息。日本政策利率升至1%區間，為1995年以來首次。

應對物價加速上漲

2024年3月，日本央行決定結束負利率政策，將政策利率從負0.1%提高到0至0.1%區間，此后又相繼于2024年7月、2025年1月和2025年12月三度加息。此次加息標志著自2024年啟動的日本央行貨幣政策正常化進程進一步加速。不過，日本的利率與其他主要經濟體相比仍然較低。例如，美國和英國目前的利率都高于3%。

當天，日本央行行長植田和男因病住院缺席會議，在此情況下決定調整政策利率實屬罕見。出席會議的8名委員參與表決，最終7票贊成、1票反對，以多數贊成通過加息決議。委員一郎淺田（Toichiro Asada）投下反對票，主張維持0.75%不變。他認為，相較于中東局勢帶來的物價上行風險，日本生產與就業下滑風險更大，應當維持現有利率不變。

日本央行聲明指出，加息的主要原因是物價加速上漲的風險正在上升。以原油價格上漲為起點，企業間交易中的價格傳導正以"稍快速度"推進，可能導致消費端多種商品價格上漲。扣除暫時性變動因素，物價上漲幅度存在"超過2%物價穩定目標的風險"。

日本4月核心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剔除生鮮食品）同比上漲1.4%，創下自2022年3月以來新低。4月日本總體CPI同比漲幅同樣錄得1.4%，也是日本通脹率連續第四個月低于央行2%的目標。

此外，日本央行還決定將從2027年4月起暫停縮減購債規模，將每月日本國債購買速度維持在2萬億日元左右。現行計劃沒有改變，即在2027年1月至3月之前，每季度將每月日本國債購買規模減少2000億日元。市場人士指出，日本央行停止縮減月度購債規模，將避免流動性急劇收緊，從而導致金融市場出現大幅波動。

日元貶值風險未解

除了通脹風險外，日元走弱也為加息提供了支撐。剛剛過去的一周中，美元兌日元持續震蕩于160關鍵心理關口，在10日一度觸及160.395五周高位。而此前，日本央行賬戶數據顯示，在4月底，日本央行總計投入超5萬億規模的日元救市。但即便這場規模最大的單次干預，依舊對日元在外匯市場上的提振收效甚微。

總部位于東京的金融服務公司Monex Group的專家主管Jesper Koll表示，"在不改變貨幣政策的情況下進行干預，就像右腳牢牢踩著油門的同時輕踩剎車。往好了說，乘客們會覺得好玩，往壞了說，會把剎車片都磨壞"。

但由于市場早有預期，本次加息后日元匯率并未出現強勢反彈。16日下午，日元依然處于1美元兌換160日元以上的水平。有分析稱，全球規模龐大的套息資金持續拋售日元，構成難以逆轉的貶值壓力。日本政府大規模干預只能在短期內穩住匯率，無法對抗全球萬億級套息資金。

同時，日元再度貶值的風險并未解除。日本貿易收支惡化、海外收益回流有限以及日本政府債務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例居高不下等因素均在削弱日元信用，使得日元缺乏持續走強的基本面支撐，傳統意義上日元的避險貨幣功能正在弱化，地緣風險上升時資金反而逃離日元。

日本慶應義塾大學教授白井小百合指出，由于成本推動型通脹、人口壓力以及日元與美元存在較大利差等因素的存在，日元走勢依然疲軟。如果日本國內需求或生產率沒有實質性提升，日元對美元匯率很可能維持在1美元兌換160日元左右。

西部證券海外分析師張澤恩認為，此次日本央行加息屬于應對匯率與輸入性通脹的被動之舉，并非基于經濟過熱的主動前瞻收緊，疊加全球主要央行維持高利率，美日利差依舊顯著，因此日元僅會階段性緩解貶值壓力，整體仍將維持低位運行，難以迎來趨勢性升值。債市方面，加息直接推動日債短端收益率上行，價格承壓；疊加后續減稅政策落地預期，日本財政赤字與國債供給壓力上升，進一步加劇長端債券風險，日債整體步入弱勢格局。

加息大門仍敞開？

日本央行如期加息，但圍繞政策終點的不確定性卻在上升。在日本央行公布利率決議后不久，日本央行副行長內田真一代替植田和男召開貨幣政策新聞發布會。關于未來加息的步伐，內田真一表示，"在短期內，我們將密切關注經濟、物價和金融動態，特別是中東局勢。我們將觀察經濟和物價走勢是否符合我們的預測，以及相關的風險。隨著核心通脹接近2%，我們需要警惕物價上漲風險。我們將靈活調整政策，以確保不會落后于形勢"。

內田真一明確表示，中性利率估算區間過寬、無法用于實際決策，這一表態意味著即便政策利率已觸及央行公布的中性利率區間下限，也不足以令其放緩加息步伐。

日本央行還表示，在當前時期，需特別關注中東局勢走向對金融市場、外匯市場、經濟及物價的潛在影響，并強調必須密切跟蹤全球AI相關需求以及未來匯率走勢對日本經濟和物價的影響。

張澤恩指出，后續判斷日本央行加息節奏，核心仍是看通脹風險、日元匯率、財政約束、央行表態等指標，目前日本央行加息決策整體仍呈被動漸進、數據依賴、財政約束特征。若6月加息，短期無超預期風險（如美聯儲超預期加息、中東沖突烈度超預期增強），考慮此前日本央行加息節奏，則下一個加息窗口或為年末，連續加息的可能性較低。

中金公司研究報告指出，對于市場而言，加息帶來的緊縮效應將大于放緩縮表帶來的寬松效應，日本金融條件總體仍將繼續收緊，年底左右日本央行將進一步加息至1.25%。本次會議后若日元發生明顯貶值，則有可能觸發日本當局的外匯干預。

北京商報記者 趙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