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夜長，一盞孤燈，讓柳永帶你重溫那些回不去的溫柔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 ◆ ◆

圖文原創(chuàng)：人生邊邊

歡迎轉載，謝絕抄襲

01

獨行

秋風起，楚天暮色正濃。

一位孤獨的旅人，騎著瘦馬，在崎嶇的山路上踽踽獨行。

前不知去路，后不知來路。

亦不知，今宵借宿何方。

一曲《陽臺路》，是柳永筆下所有漂泊者共有的靈魂嘆息

楚天晚。墜冷楓敗葉，疏紅零亂。冒征塵、匹馬驅驅，愁見水遙山遠。追念年時，正恁鳳幃，倚香偎暖。嬉游慣。又豈知、前歡云雨分散。 此際空勞回首，望帝里、難收淚眼。暮煙衰草，算暗鎖、路歧無限。今宵又、依前寄宿，甚處葦村山館。寒燈畔，夜厭厭、憑何消遣。

02

追念

楚天晚。

日暮，又是日暮。

廣闊的楚地天空，此刻顯得格外深沉，又格外冷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樣。

墜冷楓敗葉，疏紅零亂。

楓葉不耐秋深時節(jié)的寒意，掙扎著從枝頭一片一片飄落下來，雜亂無章地墜在地面上。

那一點點紅意，再無點綴秋日的美麗，反成入眼觸目驚心的蕭瑟。

冒征塵、匹馬驅驅，愁見水遙山遠。

頂一路風塵，騎一匹瘦馬，不知走過多少山水，不知還有多少山水要走。

水路迢迢，山路遙遙，山巒疊嶂，水波蒼茫。

這一路山一路水，不是一路山，也不是一路水，而是我一路山與水的滿面風塵，滿心疲倦。

追念年時，正恁鳳幃，倚香偎暖。

不由回想起當年的美好時光，彼時春光正好，青春恰年少。

閨房幽深，佳人依偎身旁，我們盡可以恣意溫暖芬芳，不用擔心有人打擾，亦不用擔心時光匆匆流年疾疾。

嬉游慣。

我們是那樣歡情纏綿，早已習慣每天每時浸泡在快樂中的生活。

又豈知、前歡云雨分散。

彼時的我們，又怎會料到，那些曾經(jīng)無論如何揮霍也揮霍不完的歡愉，竟然會像云和雨一樣，轉眼消散無蹤。

03

甚處

此際空勞回首，望帝里、難收淚眼。

帝里有什么呢？

那是他曾經(jīng)生活、求取功名和擁有美好回憶的地方。

此時此刻，徒勞地回望過去，遙望京城汴梁的方向，他多希望自己的內(nèi)心可以古井無波，不起任何一絲漣漪。

然而不是。

眼淚是如此不爭氣，止不住地流，任他怎么止也止不住。

哭就哭吧，好像也沒什么難為情的，更何況是在這異國他鄉(xiāng)，他實在不必有太多的顧慮。

當悲傷太多而又無法肆意奔流的時候，于他而言，豈不是更加殘忍之事。

暮煙衰草，算暗鎖、路歧無限。

暮色中，煙霧迷蒙，衰敗的野草漫無邊際，朦朧了視野。

衰草這又是為哪般呢，難不曾它也來欺負人，將無數(shù)條分岔路口都盡情遮蔽，更將所有前路都昏暗得迷迷茫茫？

其實不必介意，本就落魄漂泊，區(qū)區(qū)野草，又能增加什么額外的苦楚呢。

今宵又、依前寄宿，甚處葦村山館。

不用說，今晚仍是要尋找借宿之所，只是不知會寄宿在何處的蘆葦村落，或是簡陋的山居小屋。

寒燈畔，夜厭厭、憑何消遣。

想象在那樣的地方，冰冷的孤燈旁邊，漫漫長夜令人絕望而又心生厭倦。

誰能夠告訴他，誰能夠拯救他，讓他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打發(fā)這即將到來的無盡長夜呢。

04

重溫

《陽臺路》這首詞，是從柳永生命底色點染而就的一曲離愁別緒。

詞作脈絡清晰動人，開篇秋日晚景“楚天晚，墜冷楓敗葉”，渲染出一種廣闊而凄冷的氛圍，為旅人的登場鋪墊了深沉的背景；接著，旅人形象“冒征塵，匹馬驅驅”躍然紙上，其形單影只、風塵仆仆的孤獨感撲面而來，與“水遙山遠”的宏大景物形成強烈對比，更顯旅途的艱辛與愁苦；隨后，筆鋒一轉，轉入對往昔溫柔的追憶“追念年時，正恁鳳幃，倚香偎暖”，那份曾經(jīng)的旖旎與歡愉，與眼前的蕭瑟形成鮮明反差，更襯托出今日的失落與悵惘。

然而，回憶的甜蜜轉瞬即逝，對物是人非的無奈嘆息“又豈知、前歡云雨分散”接踵而至，將詞人的惆悵推向高潮。

轉入下片，詞人將目光從回憶拉回現(xiàn)實，從對往事的空勞回首，到對帝都（或故園）的深切思念，“望帝里、難收淚眼”，情感愈發(fā)濃烈；再以暮煙衰草之景，暗喻前途的迷茫與無望，路歧無限的意象，點明了柳永一生仕途與人生的彷徨不定。

最后，在簡陋的寄宿之處，“葦村山館”，寒冷的孤燈下，“寒燈畔”，詞人直抒胸臆，道出長夜難熬、無處消遣的極致孤獨與厭倦。

柳永的筆觸如同電影鏡頭，從遠景拉近到特寫，又從現(xiàn)實切換到回憶，再回到現(xiàn)實，層層遞進，將羈旅的辛勞、往昔的纏綿、當下的失落以及未來的迷茫交織在一起。

作者以白描手法描繪景物，卻處處滲透著詞人的情感；以口語化的詞句表達心聲，卻字字句句都飽含深情。

這份真摯的情感，這份對漂泊人生的深刻體悟，非深刻經(jīng)歷過的人，絕難寫出。

詞作結尾處，“憑何消遣”這一自問，答案其實不言自明：

無物可遣，無計可消。

這種“無解的愁緒”，恰恰是柳永詞最能打動人心的力量。他寫的不只是個人的漂泊，更是人類永恒的困境：當過往的溫暖已成追憶，當未來的道路陷入迷茫，人們該如何面對當下無盡的孤寂？

《陽臺路》并未給出答案，但那份“寒燈畔”的坦誠，已足以慰藉每一顆在深夜里獨自漂泊的靈魂。

而從另外一個角度省思，秋深，夜長，一盞孤燈，柳永實在是重溫那些回不去的溫柔。

這重溫可能無奈，可能悵然，甚至可能淚眼滂沱，但歷經(jīng)人生波折，我們依然可以如柳永般，始終在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保留一份倔強的柔軟。

人生君說

“總有些愁思，你無法消解，只能與之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