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老伴吐出最后一口氣,趙思存就知道這個家最后的依靠徹底沒了。趙思存抓著老伴的手,眼淚依舊糊了雙眼,“他爹,咱苦了一輩子,到最后啥也沒剩下,老天爺對不起咱們啊,要是沒有寧寧,我真想跟你一塊走了,以后的日子我該咋過啊”老伴從發病到咽氣,一共不到十天,趙思存甚至來不及提前準備老伴的后事,當老伴的手余溫漸漸退去,也意味著,趙思存的家,屋頂下最后的一棵老梁也塌了。
![]()
趙思存這輩子最怕的,不是窮,不是苦,而是有一天自己閉了眼,孫子寧寧還站在人間,卻再也抓不住任何一雙親人的手。十五年前,兒子娶了媳婦,熱熱鬧鬧辦了十幾桌酒席。趙思存記得那天老伴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遞上一只喜煙。“家總算圓滿了,這日子過著才有勁兒呢”。第二年寧寧出生,是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兒,趙思存那時候覺得,就算吃糠咽菜,只要家人圓滿和氣,就是好日子,可盼頭這種東西,最容易碎,喜婆婆還沒多久,家里就先走掉了一個人,那人正是寧寧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本該陪在他身邊長大的媽媽。
![]()
兒媳婦嫁過來沒幾年,就開始嫌村里日子苦,先是三天兩頭回娘家,后來干脆一兩個月不露面。兒子開始時還騎著摩托車去找,后來反反復復折騰了好幾年,兒子跑斷了腿,也磨碎了心,直到2015年,倆人的緣分終于走到了盡頭,領了那本離婚證。后來趙思存發現,兒子的眼神變了,里面多了一種說不清的空洞。
離婚的打擊對兒子太大了,他開始不想面對身邊的親戚朋友,見著熟悉的人就開始躲,后來跟著村里的工程隊去修山路。但逃避的兒子并沒有因此過上安寧的生活,施工時他從八層樓高的懸崖上失足摔進了河里,人是被撈上來了,可腦子卻摔壞了,從那以后,兒子經常自言自語,說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精神近乎沒有清醒的時候。
![]()
再后來,兒子開始往外跑,一開始是跑到隔壁村,趙思存還能追回來,慢慢地越跑越遠,有時好幾天都見不到人影。八年前,老伴走了,彌留之際,老人一直睜著眼睛,嘴唇不停發抖。趙思存知道他想說什么,他想見兒子最后一面,可趙思存卻始終找不見兒子的影子。寧寧那年剛上小學一年級,頭上戴著白孝帽,懵懵懂懂地跪在靈堂前,跟著村里的大人們磕著頭。親戚們幫忙料理完后事,一個個散去,老屋里就剩下趙思存和寧寧兩個人。“奶奶,爸爸什么時候回來?”趙思存沒回答,她不知道該怎么告訴這個七歲的孫子,兒子不知道此時在哪個山溝或者已經可能不認識回家的路了。
![]()
從那以后,兒子的消息越來越少,直到后來再也沒有了消息,趙思存早就上了年紀,她根本沒能力去找兒子,甚至沒能力走出這個村子。“兒啊,你在哪呢?你還記著你還有娃娃呢啊?連娘也忘了嗎?”趙思存托過人,可很少有人當個事去辦,八年了,兒子就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里。寧寧慢慢長大了,也慢慢不再問爸爸的事。但他偶爾會在夜里翻來覆去,有一次孫子趴在趙思存耳邊小聲說:“奶奶,你說爸爸冬天會不會凍著?”趙思存的眼淚唰的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把枕頭洇濕了一大片。
![]()
家里的日子全靠幾畝山坡地撐著。那些地被石坎分割成大大小小十幾塊,大的不過兩分,小的連一頭牛都轉不開身。趙思存年過七十,腿腳早就使不上勁,走幾步路就得停下來喘半天。種地的活大半落在了寧寧肩上,他搶著掄著鋤頭刨坑,小手磨出了繭子,臉曬得黝黑。祖孫倆天不亮就上山,帶著一壺水和兩個冷饅頭,一直干到日頭烤了臉,才肯收拾東西回家。去年,趙思存終于撐不住了,心口堵得慌,后背疼的厲害,經過檢查,確定有心梗風險,血管已經被堵了大半,可趙思存問了一下費用,就又領著寧寧回家了。
“錢還不少,主要是娃娃一個人咋能折騰動我,回去想法攢點錢,到時候雇個人,看有人愿意幫忙忙活幾天不?”趙思存的困境不僅在于經濟的困境,重點身邊除了上學校的孫子,再沒有一人可以依靠。明年寧寧就要上初中了,要去鎮上的學校住讀。趙思存在夜里翻來覆去地想,寧寧要去住校了,家里就剩下自己了,要是自己哪天睡過去了,孫子回到家該怎么辦?趙思存不知道,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多久。兒子下落不明,兒媳遠走他鄉,老伴撒手人寰,家里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孫子。她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看不到孫子長大的那一天。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