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6日,央視新聞發布了一段三北治沙的航拍視頻。
鏡頭從天上往下掃——金色的沙海正一寸一寸退后,綠色的草方格、林草固沙帶、穿沙公路織出一張巨網,像給大地縫上了一床補丁。
![]()
幾十年前,這里的人說:"黃沙追著人跑。"
幾十年后,鏡頭里的畫面是:"綠意追著沙走。"
坦率地說,這不是一句口號能換來的畫面。
這是內蒙古、寧夏、甘肅、遼寧的幾代治沙人,用30多年的腰、肩、腳,一點一點磨出來的版圖。
今天恰逢一個特殊的日子——距離2023年6月6日,三北工程攻堅戰"的總動員令的發出,整整三年。
三年的時間,沙地里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這場仗,全世界都在看?為什么連聯合國都說"中國治沙是世界奇跡"?
今天,咱們就從科爾沁沙地的一條穿沙公路說起,把這賬算到底。
先看現場。
內蒙古赤峰市翁牛特旗,這地方很多人沒聽說過,但它在中國治沙地圖上的位置,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它位于全國四大沙地里面積最大的——科爾沁沙地的西緣。
全旗沙化土地面積727.4萬畝,占赤峰市沙化土地總面積的25.5%,約14萬人世代生活在沙窩窩里。
14萬人,被沙漠圍著過日子,是什么感覺?
翁牛特旗烏丹鎮巴彥呼交嘎查黨支部書記額日敦巴特爾說過一句讓人心酸的話:"以前牛羊病了,村里沒獸醫,得從外村請,可獸醫只能騎馬進沙地,等他到了,牛羊早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100多公里的路,要繞三四個小時砂石路。
這就是2003年以前的翁牛特旗。
但這還沒完。
沙不僅是路遠的問題,沙是命的問題。風一刮,沙子能把窗戶糊住;雨一停,沙丘能把剛撒下的種子全埋了。有人形容:"早上掃一遍,中午又一層;晚上睡覺前必須把被子抖三抖,否則一夜下來嘴里全是沙。"
怎么辦?
就在這里,一群人想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其實極其冒險的辦法——以路治沙。
修路。在松軟的沙丘上修穿沙公路。1500多臺機械、300余名筑路工人,奮戰在沙海,烏白線當年施工、當年通車。
從2003年第一條穿沙公路建成至今,翁牛特旗累計開通了18條穿沙公路,形成了"七橫十一縱"的治沙路網。路兩邊鋪草方格、建林草固沙帶,累計治理沙地超過360萬畝。
這是什么概念?
360萬畝,相當于約2400平方公里,比3個新加坡還大。一個旗、幾代人、二十多年——硬是從沙漠手里搶回了一塊比一個國家還大的綠地。
![]()
"沙地殲滅戰不是防御戰,必須主動出擊。"
這句話,是治沙人寫給沙漠的判決書。
事實上,中國治沙的所有奇跡,都建立在這種"主動出擊"的硬骨頭上。
在新疆和田,治沙人沿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織"鎖邊林帶";在寧夏中衛,沙坡頭扎出了全世界第一條沙漠鐵路;在甘肅民勤,老治沙人石述柱帶著村民一種就是50年。
他們用的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稻草、鐵鍬、雙手,和一顆"不服輸"的心。
還有一點,很多人沒注意到。
穿沙公路不只是治沙的路,它還是致富的路。
翁牛特旗阿什罕蘇木的村民李玉安說:"以前我出去賣牛,要開車繞行3個多小時的砂石路,費時費力。現在家門口路通了,我打算擴大養殖規模。"
路通了,沙地大米、特色奶制品、馬鈴薯順著公路一路走向北上廣深;林下種植的肉蓯蓉、沙地林果、梭梭嫁接變成了一個個"綠色錢包";
翁牛特旗依靠穿沙公路網,打造了300公里生態旅游大環線,把玉龍沙湖等17個景區串聯起來。
去年,這個昔日"沙窩窩"接待旅游人數達到160萬人次,實現旅游總收入17.6億元。
沙窩窩變成了金窩窩。
這就是中國治沙最厲害的地方——它不是把沙漠"滅"掉,它是讓沙漠"活"過來。
再往深一層看。
翁牛特旗的故事,只是中國"三北"工程攻堅戰的一個縮影。
2023年6月6日,我國"力爭用10年左右時間,打一場'三北'工程攻堅戰。"的號召。
三年過去了,賬本翻開,數字讓人意外。
根據披露的數據——2024年一年,"三北"工程完成各項建設任務5700萬畝。
超長期國債加中央財政資金,單年度投入超過320億元,比五期工程期間大幅增加。
這是真金白銀,不是紙面口號。
更關鍵的是——內蒙古自己設立了112億元的防沙治沙基金,新疆出臺"沙九條"支持措施,每年安排10億元專項資金。
遼寧累計完成科爾沁沙地綜合治理992萬畝,是8年行動計劃總任務的40%,全省流動、半固定沙地已全部消滅,沙化林草用地平均植被綜合蓋度達到62%。
兩年時間,內蒙古以日均治沙6萬畝的速度,刷新了中國防沙治沙紀錄。
日均6萬畝,什么概念?
相當于每天有大約40個標準足球場的沙地,變成綠地。
![]()
白天黑夜,黑夜白天。每一天,都有這么大一塊土地,從黃變綠。
但奇跡不是一句"日均6萬畝"就夠的。奇跡的背后,是機制。
說到這里,不得不提一個細節。
翁牛特旗有個全自治區首創的"以工代賑"防沙治沙項目——投資約2683萬元,治沙面積6.2萬畝,項目資金的20%直接用于勞務支出,2%用于增加嘎查村集體經濟收入。
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治沙的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給政府花的,而是直接落到牧民口袋里。
治沙的人就是當地農牧民,優先吸納脫貧不穩定戶、邊緣易致貧戶。人均年增收1416.43元,戶均增收5000元。
牧民一邊治沙,一邊掙錢;沙退一寸,錢包鼓一寸。
這種"沙、錢、人"三位一體的邏輯,正是中國治沙能持續30多年不停擺的根本秘密。
對比一下國外。
美國上世紀30年代有過"黑色風暴",沙塵吞噬了堪薩斯、得克薩斯一片,最后羅斯福搞了"羅斯福新政"里的"防風林項目"——雇了22萬人種樹20億棵。但今天去看,那條防風林大部分已經凋零,因為農民沒有持續的經濟激勵。
只有中國,把治沙變成了一項國家工程,把工程變成了一種致富產業,把產業變成了一種世代傳承。
這就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在2026年的現實版。
事實上,2026年內蒙古的治沙規劃又上了一個臺階——全年計劃新改建穿沙公路2600公里,帶動治沙300萬畝;推廣智能植樹機器人、沙障鋪設機等先進裝備,機械治沙覆蓋率達到55%。
從"人背肩扛"到"機械化集團作戰",治沙的方式變了,治沙的邏輯沒變——主動出擊,絕不撤退。
還有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筆——光伏治沙。
庫布其沙漠,長約400公里,最寬處約50公里,總面積約1.41萬平方公里,盤踞在黃河"幾字彎"南岸像一條黃色巨龍。
現在,這條龍的背上,鋪滿了藍色的光伏板。光伏板下面種植梭梭、檸條,地表溫度降下來、風速減下來、濕度升上去,沙土慢慢變成了能種東西的土。
這是中國治沙人最聰明的發明:讓光伏和治沙手拉手,讓"沙、水、電、林"四位一體。
沙漠從此不是敵人,而是發電廠;不是吞噬土地的怪獸,而是吐出綠色的資本。
這一仗打到這個程度,不得不說,中國走出了一條全世界從未走過的路。
有一點,必須要說。
全球荒漠化是什么級別的難題?
聯合國數據:全球至少有100多個國家受到荒漠化影響,約20億人口生活在干旱和半干旱地區,每年因荒漠化造成的經濟損失超過420億美元。
而中國,曾經是全球荒漠化最嚴重的國家之一——九大沙漠四大沙地加起來面積超過150萬平方公里,占國土的近六分之一。
就是從這樣一個起點出發,中國用了幾十年時間,讓全國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積連續多年實現"雙減少"。
從"沙進人退"到"綠進沙退",這個轉折,世界為之驚嘆。
為什么是中國?
先看一個對比。
美國西部、澳大利亞內陸、撒哈拉沙漠周邊——這些地方的治沙,往往是"項目制":有錢就干,沒錢就停;政府換屆,規劃推翻。
而中國的三北工程,是從1978年黨中央作出戰略決策那一刻起,跨越了8屆中央集體、橫跨13個省區市、規劃周期長達73年的國家工程。
73年。這是一個怎樣的概念?73年,你能修出三代人的接力賽。
1978年,第一代治沙人扎進沙海;90年代,第二代治沙人接過鐵鍬;今天,第三代治沙人開著無人機、智能植樹機器人沖進沙地。
![]()
接力棒從來沒有掉過。
這就是中國治沙能成的第一個秘訣——"久久為功"四個字,看著簡單,做到極難。
"人類要更好地生存和發展,就一定要防沙治沙。這是一個滾石上山的過程,稍有放松就會出現反復。"
沙漠不是一次性治好就萬事大吉的。今年治了,明年風一刮、雨一沖,可能又回到原點。
所以中國治沙真正難的,不是治,是守。
翁牛特旗治沙人有一句行話——"三分種、七分管"。種下去的樹活不活,全看后面有沒有人天天去澆水、修剪、補種。
這種"守",需要幾代人接力。 而能讓幾代人堅持下去的,只有把治沙變成生計。
說穿了,中國治沙模式的精髓就一條——把生態賬、經濟賬、民生賬,綁到同一根繩子上。
沙退,綠來,人富。三件事一起做,誰都不能拖誰的后腿。
事實上,這個模式正在被世界悄悄學習。
蒙古國派代表團到鄂爾多斯考察光伏治沙;沙特阿拉伯在搞"綠色沙特2030",明確寫著"參考中國庫布其經驗";非洲薩赫勒地區的"綠色長城"計劃,聯合國請中國專家去做技術顧問。
就連BBC在2024年的一篇報道里都承認:"在治沙這件事上,世界欠中國一次掌聲。"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中國治沙,從不只為自己。2017年,《聯合國防治荒漠化公約》第十三次締約方大會在內蒙古鄂爾多斯召開。中國向世界承諾:愿意向所有發展中國家分享中國防沙治沙的經驗和技術。
到今天為止,中國已經向蒙古國、巴基斯坦、伊朗、埃塞俄比亞等30多個國家輸出了治沙技術,培訓了數千名治沙人員。
最后,怎么看?
最后,怎么看?完全我個人看法,說幾層意思吧。
這場治沙仗的真正可貴之處,不在于"治了多少畝",而在于"治得住多少年"。
18條穿沙公路、360萬畝綠浪、日均6萬畝治沙速度——這些數據當然耀眼。
但真正讓人感慨的,是那種從1978年走到2026年、整整48年沒有斷過線的國家定力。
印度搞過沙漠綠化,至今還在原地打轉。
只有中國,從一個5年規劃到另一個5年規劃,從一屆中央到下一屆中央,一棒接一棒,從未掉過鏈子。
再說一層,這個故事里最讓人感動的,從來不是工程本身,而是治沙人。
額日敦巴特爾、劉環宇、李玉安、孟和……這些名字普通得就像沙地里的一棵檸條。但正是這些"檸條",把沙海一點點縫合成了草原。
他們沒有驚天動地的口號,只有一雙手、一把鍬、一壺水,在沙丘上一遍又一遍鋪草方格、栽梭梭、撒草籽。
![]()
最高峰的時候,翁牛特旗一天有上千人在沙地里同時治沙。男女老少齊上陣,干部群眾都在場。那種"全民治沙"的場面,是任何國外的雇傭模式、NGO項目都不可能復制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事關系全世界。
地球只有一個。沙漠的擴張不是中國一國的事,是人類共同的事。從撒哈拉到戈壁灘,從澳大利亞內陸到美國西部,沙漠不分國界。風沙刮過來,不會因為你是哪國人就繞道走。
今天中國摸索出的"以路治沙、光伏治沙、機械治沙、產業治沙"四套組合拳,已經不只是中國一國的財富,而是全人類的公共產品。
當蒙古國的牧民、沙特的工程師、埃塞俄比亞的農民也開始用上中國稻草扎成的草方格時,這場仗就贏得不只一個國家,贏得的是人類對抗自然失序的整體勇氣。
沙漠從來不可怕,可怕的是放棄。
風沙從來不偏心,偏心的是人心。
寫到這里,我忽然想起魯迅先生在《故鄉》里那句被無數人引用卻很少有人真正讀懂的話——
"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這話用在三北上,再貼切不過。
2003年,翁牛特旗的第一條穿沙公路,是治沙人一鍬一鍬挖出來的。
2026年,第18條穿沙公路通車的時候,沿線兩邊已經是連綿不斷的綠色。
沙地里本沒有路。
走的人多了。
鋪草方格的人多了。
種梭梭的人多了。
于是有了路,有了綠,有了家。
也有了一個國家面對沙漠時,那種不服輸的脊梁骨。
愿每一粒被沙埋過的種子,都能在2026年的春風里,長成一棵能為后人遮陰的樹。
愿每一位走過沙海的治沙人,都能在某個春天的清晨,看見自己年輕時揮鍬的地方,開出了第一朵小黃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