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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美以伊戰事將打滿三個月。
眼下,積極與消極信號并存:傳美伊協議已談成95%,還需數日磨合文本;美國卻突襲伊朗,悍然違背停火協議;以色列“猛踩油門”,狂炸黎巴嫩。
站在三個月的門檻上向前眺望,距離達成和平協議、結束戰爭究竟還有多遠?
沖突火星仍然存在
越接近決定性時刻,一點風吹草動越是容易挑動神經。
就在美伊談判進入關鍵階段之際,各方最新動向耐人尋味。
一方面,美伊脆弱停火再受挑戰。
美軍25日以伊朗威脅為由,對其南部實施所謂自衛打擊,目標包括導彈陣地和布雷艇,造成4名伊朗士兵死亡。
伊朗譴責美國違反停火協議并警告將報復,同時宣稱擊落一架美軍MQ-9“死神”無人機。
不過,針對美軍突襲事件,伊朗總體保持克制,既未宣布具體報復措施,也未退出談判。
伊朗方面稱,議長卡利巴夫26日結束訪問卡塔爾,此訪取得積極進展,推動談判進程。
另一方面,以色列加強對黎巴嫩真主黨的攻勢。
26日,以軍對黎巴嫩發動猛烈空襲,甚至越過4月17日停火協議劃定的“黃線”,向黎境內更深區域展開地面行動。
新一輪軍事打擊已致71人傷亡,以色列被認為在美伊協議達成前升級局勢。
自美國總統特朗普23日宣布美伊基本談成協議以來,人們的樂觀情緒油然而生,甚至覺得離終戰就差臨門一腳。
然而,美國無視停火突襲伊朗、伊朗言辭強硬卻行動謹慎、以色列狂轟黎巴嫩,一系列新事態又意味著什么?
復旦大學中東研究中心主任孫德剛分析稱,戰事持續三個月,當前處于戰爭與和平的十字路口,開放談判窗口與戰火重燃風險并存,尚未到最后結束階段。
“和平有希望,但戰爭陰云未散,沖突火星仍然存在。”孫德剛說,美國尚未從中東撤軍,仍部署兩個航母戰斗群、約5萬軍力和大量戰機、艦艇;以色列加大對黎真主黨的打擊力度;霍爾木茲海峽仍未解封,美國也未解除對伊朗海上封鎖。
美以伊三方最新動作和反應也各有考量。
美國方面,針對美伊談判僵局,試圖通過有限軍事行動等脅迫手段以壓促變,施壓伊朗按美國要求談判,即采取“一步走”方式,放棄“兩步走”。
所謂“一步走”,即一攬子解決,將核問題與解除海峽封鎖等捆綁。
伊朗則堅持“兩步走”,即先談結束戰爭、雙向解封,再談核問題。
以色列方面,升級對黎軍事行動有兩重考慮,一是破壞美伊談判;二是提振總理內塔尼亞胡的國內支持率,轉移視線,扭轉選舉頹勢。
伊朗方面,對外堅持以戰止戰,對美高度警惕和不信任,但鑒于軍事弱勢與經濟壓力,又無意使戰爭拖延。因此,一方面在談判中與美討價還價,一方面權衡得失,觀望美方反應,爭取美方先讓步。
談判“卡”在哪兒?
目前,各方目光緊盯一份正在磋商中的諒解備忘錄,其達成與否被認為直接關聯戰和走向。
這份諒解備忘錄大致包含以下要點:
延長停火60天,以便雙方談判核計劃等更復雜問題,并就永久結束戰事達成“最終協議”;
30天內采取措施確保霍爾木茲海峽恢復至戰前狀態,美國解除對伊朗海上封鎖;
美國從伊朗周邊撤軍,豁免對伊朗石油及石油化工品出口的制裁;
解凍伊朗數百億美元被凍結海外資產;
立即停止包括黎巴嫩在內的所有戰線上的軍事行動。
從各方釋放的信息看,協議前景仍陰晴不定。
有美國官員透露協議草案已“達成95%”;美國國務卿魯比奧說,雙方還需數日敲定文本措辭。
特朗普日前稱,要么達成一項偉大而有意義的協議,要么就什么都不會有。他強調,不會達成讓伊朗獲得核武器的協議。
特朗普定于27日召開內閣會議,系兩個月來首次,美伊協議被認為是主要議題。
伊朗外交部表示,已同美國就大部分問題達成共識,但并不意味著即將簽署協議。
輿論認為,美伊表態折射彼此高度不信任,近期達成和平協議的希望正在黯淡。
孫德剛認為,由于美伊難在核心問題上讓步,再加上以色列的潛在干擾和破壞,為談判蒙上陰影,短期內達成協議難度較大。
目前來看,談判主要卡在幾個“硬骨頭”上。
一是封鎖解除順序。伊朗尋求“以解封換解封”——美國先解除海上封鎖,伊朗再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美國則反之。
二是核計劃與核材料處置。美國要求伊朗放棄核計劃、交出核材料并銷毀;伊朗主張在境內稀釋高濃縮鈾,或選擇移交中俄等折中方案。
三是戰爭賠償與資產解凍。伊朗要求立即解凍海外凍結資產、解除制裁,但美國要求伊朗先解封海峽、交出核材料,再考慮部分解凍資產。
在孫德剛看來,即便達成諒解備忘錄,也是約束力很弱的協議,僅代表延續臨時停火,結束戰爭仍需談判并達成最終協議。
烽火三月影響幾何?
自美以2月28日對伊朗開戰以來,局勢有如過山車。
人們目睹了高烈度對抗、海上封鎖角力、臨崖退步達成停火、伊斯蘭堡談判失敗、特朗普多次最后通牒又極限反轉等等跌宕劇情,但至今仍看不到戰爭最后落腳之處。
孫德剛認為,交戰三個月,美伊均陷入戰爭疲憊、不愿沖突持續,但是即使達成諒解備忘錄,執行可能受干擾,加上美伊結構性矛盾未消,以伊戰略博弈持續,大戰未必再現,小戰恐難避免。
戰火無情,三個月的延宕已釀成人道悲劇——迄今已致伊朗3600多人死亡,平民占比超4成。
同時,戰事還劇烈沖擊全球經濟和能源市場。
霍爾木茲海峽梗阻導致中東每日超1400萬桶石油供應中斷,引發上世紀70年代以來最嚴重石油危機。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權威機構大幅下調今年全球經濟增長預期,并預測5個中東石油出口國今年經濟負增長。
孫德剛指出,美以伊戰事雖未結束,但已對交戰方乃至中東秩序產生深遠影響。
對美國來說,復制委內瑞拉模式失敗,未取得戰略性勝利,盟友關系出現裂痕,可謂教訓深刻。
有評論稱,美國的“史詩狂怒”已變為“史詩尷尬”,特朗普的戰爭目標反復變化,但幾乎無一實現,包括顛覆伊朗政權、逼其放棄核導計劃,哪怕是摧毀軍事力量也大打折扣。據美國情報機構評估,伊朗還保留約70%的導彈庫存。而美國可能已為這場戰爭燒掉500多億美元。
布魯金斯學會資深研究員羅伯特·卡根評論稱,此次戰事重創美國國際地位,程度遠超越南、阿富汗兩場戰爭。
就伊朗而言,雖付出巨大犧牲,但以不對稱打擊捍衛了主權、穩定了政權,未來對美以政策或更趨保守強硬。同時,伊朗也將面臨經濟和基礎設施重建、解決民生問題的挑戰。
以色列方面,盡管在軍事實力與戰術上占優,但戰略安全感或進一步下降。
再放眼中東地區,有人感慨“三個月后,中東已不是原來的中東”。
孫德剛表示,中東地區的傳統霸權秩序受到挑戰,越來越多國家尋求戰略自主和安全多元化,不再依附單一大國。
同時,地區多極化、碎片化趨勢愈發明顯,或形成三大陣營:沙特、巴基斯坦等主張安全自主;阿聯酋、巴林與美國深度捆綁;伊朗為代表的反美以霸權的抵抗力量,甚至陣營內部也會存在不同聲音。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深度 | 美以伊戰事將滿三月,是否接近收尾?談判還卡在哪兒?》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廖勤
題圖來源: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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