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庫論見 | 破除省間壁壘：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關鍵之舉

圖片來源/攝圖網授權

核心觀點：應立足制度規則統一、基礎設施聯通、監管執法協同及利益協調等維度，深入探尋破除省間壁壘的系統性路徑，以此增強我國超大規模市場的優勢與活力，為持續賦能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穩步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堅實的市場經濟體制支撐。

■許廣月

日前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研究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有關工作。會議指出，近年來，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取得積極成效和重要進展，但仍需持續用力、久久為功。下一步，要縱深推進相關制度建設、市場設施高標準聯通和重點領域市場統一，并以更大力度打通卡點堵點。

結合當前形勢，必須充分認識破除省間壁壘對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重大意義。應立足制度規則統一、基礎設施聯通、監管執法協同及利益協調等維度，深入探尋破除省間壁壘的系統性路徑，以此增強我國超大規模市場的優勢與活力，為持續賦能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穩步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堅實的市場經濟體制支撐。

01

重大意義

源于本省利益與全國利益的微妙失衡以及省級政府行政干預與市場機制作用的些許錯位，表現為制度規則差異、商品要素流動不暢、本地保護或明或暗等方面的省間壁壘，是制約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主要障礙。各省在市場準入、產權保護、信用體系等方面設置差異化規則，導致市場主體“跨省經營難”;基礎設施的“斷頭”與標準的“脫節”造成商品要素跨省流通成本日益高企;本省保護通過地域限制、資質歧視等顯性與隱性規定，阻礙包括民營企業在內的市場主體平等參與市場競爭。省級政府常常出于財稅、政績等自身利益的考量，刻意保護本省企業和市場，“自我利益”引致的本省保護對資源在全國范圍的有效配置和經濟協調發展的阻礙效應往往越發強烈。在科學把握省間壁壘實質的基礎上，找準破除省間壁壘的有效路徑，對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理論意義體現在：其一，進一步豐富市場經濟理論。深入剖析省間壁壘的完整內涵，揭示市場分割的成因、機制與影響，拓展區域市場分割研究的理論邊界，為完善科學系統的市場經濟運行理論提供支撐。其二，深化區域經濟理論。省間壁壘是阻礙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的因素，研究其內涵本質及破除路徑，有助于理解省際經濟互動的障礙與動力，豐富區域經濟和空間經濟理論，為制定科學的區域經濟政策提供依據。其三，深化對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認識。省間壁壘的外顯特征是省級政府行為與市場機制之間存在不少沖突，探索破除省間壁壘的路徑能界定省級政府在市場經濟中合理的“有形”邊界，深化對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這一理論的認識。

實踐意義體現在：其一，有利于促進資源優化配置。破除省間壁壘有助于各類商品和要素在全國范圍內自由流動，大幅提高全國的資源利用效率，助推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其二，有利于增強市場競爭力。消除省間壁壘能營造更加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促使各類市場主體開展跨省競爭與合作，激發市場主體的活力，提升我國整體競爭力和在全球市場中的地位。其三，有利于推動區域協調發展。通過破除省間壁壘加強省際經濟聯系與合作，形成全國一盤棋的良性發展布局。其四，有利于提速構建新發展格局。通過破除省間壁壘，增強國內市場的穩定性和韌性，不斷提升各省市場的對外開放水平，為加快推動國內大循環良性運轉和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提供有力保障。其五，有利于暢通綠色要素跨省流動，各省統一碳減排規則與綠色標準，以市場化機制激勵能源結構、產業結構綠色升級，推動新能源、低碳零碳技術在省域高效布局，優化碳市場和綠電綠證等在各省的配置效率，為推進“雙碳”目標牽引的全面綠色轉型提供強勁動力與制度保障。

02

路徑選擇

(一)通過制度規則統一破除“省間制度壁壘”

制度規則不統一是省間壁壘形成的首要根源，它的直接后果是市場主體面臨不公平的競爭環境，增加了跨省經營的成本和風險。因此，破除省間制度壁壘，亟須以構建全國統一的標準制度框架為目標，大力推動制度規則在全國范圍內統一。

1.各省嚴格落實“全國一張清單”制度

市場準入環節是推動各省制度規則統一的重要抓手。通過壓減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優化和完善市場準入制度在各省的全面落地，嚴禁省級政府擅自增設市場準入限制，確保各類市場主體在各省均享有平等的準入機會，尤其是在招標采購等重點領域，毫不動搖地清理廢除各省設置的地域限制、資質歧視等不合規的條款。

2.各省統一產權保護與信用體系

產權保護與信用體系的統一是各省制度規則統一的保障。在產權保護方面，亟須建立全國統一的產權侵權案件跨省審理機制，確保不同省份對同類產權糾紛的裁判標準一致，維護市場主體的合法權益。在信用體系方面，著力依托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實現信用信息省際互通互認，將企業跨省經營信用記錄納入統一評價體系。健全信用修復結果協同聯動機制，避免各省信用懲戒的隨意性與排他性。推進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的嚴格執行，堅決清理含有隱性省域保護、指定交易等內容的制度規定。

(二)通過基礎設施聯通破除“省間流通壁壘”

1.加強“硬件”聯通，攻克基礎設施省際銜接不良的瓶頸

通過全面摸清目前存在的“斷頭路”問題，加快全國性交通骨干網絡建設，重點解決中西部與東部省域樞紐的銜接問題。物流樞紐體系建設要打破省域行政邊界限制，在鄭州、西安等樞紐城市推動鐵路、公路、水運無縫銜接，大力推廣多式聯運“一單制”“一箱制”。通過基礎設施一體化降低跨省流通成本，取消高速公路收費期限到期后的收費規定，使各省特別是縣域中的中小企業能夠高效融入全國市場。

2.推進標準協同，實現各省“軟聯通”

標準的省間協同是實現“軟聯通”的保障。為加快解決當前部分領域標準不統一導致的商品要素流通障礙問題，必須加快制定全國統一的食品藥品、工業產品等質量標準體系，消除省際檢驗檢測結果互認的技術壁壘。在新興的戰略性產品領域，同步建立跨省標準規范，如無人駕駛航空器標準和數據出境管理負面清單等，為新業態跨省發展提供明確指引。加大力度推進計量標準統一，確保各省在商品計量、計價規則上的高度一致性。

(三)通過監管執法協同鏟除“各省保護壁壘”

1.統一市場監管規則

按照“統一監管體系、統一規制標準、統一裁量基準”的要求，明確跨省違法違規行為的界定標準與處罰尺度，推動反不正當競爭法等法律法規的不斷完善。針對電商平臺“二選一”、企業壟斷等跨省問題，完善市場監管總局牽頭的協同治理機制，堅決杜絕“監管真空”或“重復監管”問題。以加快全國市場監管大數據平臺建設為契機，運用數智化的技術手段，精準分析商品流通數據，排查省域市場封鎖的跡象，大幅度提高市場監管的效率。

2.完善市場執法協同機制

亟須組建省際監管執法協同平臺，實現市場違法線索、執法數據、處罰結果的跨省共享，對跨省案件實行“聯合立案、聯合查辦”。積極開展規范涉企執法專項行動，重點整治省級政府為保護本省企業而實施的歧視性執法行為。著力依托信用監管與智慧監管一體化平臺，對存在省域保護行為的市場主體及相關責任主體實施聯合懲戒，形成“一處違法、全國受限”的震懾性局面。

(四)通過利益協調破除“各省本位壁壘”

1.推進財稅與統計制度改革

探索推行增值稅消費地征稅制度改革以及新業態企業所得稅跨地區的分配制度，讓商品消費地與生產地合理分享稅收收益，減少省級政府通過市場封鎖來爭奪稅源的動機。推行法人企業分支機構按經濟活動發生地統計的制度，解決企業經營地與統計地不一致導致的省域保護問題。

2.優化考核導向

亟須將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效果納入省級政府高質量發展考核體系，提高基礎設施聯通率、商品要素流動效率、公平競爭審查合格率等指標權重。在干部政績評價中，明確對地方保護主義行為的追責機制，引導省級政府從“各自為戰”轉向“協同發展”。鼓勵有條件的毗鄰省域聯合增設市場一體化試點，充分整合各省優勢實現區域共贏。

3.推動省間爭議地區問題妥善解決

通過高層對話、專家論證與公眾參與等途徑，明確甘肅與內蒙古、甘肅與青海、西藏與青海、四川與貴州、山西與陜西、山西與河南、山東與江蘇、內蒙古與黑龍江、吉林與黑龍江、浙江與江蘇、浙江與福建等省(區)以及廣東與香港特別行政區、廣東與澳門特別行政區在地域上的爭議焦點并達成共識，按照尊重歷史和關照實際的基本原則，規范省級行政邊界劃分，減少模糊地域空間。強化中央政府統籌協調，推動資源和數據共享，實現政策在省間暢通無阻地協同。

03

未來愿景

在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過程中，徹底鏟除省間壁壘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任務，必須堅持“破立并舉、標本兼治”的基本原則，通過構建全國統一的制度性框架，消除制度規則差異帶來的省間市場分割;以設施聯通暢通循環，加強基礎設施的“硬聯通”與標準的“軟聯通”，降低商品要素跨省的流通成本;以監管協同規范市場秩序，完善全國統一的監管執法體系，維護市場的公平競爭環境;以利益協調凝聚省間共識，促進省間協同發展。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打破“一畝三分地”的思維慣性，讓商品要素在各省自由流動、高效配置，高標準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充分釋放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優勢與活力，為流域區域大協同創造更為有利的市場條件，進而為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和中國式現代化穩步推進提供堅實支撐。展望未來，如期建成富有活力、高效規范的全國統一大市場必定指日可待。

(作者系河南大學經濟學院教授、河南大學生態文明經濟研究所創始所長)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鄒 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