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長安網)
轉自:中國長安網
2026年5月22日,四川省北川縣。平通河的水位還沒漲起來,河灘上的鵝卵石被太陽曬得發白。
一場“驗收”即將在這里進行。驗收的對象,不是工程,不是項目,而是一條河。
兩年前,一起非法采砂案震動了平通河流域。被告人在河道內大肆采挖砂石,破壞了生態環境,損害了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案子判了,被告人獲刑,同時承擔28萬余元的生態修復費用。
錢到了賬,問題也來了:這筆錢怎么花,才能讓河“活”過來?
這天上午,答案浮出了水面。
放魚
上午9點半,平通河指定增殖放流點。水產運輸車停在岸邊,氧氣泵咕嘟咕嘟冒著泡。車廂里,二萬五千尾經檢驗合格的重口裂腹魚苗準備就位,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灰色的光。
重口裂腹魚,平通河的原住民,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因為肚皮上有一道像被刀劃開的紋路,得名“裂腹”。它們對水質要求極高,河里有沒有重口裂腹魚,是這條河健不健康最直接的指標。
![]()
投放開始,工作人員把魚苗一桶一桶遞到岸邊。成都鐵路運輸兩級法院的干警、四川省第二地區人民檢察院干警、北川縣農業農村局、生態環境局、法院、檢察院、公安局的執法人員,還有當地村民代表,排著隊接過桶,彎腰把魚苗緩緩倒進河里。
附帶民事公益訴訟的被告也來了。他們蹲在岸邊,看著那些小魚在淺水里打了幾個轉,然后一甩尾巴,鉆進了深水區。
![]()
魚苗入河,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最后一尾魚苗游入河流,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這場驗收,遠不止放魚這么簡單。
巡河
魚放進去了,怎么證明它們能活下來、這條河真的被守住了?
眾人的腳步沿著河岸往下游走。河堤上,幾處新裝的監控探頭正對著河面。這是被告出資安裝的,信號已經接入北川縣農業農村局的監管平臺。
![]()
北川縣農業農村局一位工作人員指著監控說,“現在這些探頭帶夜視功能,畫面直接傳到局里的監控室,手機上也能看。”
正說著,頭頂傳來一陣嗡鳴。一架無人機從河對岸升起,沿著河道開始巡航。實時畫面通過信號回傳——河兩岸的植被正在恢復,水面下隱約可見魚群游動的影子。
“空地一體,24小時盯著。”工作人員調出手機上的畫面,“去年到現在,這一段沒有發生一起偷采偷捕。”
平通河裂腹魚類國家級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這塊牌子就立在河邊。兩年前,這片水域因為偷采砂石影響了生態。如今,河水清透,岸線完整,魚群回來了。
簽字
上午10點半,北川縣桂溪鎮人民政府會議室。
墻上掛著一塊大屏幕,無人機巡航的實時畫面正在傳輸。屏幕下方,一張長桌,各方代表圍坐。
![]()
這場座談會的重頭戲,是一份文件的簽署——《替代性修復工作驗收確認書》。
28萬元生態修復資金的使用情況,被一項一項擺在桌面上:裂腹魚苗種采購及投放、沿河監控設施安裝、無人機巡航系統接入、生態保護法治教育點建設……每一筆都有票據,每一項都有現場照片。
成都鐵路運輸第二法院、四川省第二地區人民檢察院、北川縣農業農村局與第三方機構、單位,共同在確認書上簽下名字,加蓋公章。
一個特殊的時刻
這場驗收,恰逢一個特殊的節點。
《中華人民共和國生態環境法典》已由全國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即將正式實施。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一部以“法典”命名的生態環境領域基本法律。生態修復責任、懲罰性賠償、生態環境損害賠償磋商、檢察公益訴訟——這些制度,被系統性地寫進了法典。
座談會進入交流研討環節。北川縣農業農村局相關負責人介紹了該起非法采礦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案所涉生態修復資金的使用情況、平通河裂腹魚類保護替代性修復的具體措施及修復成效,用實打實的數字和現場比對照片,展示了“紙上權利”變為“河中魚群”的修復成果。
隨后,成都鐵路運輸第二法院副院長崢嶸結合非法采砂案,逐條解讀生態修復責任和懲罰性賠償的新規定。
“以前判這種案子,生態修復到底怎么搞,各地標準不一。”崢嶸說,“法典實施后,生態環境修復有了全國統一的制度框架。”
聚焦行刑銜接和檢察公益訴訟制度,四川省第二地區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劉禾談了辦案中的體會:“生態環境損害不是‘罰完就完’。刑事追責、行政監管、民事賠償、生態修復,四筆賬要一起算。法典把這個邏輯寫清楚了。”
各與會單位相關負責人先后發言。他們談的不是客套話,而是實實在在的難處——跨區域執法標準怎么統一?上下游污染怎么追責?生態補償資金怎么分擔?
這些難題,恰是法典正在回答的。
“集中管轄是為了統一裁判標尺,生態修復絕不能止于一紙判決。”成都鐵路運輸中級法院成都環境資源法庭庭長周冀說道,我們正積極探索替代性修復方式,但無論采取哪種方式,最終都要落到一個“效”字上。生態修復方案要接受當地行政主管部門的專業指導和監督,修復成效也必須經由規范程序驗收。只有讓修復成果看得見、經得起檢驗,才能真正把綠水青山還給自然、留給后代。”
趕集
同一時間,平通河沿線的村社集市上,另一場活動正在進行。
幾張長桌拼成一排,生態環境法典的宣傳展板立在兩側。“黨旗映初心·法典進萬家”的橫幅拉在身后。由各支部黨員組成的宣講先鋒隊,正向過往的村民發放宣傳手冊。
![]()
“老鄉,禁漁期是好久?答對有獎!”
“3月到6月!”
“對頭。那裂腹魚為啥不能撈?”
“那是保護動物嘛,撈了要遭!”
問答之間,法典的條文從展板上“走”了下來,變成了方言土語。一位大爺翻著手冊,指著上面裂腹魚的圖片說:“這個魚,我年輕時候河里頭多得是。后來少了,現在又慢慢多了。”
![]()
他合上手冊,揣進兜里:“拿回去給孫子看。”
同一時間,平通河的水還在流。
河里的裂腹魚不會知道,它們的回歸,是一場刑事判決、28萬元修復資金、數十個部門協作、一部即將實施的法典,以及一群人的堅持換來的。
但站在河邊的人知道。
那個參與放流的被告,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河面。陽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他什么也沒說,轉身上了車。
河岸上,“北川生態保護法治教育點”的牌子靜靜立著。牌子旁邊,新栽的樹苗已經抽出了嫩芽。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