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試過，在最甜的時刻，心里突然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那天他開口的時候，空調開得很足，我卻看見他額頭在冒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大腿，像在打鼓。我數了數，自己眨了十二下眼睛，才確認那句話是真的。
"我喜歡你。"
我沒說話。他以為沉默就是拒絕，急著找臺階下，說"沒關系，說出來我就輕松了"。我打斷他，說我也喜歡你。他愣在那里，眼睛空空的，像沒聽懂。又問了一遍，又問為什么。好像被喜歡這件事，對他來說比表白更需要勇氣。
我告訴他，你不一樣。全班都昏昏欲睡的時候，只有你認真記筆記，到現在還是。他讓我再說一個理由，我說沒有了，真的就是這個。他低頭喝飲料，嘴角在偷偷翹。
然后他反問我，知不知道我比你大三歲。我說知道。他說那你怎么會喜歡我，我每天都想不通怎么會有人不喜歡你。這個邏輯繞得我笑出聲，他卻一臉認真，開始列舉：你傾聽的樣子，你給建議從不讓人難堪，你直視對方的眼睛，你笑起來的樣子。你從不讓任何人落單，你道歉比誰都快，你說謝謝從不看事情大小。他說如果全說完，比《哈利波特》還長。
我聽著，笑著，心里某個角落卻輕輕問了一句：那后來呢？
后來我們確實在一起了。像所有故事的開頭那樣，互相看見，互相選擇，以為這就是"成長"的全部含義。但有時候我會想起那個問題——落葉算不算一種成長？
書上說，樹木在秋天放棄葉子，是為了在寒冬里保住主干。那些金黃的、旋轉著墜落的，曾經是樹最驕傲的部分。它們吸收過陽光，制造過養分，最后在某個清晨被松手。這算不算最好的、最完美的成長？
我不知道答案。就像我不知道，當初那個在空調房里緊張到敲手指的人，和后來沉默著不再記筆記的人，是不是同一個。我不知道，被列舉的那些優點，是讓他留下來的理由，還是讓他覺得"你這么好，應該能理解我"的借口。
成長這個詞，我們說得太多，想得太少。好像只要時間往前，我們就自動變得更好了。但更多時候，我們是邊擁有邊失去，邊學會邊遺忘。有些關系，開頭是兩個人互相看見，結尾是一個人先閉上了眼睛。
他最后說，我們都成長了。我說是啊，然后想起那個問題。落葉是成長嗎？如果是，那樹該用什么心情，去迎接下一個春天？
也許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曾經真的數過眨眼的次數，真的記得他緊張時的小動作，真的相信過"不一樣"這三個字。這些是真的。而真的東西，不會因為結局變了，就變成假的。
你現在想起某個人，會先想到開頭，還是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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