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這活兒不好干 之陳循

陳循：五朝老臣的“狗血劇”

被老鄉(xiāng)坑了一把

說起明朝狀元，大伙兒腦子里浮現(xiàn)的，肯定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瀟灑畫面。可您要是認識江西泰和那個叫陳循的老先生，估計就不會這么想了。

這位爺們兒的人生，堪稱一部活生生的明朝職場生存指南。運氣好的時候一步登天，倒霉的時候被拉去打板子，最后還被發(fā)配到了冰天雪地的東北。

今天咱就來嘮嘮這位明朝狀元的跌宕人生，保證讓您看得一會兒笑出眼淚，一會兒又忍不住唉聲嘆氣。

話說那是明朝永樂年間，江西泰和縣有個叫陳循的小伙子，這孩子命苦啊，五歲就沒了媽，十歲又死了爹。擱在今天，這妥妥是個需要社會關(guān)愛的留守兒童。

但苦孩子往往早熟，陳循打小就聰明得不像話，“初入鄉(xiāng)塾讀書，不三數(shù)過輒背誦”，老先生們見了直呼“這孩子了不得”。您說，這像不像電影里出身寒門、天賦異稟的主角設(shè)定？

但命運的玩笑，從來不開一半就收手。

永樂十二年，陳循在江西鄉(xiāng)試中一舉奪魁，成了“解元”。第二年，他又馬不停蹄，去北京參加會試。那一年可不一般，永樂皇帝朱棣，剛把都城從南京遷到北京，會試考場也跟著搬了家。陳循這一去，可就創(chuàng)造了歷史。

您猜怎么著？禮部會試拆卷出來，第一名赫然寫著“陳循”兩個大字。按說這穩(wěn)穩(wěn)當當就能當個“會元”了吧？可偏偏老天爺就想逗他玩兒。

主考官梁潛，江西泰和人，居然跟陳循是同鄉(xiāng)！梁大人一看，喲呵，這不我那老鄉(xiāng)嗎？這要是把他評了第一，傳出去多不好聽，別人還以為我徇私呢！于是大手一揮，把陳循改成了第二名，讓洪英當上了會元。

您說這叫什么事兒？放在今天，這就好比您考試考了全班第一，結(jié)果班主任說“不行不行，你是我鄰居家孩子，我得避嫌”，愣是把您往后拽了一名。這梁大人也真是夠“大公無私”的，不給自己找麻煩這事兒，干得那叫一個熟練。

不過話說回來，那時候的主考官，確實有這個自由裁量權(quán)。這在當年，也算是官場上一道獨特的風景線。陳循心里啥滋味兒，咱也不知道。但人家沒鬧，也沒跑去網(wǎng)上發(fā)帖罵“官場黑暗”，而是繼續(xù)埋頭苦干，等著下一輪。

北京城第一個狀元

好在殿試的時候，命運終于開眼。永樂皇帝親自面試，一眼就看中了陳循，欽點他為狀元。那個洪英呢？最后考了個二甲。

這里頭還有個有意思的事兒：明朝開國以來，前十一任狀元都是在南京考的。陳循呢，成了大明第十二位狀元，更是第一位在北京參加殿試，并被錄取的狀元。

換句話說，這爺們兒是北京考場史上，第一個“京城狀元”。這個成就擱現(xiàn)在，估計得在人履歷上，大寫加粗標紅置頂。您想啊，那可是朱棣遷都之后的第一場殿試，全國多少才子擠破頭。陳循硬是靠實力殺出重圍，這含金量，嘖嘖，后來歷屆北京狀元，都得管他叫祖師爺。

當時的文壇大佬、內(nèi)閣首輔楊士奇，在南京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像個孩子，立馬寫了兩首絕句，發(fā)朋友圈慶祝。其中一首寫道：“龍洲過縣千年讖，黃甲初登第一名。從此累累題榜首，東城迎喜過西城。”

楊大佬把家鄉(xiāng)出狀元的喜事兒，當作自己的喜事兒來辦。畢竟他跟陳循是泰和老鄉(xiāng)，同一個“市”出來的，臉上倍兒有光。

寫詩搶答氣死慢郎中

陳循考中狀元之后，被授予翰林院修撰，相當于進了皇帝的秘書班子。這位仁兄在官場上，混得那叫一個順風順水，一熬就是四十多年，歷經(jīng)了永樂、洪熙、宣德、正統(tǒng)、景泰五朝皇帝，被人稱作“五朝壯老”。

這位爺在位子上坐著的時候，皇帝都換了好幾茬，他跟個不倒翁似的，愣是穩(wěn)扎穩(wěn)打地往上爬。

這里頭有一個特別有趣的故事，可以看出來陳循在皇帝面前的地位有多高。

宣德皇帝朱瞻基愛好寫詩填詞，經(jīng)常讓翰林學士陪他搞文藝創(chuàng)作。當時翰林院有兩位高手，一個是陳循（號芳洲），另一個是楊溥（字南楊）。這倆人寫東西的風格，完全不一樣。陳循腦子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洋洋灑灑寫出一大篇；楊溥呢，想半天才憋出幾個字兒來，屬于典型的慢工出細活。

有一次，皇上讓兩人做個《壽星贊》。

陳循當仁不讓，提筆就寫：“渺南極兮一星，燦祥光兮八弦。兆皇家兮永齡，我懷思兮治平。賴忠貞兮弼成，宜壽域兮同升。”好家伙，一氣呵成，跟喝水似的。

楊溥在旁邊慢悠悠地看著，還在那兒圈圈畫畫，反復斟酌“壽域”兩個字要不要改。皇上身邊的太監(jiān)等得不耐煩了，催了好幾遍，最后一伸手把稿紙搶了過去，說：“先生，要改就趕緊改，不改我就拿走了。”

后來，皇上在朝堂上問兩位楊先生：“‘壽域’這兩個字用得好不好啊？”西楊先生（楊士奇）趕緊接茬兒說：“八荒開壽域，這話好得很！”太監(jiān)回去問楊溥：“當初你畫圈兒覺得不妥，現(xiàn)在人家說好詩，你這咋回事兒？”

楊溥愣在那兒，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陳循呢，退朝的時候，在端門碰到楊士奇。楊士奇還特意恭維他說：“今天那篇《壽星贊》真棒，一定是您的大作吧？”陳循只是笑笑，啥也沒說。那得意勁兒，估計跟拿了奧斯卡最佳編劇獎差不多。

仗義的狀元郎

話又說回來，陳循這個人的學問，確實深厚，幫同僚解圍的事兒也沒少干。

宣德年間，有個御史叫張楷，寫了首詩來拍馬屁，結(jié)果不小心諷刺到時政。龍顏大怒，皇帝恨不能要了他的小命。

幸虧，陳循用三寸不爛之舌，在邊上替他開脫求情，張楷這才撿回一條命。還有那個叫陳祚的，也是一樣，觸怒了皇上，陳循又出力營救。從這個角度來說，陳循這人還挺仗義的，不是那種光顧著往上爬、見死不救的冷酷政客。

然而，人在職場混，哪有不挨刀？陳循的政治運氣，在1457年徹底被狗吃了。

這事兒，還得從頭說起。正統(tǒng)十四年（1449年），也就是陳循64歲那年，北方瓦剌大兵壓境。年輕氣盛的明英宗朱祁鎮(zhèn)，非要御駕親征不可，結(jié)果在土木堡被人家團滅，自己還當了俘虜。消息傳到京城，朝野一片嘩然，哭爹喊娘的，說要遷都南京保命的，比菜市場還亂。

這時候，一個讓后人銘記的名字站了出來，于謙。這位當上兵部侍郎的猛人，一巴掌拍在案上大喝一聲：“誰說遷都，我就砍了誰！”陳循當時也在朝堂上，看著這個架勢，心里頭樂開了花，趕緊表態(tài)：“于侍郎說得好！我舉雙手贊成！”

接下來，就是改變明朝歷史走向的決定性時刻。

面對英宗被俘、群龍無首的局面，陳循牽頭擁立英宗的弟弟郕王朱祁鈺登基，從法理上掐斷了瓦剌“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念頭，讓也先手里的人質(zhì)瞬間失去價值。

然后，他留守京師，統(tǒng)籌后方政務(wù)，負責人事調(diào)度和后勤保障，配合于謙打贏了北京保衛(wèi)戰(zhàn)，硬是把一個瀕臨崩潰的王朝，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您想想，一個靠筆桿子吃飯的狀元，能在刀光劍影的亂局中穩(wěn)住陣腳、調(diào)度有方，陳循的實戰(zhàn)能力，遠非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書呆子可比。

也正因為在這一連串事件中站位精準、表現(xiàn)出色，陳循被景帝朱祁鈺引為心腹。景泰元年，陳循正式升任內(nèi)閣首輔，權(quán)傾一時。那幾年，可以說是陳循政治生涯的巔峰時刻。有什么軍國大事，景帝都先問他；加官進爵，也是緊著他來。

兩件不太光彩的小事

這中間，有個不太體面的插曲。

景泰皇帝想要廢掉原來的太子，另立自己的兒子，但是又怕大臣們反對，就先偷偷給陳循等人，一人送了白銀一百兩。

陳循當時是首輔，帶頭不反對，收人錢財替人辦事。他雖然心里可能有點疙瘩，但最終還是順水推舟，默許了。

后來，他兒子陳瑛參加科舉落榜。陳循嫌考官閱卷不公平，就去中傷主考官，還跟王文一起誣告考官劉儼和黃諫。

這兩件事，怎么看都有點晚節(jié)不保的味道，成了他政治生涯中不太光彩的一頁。

不過，命運這個東西，從來不會讓你舒坦太久。

從一品大員到鐵嶺老頭

景泰八年（1457年），被囚禁了八年的明英宗，在石亨、徐有貞等人策劃下，發(fā)動“奪門之變”，重新奪回皇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英宗一上臺，自然要對前朝那些“效忠景帝”的大臣們開刀。于謙、王文被扣上“謀逆”的帽子，斬首示眾。陳循作為景泰朝的內(nèi)閣首輔，自然也是清理對象之一。

于是，這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被押到大殿之上，當眾挨了一百廷杖，然后被戴上枷鎖，流放到了冰天雪地的鐵嶺衛(wèi)，也就是今天的遼寧鐵嶺。

不得不說，這個懲罰夠狠。廷杖一百，擱在一般人身上，早就魂歸西天了。可陳循居然咬牙挺下來，這份韌勁，不服不行。

而且，您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當年那個主張遷都南京，被于謙罵得狗血淋頭的徐有貞，現(xiàn)在成了“奪門功臣”。

他在英宗面前遞話了：陳循這人不能留。

當初，徐有貞求他舉薦自己進內(nèi)閣，陳循死活不肯幫忙，覺得這人能力不行，人品也夠嗆。結(jié)果這一拒絕，給自己埋了個超級地雷。這叫什么？這就叫現(xiàn)世報，但是報反了！

更慘的是，老爺子不但挨了板子，還被“削籍為民”，連退休金都沒了。一個七十八歲的老頭兒，從一品大員直接貶成平民，這一把年紀，還得長途跋涉去東北，想想都心酸。

七十八歲還能寫詩

但您還別說，陳循真就不是一般人。

到了鐵嶺之后，這老爺子沒成天哭爹喊娘，反而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活出了一番新天地。

他漫步于龍首山，坐著看柴河晚渡，吟詠起當?shù)孛麆賮怼Ｋ麑懴铝酥摹对佽F嶺八景》詩，比如“龍首尋秋”：“霜林變丹紅，秋高天氣迥。幽人植杖來，踏遍碧峰頂。”再比如“白塔橫云”：“山雨過城頭，雨晴云未散。忽看白塔尖，鉆入青天半。”

寥寥幾句，寫出了龍首山的秋色之美和雨后白塔的奇特景觀。這詩寫得多豪邁啊！您想想，一個被發(fā)配的七十八歲老爺子，站在冰天雪地里，看著白塔尖兒鉆入青天半，這畫面，越看越有味道。

在這段流放生活中，他不僅寫了這八首七絕，還創(chuàng)作了大量詠贊鐵嶺山川美景的詩篇，為這東北古城留下了寶貴的文化遺產(chǎn)。聽說，后來鐵嶺當?shù)貫榱思o念他，專門建立了亭廊，叫“陳循亭廊”。說到底，這是咱們這位狀元公流放期間，給自己攢下的“遺產(chǎn)”。

平反昭雪，客死他鄉(xiāng)

天順五年（1461年），石亨的陰謀敗露，陳循總算被平反昭雪，削籍為民三年后，終于恢復自由身。

他回到北京后不久，于天順六年（1462年）病逝，享年七十八歲。那場面，說起來也挺凄涼。老爺子顛沛流離了大半輩子，最終也算是有個歸宿了吧。

其實，后人提起陳循，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

他年輕時聰明好學，為官清廉正直，當過首輔，輔佐過皇帝，干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到了晚年，官場上有些圓滑，因一點蠅頭小利和私人恩怨，做了為人詬病的事兒。

但與那些以命守節(jié)的人比起來，陳循更像一個真實的人：他有抱負、有能力，但也在權(quán)力誘惑和自保壓力下動搖妥協(xié)過。說他患得患失也好，晚節(jié)不保也罷，都只是人性復雜的一面。

在那個詭譎的時代里，能幾十年周旋于宮廷政治漩渦，保全身家性命，這才是陳循最值得玩味的地方。

誰還沒有得意和落魄的時候呢？咱也別太苛求古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