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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5年1月9日,人民大會堂。張堯學從頒獎人手中接過那張大紅證書,全場安靜了半拍。
為啥?因為這個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此前空缺了整整9年。寧可空著,也不湊合。那一年,頒給了一個叫“透明計算”的項目。
官方報道毫不含糊:這項成果“實現了運算與儲存的分離,是對占據計算機領域60余年的馮·諾依曼傳統網絡計算結構的首次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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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特爾總裁甚至預言:“今后的十年將是透明計算的十年。”
與“透明計算”相關的關鍵詞,還有:
8萬億產值!
解決國家網絡安全!
中國原創!
可掌聲還沒來得及落地,寒流先至。知乎炸了,技術論壇炸了,微信群炸了。專業人士一針見血:這不就是上世紀90年代網吧里的無盤工作站嗎?換了個馬甲,就成了“顛覆性創新”?
有人直接在開源代碼平臺GitHub上貼出證據:透明計算項目涉嫌抄襲加拿大工程師的開源代碼,英文提示一字不差,按鈕位置一模一樣。
團隊回應:這只是“演示系統”,跟獲獎的理論是兩碼事。
這邏輯就是:演示系統跟理論無關。既然如此,那宣傳視頻里拿它當成果展示了啥?原創性在哪?
中國計算機學會公開發文:《關于政府退出國家科技獎勵評審的建議》。雖然兩天后撤稿,但業內都懂:這是委婉但態度鮮明的集體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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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比任何文件都更有耐心。十年后,2025年10月17日晚,中紀委官宣:已經退休8年的張堯學被查。
2026年5月21日,再次通報:開除黨籍,開除公職。
措辭比當年那些科研論文更加冷峻:
“助長學術領域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
“將公權力異化為謀取私利的工具,大肆收錢斂財”
消息傳回中南大學,不知岳麓山的風是不是還像往常一樣平和。
那些曾經叫他“男神校長”的學生,還記得他給宿舍裝空調時的歡呼;那些曾質疑他的同行,終于明白了方濱興當年那句“賭未來”究竟賭的是什么。
只是這賭局的結果,已經不是學術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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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張堯學的履歷,確實耀眼。
1956年湖南澧縣農村出身,12歲母親患癌無錢醫治去世,17歲當泥瓦匠學徒。
1978年高考恢復,他用40多天自學完高中課程,考上大學。之后公派日本留學,拿博士,回國進清華。
1995年,他主持研制成功中國第一臺網絡路由器,打破國外壟斷,被譽為“中國路由器之父”。
他還實現了學術、行政雙線并進。教育部科技司司長、高教司司長、國務院學位辦主任,2007年當選工程院院士,2011年空降中南大學當校長。
他在中南大學的改革,一度讓他成為網紅校長:撥款1億給學生宿舍裝空調,破格聘用大三學生劉路為正教授,強制教授必須給本科生上課。
那時候,學生稱呼他“堯學歐巴”“男神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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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面呢?“青年教師8年不許上講臺”的規定,讓教師抱怨“8年不上講臺,還算是教師嗎?”為了扶持自己的信息學科,大幅削減自動化學院經費,導致院長帶團隊集體出走。
更致命的是,張堯學在教育部任職的十年,正好是全國高校學術評審、學位授予、科研項目審批的核心決策期。人脈、資源、話語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通報里那句“在干部選拔任用、授予學術稱號、榮譽表彰等工作中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財物”,說白了就是:職稱明碼標價,榮譽花錢可買,科研經費利益輸送,干部提拔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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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但張堯學最狠的,還是那個“透明計算”。
2015年獲獎時,官方定位極高:擴展馮·諾依曼架構,代表下一個計算時代,將創造萬億產值。
可業內專家直言:“整個計算機領域還是處在馮·諾依曼結構中,說什么‘突破’,純屬扯淡。”有高校計算機系主任說得更直白:“就像給自行車裝航天發動機。”
十年過去了!“透明計算”在市場上幾乎查無此人。說好的解決國家網絡安全和操作系統受制于人,成了一句空話。那個8萬億產值,也成了科技圈的笑柄。
湘雅醫療大數據等應用案例,被指宣傳夸大,實際管理數據量與當時宣傳的“百億條”存在明顯差距。
英特爾當年的站臺,現在看來不過是商業買賣:英特爾想借透明計算把自己的x86架構延伸到物聯網領域,哪是什么學術鑒定?
那問題來了:這么個爭議巨大的項目,為啥能拿到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
答案也許就藏在張堯學的履歷里。他長期擔任教育部科技司、高教司司長,手握學術評審話語權。當評審專家、學術委員、項目評委都是你的“老熟人”,拿個獎,難嗎?
雖然通報沒直接提“透明計算”,但“在授予學術稱號、榮譽表彰等工作中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財物,助長學術領域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這些語句,已經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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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現在,很多人提出:張堯學既然被“雙開”了,他那個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能不能收回?
理論上,是有先例的。
2010年,原西安交通大學教授李連生的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就被撤銷了,因為存在造假行為。《國家科學技術獎勵條例》規定:獲獎者若存在剽竊、侵占成果、以不正當手段騙取獎項等情形,可撤銷獎勵、追回獎章、證書與獎金。
但實際操作中,很難!
要證明“透明計算”獲獎過程中存在“不正當手段”,需要過硬證據。而且這事牽扯面太大——當年的評委、評審機構、推薦單位,一查就是一大片。成本太高了!
截至今天,中南大學官網上,“張堯學團隊獲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率先突破馮·諾依曼結構……有望帶來大健康產業預計8萬億的年產值’”這些宣傳內容,依舊赫然在目。
一個被“雙開”的腐敗分子,他的“學術成果”還在官網上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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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堯學的人生軌跡,活成了一部魔幻現實主義連續劇。
從泥瓦匠到留洋博士,從“中國路由器之父”到“男神校長”,從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到被雙開。
他曾寫過一段話。有人問他“如何理解透明的邊界”,他說:“完全透明意味著沒有隱私,但關鍵環節必須可見,就像……”
他用省略號結束了回答。也許他自己也不清楚,“透明”的邊界到底該畫在哪里。
但今天,答案已經再明確不過:每一次職稱評定、每一個項目評審、每一項榮譽推薦,都必須經得起“關鍵環節必須可見”的追問。否則,“透明計算”就成了“不透明交易”的遮羞布。
張堯學倒下了,但學術圈的游戲規則,變了嗎?從耿同學近期掀起的學術打假風暴,可以看得明明白白。
人們期待有一天,
屬于學校的回歸學校,
屬于學術的回歸學術,
應該透明的絕對透明。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還將有更多的張堯學,
像多米諾骨牌般
絡繹不絕地
倒在“透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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