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考古視角發現北京三千年建城密碼，王光鎬做客“北京100個有意思的人”展覽

5月16日上午，一場以北京城市歷史探究為主題的講座在角樓圖書館舉辦。知名歷史學者王光鎬與“北京100個有意思的人”文化項目發起人李喆展開深度對談，從考古視角發現北京三千年建城密碼。

北京考古界資深專家黃秀純、考古學者王繼紅，北京旅游專家王莉與讀者齊聚現場，圍繞北京歷史時間線、考古實證與文化傳承等核心問題展開切磋，為聽眾揭開這座千年古都鮮為人知的歷史真相。

對談開篇，王光鎬首先點明北京的獨特性：在中國六大古都中，唯有北京歷史脈絡從未斷裂，在世界文明史上同樣獨一無二，成為中華文明綿延不絕的重要載體。

作為考古歷史研究者，王光鎬提到研究北京歷史的一個挑戰在于，北京這座城“軀干清晰、四肢發達”，最大謎題在于很難“找到頭”。值得關注的是，經過近六十年發掘，位于北京市房山區琉璃河鎮董家林村的琉璃河遺址不僅發現了城址，還發掘出了燕國貴族墓葬區，并出土了一批帶有燕侯銘文的青銅器，從而確定了這里就是西周時期北方重要的邦國——燕國的都城，是北京建城最早的見證。

關注北京的城市歷史時間線，一定要記住兩個核心脈絡：1153年金海陵王遷都金中都，標志北京正式成為王朝都城，這表明北京建都史至今870余年。公元前1045年西周燕國的初都所在地琉璃河遺址，是迄今為止中國在西周考古史上發現的唯一一處集城址、宮殿區和諸侯墓地同時并存的遺址，這表明北京的建城史至今3000余年。

王光鎬提及，作為生活在北京的市民，應該了解更多的北京歷史，比如，王府井東方廣場下發現2.5萬年前古人類活動遺跡，是北京城最早的人類遺存。他同時指出，從考古視角看，北京城區屬于“重疊型城市”，歷史文化層集中在地下3米至12米之間，考古難度極大。這也使北京歷史文化中仍有很多問題尚待進一步發掘研究，比如，自西周中晚期之交一直到春秋中期，這中間跨越200年時間的北京城在哪？這就寄希望在當代考古人和下一代考古人身上。還比如，密云一帶曾有共工部落城址記載，若未來考古證實，或將為北京源頭提供更早線索。

在現場，考古專家黃秀純分享了他親歷的琉璃河遺址一線發掘細節，令人印象深刻。他講述說，1964年，黃土坡村有一位名叫施友的農民，在自家院里挖菜窖時，發現兩件青銅器，一件銅鼎，內腹壁鑄有銘文“叔作寶尊彝”五字；另一件銅爵，鋬腹間鋳“父癸”兩字。這兩件青銅器提示我們，在琉璃河遺址內，至少有周穆宗時期的遺物存在。于是，考古工作者自1973年至1986年兩次在墓葬區進行調查，并清理發掘了300余座墓葬、20多座車馬坑。

大型墓葬的墓室為長方形土坑豎穴墓，一般帶有一條墓道，也有帶兩條墓道的。其中1986年秋就開始發掘的M1193號大墓的四角各有一條墓道，墓南北長7.68米、東西寬5.45米、深10.25米。墓葬南端有大型車馬坑陪葬。如此特殊型制的大墓還是第一次發現，大家的心情無比激動。

黃老記憶猶新，1986年11月29號，天氣寒冷，又是“水墓”（該墓太深了地下水上冒），地表土都凍上了，墓坑里的水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天灰蒙蒙的又陰又冷，似乎飄著小雪。為了抵御寒冷，工作人員下水前要喝二兩白酒，在水中泡10分鐘就上來，再換另一批人下去。當時在水下摸，摸一件，撈一件。摸著摸著，這時候有人喊：“有大家伙了！”我們立刻意識到出大件青銅器了。此時，隊長殷偉璋馬上喊：“停！停！停止發掘！”并讓無關人員都上來，由專業人員親自發掘，最后在棺槨頭箱的位置內，發現兩件青銅禮器——銅罍、銅盉。后來移到室內清理，這兩件器物蓋內和器物口沿內壁均發現相同的43個字的銘文，即克盉、克罍。

黃老直言，考古工作是一項非常嚴謹科學的工作，同時又是一個非常艱苦的工作。那個時候琉璃河考古工地只有一個手搖電話，家住城里要坐火車到工地，下了火車再走40分鐘。所以當時有個順口溜：“電話靠吼，工作靠走，發掘靠手，保衛靠狗。”

王莉向一線考古前輩致敬，她補充說，前不久在首博舉行的“太保墉燕——房山琉璃河遺址專題展”，其中克盉、克罍銘文記載“命克侯于燕”的史實，作冊奐鼎、卣、觶三件青銅器銘文“太保墉燕”實證北京三千余年建城史。有關專家認為，銘文中的“墉”字，是筑城之意，證實周王重臣召公親自來過琉璃河遺址，并在此參與了筑都設計。

在現場，考古學者王繼紅分享了2021年參與對西城區右安門內的金中都遺址進行考古勘探、發掘的經歷。當時在白紙坊東街的南側，發現了金中都的遺址，特別是發掘出了一片排列整齊的磉墩建筑遺存。出土了玉冊、謚冊，定窯、汝窯瓷器等高規格文物，推測與大定年間的大覺寺有關。

王繼紅坦言，文獻記載，金中都1553年金海陵王遷都建城，截止目前，金中都南城墻、西城墻遺跡尚存，在萬泉寺、麗澤一帶，有興趣的讀者可前往實地探訪。

王光鎬表示，北京歷史的完整性與獨特性，源于文明的包容與傳承，比如琉璃河燕都遺址了不起的收獲是挖出成片的墓葬區，當時的統治民族和被統治民族同處一個墓地，二者和平共處，彼此兼容。而更重要的是，填補歷史空白、厘清建城源頭，仍需當代與下一代考古人持續探索。

不少歷史愛好者詢問探究北京歷史的方法，王光鎬強調，解讀北京歷史需堅守文獻、考古、古建三維合一的路徑：以《史記》《水經注》等文獻為根基，以考古發掘為實證，以天寧寺塔等地面古建為活化石，摒棄單一維度的片面結論，從而發現我們腳下這座城的更多歷史。

對考古工作者而言，最驕傲的是藏在親手觸摸文明根脈、用實證還原真相、以堅守傳承薪火的使命里。2025鄭家溝遺址出土熊首玉雕等各類珍貴文物，將紅山文化南下的影響范圍向南推進到燕山南麓。這次考古發現，使王光鎬12年前提出的“紅山文化南下與黃帝集團”的論斷獲得了實證。

活動結束，讀者仍覺意猶未盡，感嘆收獲滿滿。“北京100個有意思的人”文化項目發起人李喆表示，這一北京本土的人文IP，力爭通過“有意思”的故事傳播北京文化。希望更多人了解它，走進它，觸摸和感受當下北京的人文畫卷。

供稿：北京角樓圖書館

編輯/王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