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倫敦5月14日電(徐量)在英國拉夫堡大學的倫敦校區,一名11歲的孩子正興奮地與剛剛奪得世乒賽冠軍的中國隊球員切磋球技時,球飛出了桌邊。旁邊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咧著嘴開心地笑了起來。
從約克郡到北京,一顆球改變了一生
這位老人名叫阿蘭·海德斯(Alan Hydes),今年79歲,是享譽國際的英格蘭傳奇乒乓球運動員。55年前,他曾作為“乒乓外交”英國代表團成員訪問中國。阿蘭與乒乓球的緣分,始于約克郡巴恩斯利的一家男孩俱樂部。1961年,那里每周的會費只需4便士。談及那段經歷時,他在接受人民網專訪時感慨:“我從沒想過,一顆小小的乒乓球,竟然能夠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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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海德斯展示他的乒乓球技。楊浩鵬攝
時隔半個多世紀,他至今仍然清楚記得1971年第一次踏上中國土地時的場景。“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盡管受到了周恩來總理的接見,其實并不知道那次訪問在政治層面到底意味著什么。”阿蘭說。
阿蘭回憶,自己不僅見到了很多中國頂尖的乒乓球運動員,還在人民大會堂參加宴會,并乘坐專機前往北京、上海、廣州等多個城市進行訪問。“回到英國后,感覺全世界的媒體都在采訪我們,還上了英國廣播電視臺的節目。”他說,“直到后來,我才慢慢意識到,那次訪問帶來的改變并不局限在體育領域。”
一年后,阿蘭選擇再次回到中國。這次憑借著英國王室提供的獎學金,他前往北京體育學院,與中國國家隊共同訓練、生活了三個月。“因為中國的乒乓球運動員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運動員。”提起當年為何做出這個決定,阿蘭依然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說中國對乒乓球的推廣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尤其是中國的訓練方式給他留下了極深印象。阿蘭說,中國隊會在球臺上用粉筆標記落點,細致研究線路、旋轉和戰術。“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乒乓球不僅是比賽,更是一門關于思考和教育的運動。”
那段在中國訓練和生活的經歷,也讓阿蘭結識了許多中國乒乓球運動員。其中最讓他難忘的,是三屆世界冠軍莊則棟。提起這位當年世界乒壇的傳奇人物,阿蘭語氣里依然帶著敬佩。“那時候,他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球員之一。”在他的記憶里,莊則棟總是穿著整潔的中式服裝,舉止沉穩而友善,身邊常跟著翻譯。55年過去,他至今仍珍藏著當年的老照片。
乒乓球其實早已不只是阿蘭的職業,他通過接觸乒乓球開啟了別的體育事業,也有了自己的商業公司。但是乒乓球讓他第一次離開英國、走進中國,也讓他在半個世紀后,依然相信人與人之間能夠因為一項運動彼此靠近。
“55年前,我們說‘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他說,“今天,我依然相信這句話。”
夢想就是讓英國人重新熱愛乒乓球
在很多英國人的印象里,乒乓球更像是一種辦公室里的休閑活動。午休時隨手打幾下,聚會時娛樂一下,很少有人真正把它視為一項“嚴肅運動”。 但在90后蘇尼爾·金達爾眼里,乒乓球從來不只是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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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尼爾·金達爾接受專訪。楊浩鵬攝
2017年,蘇尼爾在倫敦創立了“英國乒乓社(Ping Pong Society)”,希望通過乒乓球連接企業、社區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我特別不喜歡別人說乒乓球根本不算運動。”在接受采訪時,蘇尼爾認真地說道。在他看來,人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誤解,是因為他們從未真正見識過這項運動專業、競技的一面。
打了近二十年乒乓球的蘇尼爾發現,如今倫敦越來越多的公司開始在辦公室擺放乒乓球桌。從科技公司到金融機構,乒乓球已經成為不少年輕企業文化的一部分。“很多人只是娛樂性質地打兩下,但真正競技層面的乒乓球,其實完全是另一回事。”他略嚴肅地說。于是,他開始思考:能不能把辦公室里的社交乒乓球,與真正專業的乒乓球文化連接起來?
如今,乒乓社已與倫敦多家企業合作,舉辦公司聯賽、社區活動和跨企業比賽。許多原本只是辦公室愛好者的人,也因比賽真正走近乒乓球。蘇尼爾笑稱,這是一種現代版“乒乓外交”——即便谷歌、臉書、亞馬遜彼此競爭,人們依然能通過乒乓建立連接。
前幾天,蘇尼爾前往倫敦觀看世乒賽比賽。相比比賽本身,更讓他印象深刻的是現場觀眾。“中國觀眾甚至比英國觀眾還多。”在他看來,這并不意外。
多年前第一次到中國時,蘇尼爾曾在火車站看到馬龍、王楚欽等乒乓球運動員的巨幅海報,“那種全民關注度非常震撼”。在他看來,英國與中國的差距不僅在競技水平,更在于對這項運動的推廣方式。
“英國其實也有像利亞姆·皮切福德這樣的優秀球員,但我們還沒有真正把他們的故事講出來。”在蘇尼爾看來,一項運動的發展不僅需要成績,更需要偶像。中國乒乓球的成功,除了人口基礎,更離不開成熟的推廣體系、訓練文化與商業化運作。
而他之所以如此熱愛乒乓球,也正因為這項運動足夠包容。“無論年齡、背景還是職業,幾乎所有人都可以參與。”蘇尼爾說,自己因乒乓球結識了許多原本不會相遇的人,學生、電工、退休人士、企業高管,甚至與華人社區的緣分,也始于乒乓球。大學時期,他的兩位香港室友,正是因為這項運動與他相識。
不過,對他來說,眼下最大的挑戰仍然是資金。“如何在有限資金下推廣這項運動,是最現實的問題。”即便如此,他依然希望未來能有更多英國觀眾走進賽場,為本土球員加油。“如果因為我們做的事情,讓哪怕一個人開始打乒乓球,那就已經值得了。”
我們的乒乓情結從家后院的乒乓球桌開始
在英國拉夫堡大學倫敦校區紀念中英“乒乓外交”55周年的活動中,在倫敦出生的兩兄弟正興奮地等待著與中國乒乓球運動員見面。他們分別是11歲的尤子原和14歲的尤子君。兄弟倆因在“漢語橋”比賽中的精彩表現,在中國社交媒體上迅速走紅。他們的母親,則是英國知名演員裴淳華。
“我今天把自己的球拍也帶來了,就在包里。”尤子原說。
和許多英國孩子不同,兄弟倆接觸乒乓球并不是從專業俱樂部開始,而是源于家中的一張球桌。“我爸爸過生日的時候,給家里買了一張乒乓球桌。”尤子原說,“后來我們每天都會一起打。”直到今天,兩人都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
“我從來沒有乒乓球教練,但我爸爸打得很好,所以我覺得他就是最好的教練。”尤子君笑著說。
在他們家,乒乓球更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兄弟倆會在學校體育課上打球,但更多時候,他們會在家里的后院練習。
“每天早上都可以出去打一會兒,很方便的。”尤子君說。
被問到要見到中國乒乓球運動員時,兩個孩子顯得格外興奮。
“我在網上看過他們比賽的視頻。”尤子君說,“他們真的太厲害了,有點像跳舞一樣,收放自如。”
如果有機會和中國國家隊隊員切磋,他幾乎不敢想象那會是什么感覺。“我會特別激動。”他說,“站在世界上最厲害的球員旁邊,我一定會非常開心。”
對兩個孩子來說,他們或許并不了解“乒乓外交”背后宏大的歷史意義。但每天早晨,家里后院那張乒乓球桌上的來回對打,已經讓這項跨越半個世紀的運動,繼續留在了下一代人的生活里。
“我覺得乒乓球是一個又廣闊、又美麗的運動。”尤子君感慨道,“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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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歲的尤子原在和中國乒乓球冠軍交流球技。楊浩鵬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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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歲的尤子君在和中國乒乓球冠軍交流球技。楊浩鵬攝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球臺兩側的人早已換了一代又一代。
但那顆白色小球,依然在不同國家、不同語言的人之間來回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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