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查｜上世紀已有多款漢坦疫苗上市，但尚無針對引發郵輪疫情的安第斯病毒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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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感染漢坦病毒已有數十年歷史。朝鮮戰爭期間，聯合國軍就曾有過大規模感染。漢坦病毒主要由嚙齒動物傳播，人際傳播極為罕見。此次引起郵輪疫情的安第斯病毒，是目前唯一已知會產生人際傳播的漢坦病毒種類。

- 上世紀90年代，包括韓國、中國在內，已有多款針對亞洲地區多見的漢坦病毒種類（如漢灘病毒、首爾病毒）的疫苗上市。但對于此次引發郵輪疫情的安第斯病毒，全球范圍內尚未有針對性的人用疫苗獲批上市，商業動力缺乏、研發技術門檻高、病例數量少、臨床試驗難開展等都是疫苗研發所面臨的難題。

-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5月8日表示，此次郵輪涉及的安第斯病毒，中國境內沒有自然宿主分布，也沒有人類感染病例報告。

事件背景

近日，一艘名為 “洪迪厄斯”號的極地探險郵輪在大西洋航行期間暴發一起公共衛生事件。經世界衛生組織5月3日確認，該郵輪上出現漢坦病毒感染。截至11日，已累計出現9例病例，3人死亡。

其間，海外社交平臺流傳一則消息稱，“剛出現漢坦病毒，美國生物技術公司莫德納就已經在研發疫苗了”。

相關說法同時附有兩張截圖，第一張為一則題為“莫德納和韓國大學共同研發漢坦病毒疫苗”的新聞報道，第二張則顯示美國陸軍在1990年代申請漢坦病毒疫苗專利。

網傳說法相關截圖。

明查

莫德納研發漢坦病毒疫苗是“提前準備”？

在網傳的第一張截圖中，標題為“莫德納和韓國大學共同研發漢坦病毒疫苗”的文章發布于2024年7月。

2024年7月莫德納和韓國大學共同研發漢坦病毒疫苗的報道截圖。

據報道，莫德納于2023年9月與韓國高麗大學醫學院疫苗創新中心簽署了研發合作協議，共同開發基于mRNA技術的漢坦病毒疫苗。其中，韓方負責提供漢坦病毒抗原序列，莫德納則利用其mRNA平臺生產候選疫苗。

該合作是莫德納“mRNA開放計劃（mRNA Access）”的一部分，旨在通過與全球科研機構合作，推進針對新發和被忽視傳染病的疫苗研發。

當時的報道援引高麗大學醫學院疫苗創新中心研究人員石鐘鉉（Seok Jong-hyeo）的話稱，漢坦病毒被世界衛生組織列為可能引發未來新型傳染病的“X疾?。―isease X）”病原體之一， 而韓國目前使用的滅活疫苗保護效果有限，因此有必要研發新一代疫苗。

石鐘鉉還提到，韓國每年會出現約300至400例腎綜合征出血熱（為漢坦病毒感染后的表現形式）病例，死亡人數通常不足10人。其中，20歲至30歲的服役男性屬于相對高風險人群。

報道同時指出，此次合作是對韓國已故科學家李鎬汪（Ho Wang Lee）研究工作的延續。1976年，李鎬汪首次從韓國漢灘河附近黑線姬鼠體內分離出漢坦病毒代表毒株，該病毒因此得名。此后，李鎬汪牽頭持續開展漢坦病毒相關研究，并推動了早期疫苗的開發。

美國陸軍確實曾申請漢坦病毒疫苗專利

網傳的第二張截圖中的信息為：一項關于漢坦病毒疫苗的專利于1991年11月14日提出申請，并于1994年和1997年先后公布及授權，美國陸軍為該專利的受讓方。

網傳說法中第二張截圖內容。

事實上，美國陸軍的確曾在上世紀90年代申請漢坦病毒疫苗專利。公開專利文件顯示，編號為US5614193A的“漢坦病毒疫苗”專利于1994年提交申請，并于1997年3月25日獲批。專利主要發明人為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USAMRIID）病毒學家Connie Schmaljohn，專利權人則為“由美國陸軍部長代表的美國政府”。

1997年美國陸軍申請漢坦病毒疫苗專利截圖。

專利內容顯示，其核心技術是利用減毒痘苗病毒（vaccinia virus）作為載體，攜帶漢灘病毒（Hantaan virus）的N蛋白及G1、G2糖蛋白基因，以誘導人體產生免疫反應。

專利背景部分特別提到，朝鮮戰爭期間，聯合國軍中曾出現超過3000例“朝鮮/韓國出血熱（Korean hemorrhagic fever）”病例。這種疾病后來被歸類為“腎綜合征出血熱（HFRS）”，主要癥狀包括高熱、休克、出血和急性腎衰竭。

后續研究認為，相關感染主要通過嚙齒動物傳播。士兵在戰壕、野外營地及糧倉附近長期活動，容易接觸受感染鼠類的尿液、糞便及唾液，或吸入這些排泄物形成的病毒氣溶膠。因此，美國軍方長期將漢坦病毒視為野戰環境中的重要傳染病風險，并持續投入疫苗及監測研究。

專利文件還提到，當時韓國已經開始使用滅活漢坦病毒疫苗，但相關產品存在保護效力有限、生產標準不足及潛在病原污染風險等問題。美國軍方因此嘗試利用重組技術開發更安全的新型疫苗。

由此可以看出，美國軍方開展相關研究，與七十多年前的朝鮮戰爭時期的大規模感染經歷直接相關。

漢坦病毒遍布全球

雖然朝鮮戰爭是現代醫學中最早被系統記錄的大規模漢坦病毒疫情之一，但研究普遍認為，漢坦病毒在人類社會中存在已久，大體可分為舊大陸型（亞洲型和歐洲型，主要引發腎綜合征出血熱），和新大陸型（美洲型，引發漢坦病毒肺綜合征）。

據中國疾控中心介紹，漢坦病毒是一組主要由嚙齒動物攜帶的病毒，可引起明確疾病的漢坦病毒有20多種，不同種病毒引起的臨床表現差異顯著，主要分為兩種：

引起腎綜合征出血熱（我國也稱流行性出血熱）的病毒，包括漢灘病毒、首爾病毒、普馬拉病毒和多布拉伐病毒等。其中，漢灘病毒主要分布在我國、俄羅斯和韓國，首爾病毒呈全球性分布，在歐洲流行的漢坦病毒主要為普馬拉病毒和多布拉伐病毒。

引起漢坦病毒肺綜合征（HPS）的病毒，主要包括新諾柏病毒、安第斯病毒等。這類病毒主要分布于阿根廷、玻利維亞、巴西、智利、厄瓜多爾、巴拉圭、巴拿馬、美國、烏拉圭和委內瑞拉等美洲地區，主要臨床表現為發熱、干咳、惡心、嘔吐、腹痛和腹瀉等，嚴重者出現呼吸窘迫、休克等。

此次郵輪上發現的漢坦病毒正是屬于第二類的安第斯病毒。安第斯病毒于1993年在美國西南部首次被確認。同年5月，美國四角地區暴發一種與漢坦病毒屬病毒感染有關的高病死率疾病，臨床表現類似成人呼吸窘迫綜合征。

2026年5月10日，懸掛荷蘭國旗、暴發漢坦病毒疫情的郵輪“洪迪厄斯”號抵達西班牙加那利群島特內里費島格拉納迪利亞-德阿沃納工業港，開始疏散乘客和大部分船員。圖片來源：Getty Image。

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的公開統計顯示，1993年5月至1996年4月間，該中心累計報告131例漢坦病毒感染引起的肺綜合征病例，病死率達49.6％。

后續研究發現，當地漢坦病毒感染的最早死亡病例可追溯至1978年。目前，美洲多國均報告過漢坦病毒肺綜合征病例，包括美國、加拿大、巴西、巴拉圭和阿根廷等。

在感染途徑上，漢坦病毒主要由嚙齒動物傳播，人類可能通過與老鼠等受感染嚙齒動物的尿液、糞便和唾液接觸，或通過吸入這類排泄物或分泌物形成的氣溶膠感染。人際傳播極為罕見。

而安第斯病毒，是目前唯一已知會產生人際傳播的漢坦病毒種類。美國CDC旗下期刊《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2005年發表的論文《安第斯病毒人際傳播》分析了4組漢坦病毒肺綜合征聚集病例。研究人員結合流行病學調查及病毒基因分析發現，部分患者僅與確診病例存在密切接觸史，并無嚙齒動物暴露史，因而認為至少存在明確的人際傳播。

美國CDC旗下期刊2005年發表的《安第斯病毒人際傳播》論文截圖。

其中一組病例共有3名患者：首發病例A在乘坐14小時長途巴士期間，與陌生乘客B長時間近距離接觸；B隨后發病；B住院期間，同事C前往探視后亦出現癥狀。

2002年阿根廷漢坦病毒肺綜合征患者的接觸事件和潛伏期。第4組病例每例繪制一條線，虛線表示相鄰病例患者之間自確定接觸時間起的潛伏期。每位患者的發病日期以第0天表示。三角形表示患者之間的接觸。||表示死亡日期。

目前，“洪迪厄斯”號郵輪具體的傳播鏈條仍在調查中。

針對安第斯病毒的疫苗開發仍面臨挑戰

截至目前，全球范圍內獲批上市的漢坦病毒疫苗數量有限。除了上述提到韓國1990年開始使用的滅活疫苗Hantavax外，還有中國于1993年獲批、1994年上市的長春生物制品研究所有限責任公司的漢必威、漢普威。不過，這些疫苗主要針對亞洲地區多見的漢灘病毒、首爾病毒，對于此次郵輪疫情涉及的安第斯病毒，其保護效果尚不明確。

據彭博社5月8日報道，莫德納已確認正在與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合作開展漢坦病毒疫苗研究，目前處于早期階段，但公司尚未披露任何人體臨床試驗時間表。業內分析稱，漢坦病毒疫情較為罕見，且開發相關疫苗需要數年的研發周期以及大量資金支持，其商業前景十分有限。

彭博社相關報道截圖。

5月10日，《每日經濟新聞》援引一位疫苗行業人士的話稱，漢坦病毒不是一種新病毒，安第斯病毒也不是新變種，但其被發現30多年，全球范圍內仍未有針對安第斯病毒、用于預防漢坦病毒肺綜合征的人用疫苗獲批上市，不僅是因為制藥公司缺乏研制疫苗的商業動力，還因為其研發技術門檻極高，藥企面臨病例數量少、臨床試驗難開展等難題。

此外，中國疾控中心5月8日表示，本次疫情涉及的安第斯病毒，中國境內沒有自然宿主分布，也沒有人類感染病例報告。

綜上所述，網傳“莫德納提前研發漢坦病毒疫苗”“美國軍方早已布局”的說法，是將近期郵輪疫情與早已公開的疫苗研發項目、歷史專利信息進行了拼接。漢坦病毒已有至少數十年歷史，并非突然出現的新病毒。上世紀已有多款針對亞洲地區多見的漢坦病毒種類（如漢灘病毒、首爾病毒）的疫苗上市。但對于此次引發郵輪疫情的安第斯病毒，全球范圍內尚未有針對性的人用疫苗獲批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