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幾十塊錢能包一天一夜,還能加一桶泡面。2026年,家樓下新開的單人包間50元一小時。
這是我這十年在網吧花出去的錢,和流過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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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出生有個好處,歲數前面加個"20"就是年份。我十六歲那年是2016,青春叛逆,時常離家出走。那時候24小時營業的地方還多,有錢沒錢總能落腳。上百塊去洗浴中心,幾十塊去網吧包宿,一分錢沒有就蹲麥當勞或者銀行ATM機旁邊,一般都能找到充電的地方。
網吧是其中最便宜的選項。幾十塊錢,一臺電腦,一個能躺的椅子,一桶泡面,能扛過整個后半夜。那時候沒想過為什么需要網吧,只是需要一個地方待著。
2020年我二十歲,疫情來了。線下公共空間幾乎消失,花錢都找不到容身的地方。我加了附近網吧的顧客群,老板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定時把卷簾門拉起一半,放人進去,再鎖死。
2022年冬天的一個下午,我正在電腦前激戰,耳機聲音拉滿。有人拍我肩膀,我沒理,大喊:"干嘛?"沒聽到回話。幾秒后耳機被猛地薅下,我正想發作,回頭看見黑色制服、白色警號,執法記錄儀閃著紅藍光。
"別玩了!身份證拿出來!"
"我真沒帶。"
帶了身份證的排隊登記后去醫院,沒帶的先帶回所里。我跟著十幾個人被帶走拍照登記,當天晚上變成紅碼,凌晨3點被塞進集裝箱改建的隔離病房做核酸。沒有被褥,沒有暖氣,那是我住過最冷的一夜。
2022年,24小時營業的場所越來越少。麥當勞悄悄變成十一點關門,洗浴中心接連倒閉,網吧也是。有倒閉的,也有新開的,但配置、環境、人流都大不如前。電競酒店反而火起來,可能因為酒店不算"公共場所",不用受網吧那種管控。
我住處附近最貴的那家網吧在寫字樓地下室,長時間停業漏水沒人發現,整個被水淹沒。抽水機嗡嗡響了好幾天,重新開門后,曾經播放電競比賽的LED大屏不再亮起,地下室彌漫著發霉味和糞水味,蟑螂成群結隊在桌面、鍵盤、甚至顧客手背上爬。我卡上還剩幾百塊網費,再也沒去過,沒多久它就變成了一間臺球室。
2026年,我二十六歲。大學的校門、0點的麥當勞、停業的洗浴中心和愛去的書店酒吧,依然沒有開門。但網吧的生意居然又好起來了,有些居然需要排隊。
價格回不去了。過去幾十塊玩一天,現在一小時十幾塊甚至幾十塊。家樓下新開的單人包間50元一小時,雖然美團上充200送1000的活動也在鋪開,網費陷入了一種通貨膨脹,疊加各種優惠后,我幾乎算不清真實一小時要花多少錢,但一定比過去貴不少。
奇怪的是,比起其他線下娛樂,網吧依然是最高性價比的那一檔。從暴漲的人流來看,它似乎又變成了一門好生意。無煙區、高端外設定制租借,體驗感比過去臟亂的網吧好了不少。
幾年過去,線下生活還在復蘇。但我想在凌晨三點"去碼頭搞點薯條"的愿望,似乎還很難實現。
網吧從避難所變成了奢侈品,而我們還在找能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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