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聽百歲老人唱百年黃梅

五月，立夏剛過，我們又一次去了東至奶奶家，這是看望她的第八年。

去看望奶奶，做出這個決定，源于頤和養老服務中心的陳院長的一個突然響起電話：她說，她想去看看奶奶，沒問緣由，我們匆匆安排好工作，確定了時間就出發了。看看日歷，這一天正好是母親節，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

車子在鄉間小路穿梭，和以往不同，這次我們眼前不是黃燦燦的，而是一片綠油油的；搖下車窗，隨風飄進來的清香，是樹木新長出來葉子的清香，很新鮮；田里的油菜已經在收割了，通往奶奶小屋的田埂依舊窄窄的，兩旁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開得熱情奔放，簇擁著我們的輕快而歡樂的腳步。

小院的門口，新裝了不銹鋼的扶手欄桿，做了水泥臺階，給質樸的老宅多了幾分規整。去年，奶奶跌了一跤，腿腳就不太方便了，出得院來需要步行助行器，這樣的加裝為腿腳不便的奶奶多了幾分出行的安心。環顧小院，熟悉的場景因為季節的不同，看到小院的別樣美：往年的十月來，遠遠就能看見紅了滿枝的柿子樹，5月的柿子樹還是很安靜，倒是旁邊的石榴樹，花兒在枝頭肆意綻放，枇杷樹已經在結果子了，再有兩個禮拜，就能摘了。桂花樹靜靜佇立在一旁，枝葉繁茂，靜等屬于它綻放的季節，見證著小院里的歲歲年年。

黃梅戲表演家龍寶玲老師聽聞有這樣的一位百歲奶奶，推掉今日出差的行程，應邀和我們一同前往。奶奶平時里也愛唱戲，話題自然而然地聊到了黃梅戲。山野之間，龍老師驚艷開嗓，聲音婉轉空靈，一曲唱罷，奶奶一語中的：這是嚴鳳英大師的唱腔！確實，龍老師傳承的就是嚴鳳英大師的唱腔。百歲奶奶的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依舊能清晰地記得自己80年前，在老安慶吳越街的大戲院看嚴鳳英大師表演，學著她的唱法。奶奶清了清嗓子，黃梅的旋律便從她的口中緩緩流出，那時候的黃梅戲，帶著一種質樸的氣息，就像小院里的泥土，散發著最本真的味道。3分鐘的唱詞，流暢而不停頓，百年黃梅的旋律早已烙在她的靈魂深處。聲音雖然不再清脆，卻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淀的醇厚和滄桑。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時光的深處飄來，帶著對黃梅戲的一生的摯愛和深情。

每一個時代都有黃梅戲獨特唱法，龍老師靜靜地聽，情不自禁地打著節拍。奶奶專注的神情，聽著她那久違的旋律，和80年前的黃梅戲的韻律在時空中交融，它從田間地頭走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如今的黃梅戲在歲月的長河中也不斷地演變、發展和創新。

一段《小辭店》，龍老師唱得神情并茂，奶奶點頭應和，隨著龍老師豐富的演繹笑出了聲。今天，母親節，是龍老師母親過世的第一個母親節，來的時候還不免有些傷感，但是現在，她把對母親的思念融入了這婉轉的黃梅戲中，唱給跟奶奶聽，和奶奶交流著黃梅戲古今唱法。看著龍老師一邊唱，一邊很貼心地幫奶奶調整到舒服的腿姿，那一刻，感受到了黃梅的力量，她不僅僅是一個劇種，更是一種情感的寄托，是一種跨越時空的溝通，是一種思緒的表達，相信：媽媽在天上看得見，希望您和愛黃梅戲的所有人永遠快樂。

倚在奶奶的身邊，龍寶玲老師像個鄰家女孩，和奶奶俏皮拉鉤，定下約定：下次來，帶她的學生來，老中輕三代同時演繹黃梅百年唱法。讓黃梅伢子聽聽百年之前的黃梅戲是什么樣子。奶奶笑著和龍老師拉鉤，滿眼的寵溺：要好好唱戲，每一代人都要好好唱戲，黃梅戲，不僅僅是一種藝術形式，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是每一代人都肩負的使命。黃梅戲的根不能斷，魂不能丟。要用心去唱，用愛去傳承，讓這百年的黃梅戲在新時代煥發出新的光彩，唱得更遠更長久.....

圖文 塔影橫江 陶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