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工業和信息化部原副部長王江平：讓品牌在AI世界“活”起來

“央視‘3·15’晚會曝光GEO（生成式引擎優化）投毒事件，有助于扭轉品牌行業魚目混珠、劣幣驅逐良幣的局面，我認為這是一個機遇。”5月8日，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工業和信息化部原副部長王江平這樣說。在他看來，AI（人工智能）是一個新生事物，這一事件的曝光讓監管者開始思考如何杜絕類似事件，讓模型服務商開始思考如何攔截類似信息。

主辦方供圖

當日（5月8日），第十個中國品牌日前夕，以“數智共生·品牌無界”為主題的“2026第十屆中國上市公司品牌價值榜發布會”（以下簡稱“發布會”）在千年古城蘇州舉行。本次活動由每日經濟新聞主辦、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提供學術支持、蘇州市上市公司協會和協鑫集團作為支持單位。

AI時代，品牌建設有哪些核心邏輯被顛覆了，又有哪些因素是企業需要堅守的？對企業而言，品牌建設面臨哪些機遇與挑戰？未來如何構建新型的品牌價值體系？在發布會上，王江平就“AI時代誰來定義品牌價值”發表主題演講。發布會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也對王江平進行了專訪。

不久前，王江平剛剛出版了新書《上善AI：有溫度的人工智能治理》。在采訪中，他對記者強調，有溫度的人工智能治理，不僅是目標要有溫度——人工智能要公平、公正、包容，同時治理人工智能的過程也要體現溫度。“寫這本書，我是有使命感的，希望中國的AI都是上善的，這一偉大旅程，屬于今天我們所有人的每一次思考、每一個選擇、每一份擔當。”王江平說。

AI重構品牌建設底層邏輯

在AI大模型的浪潮到來前，消費者對品牌的認知更多來自搜索引擎上的廣告投放、街頭巷尾的大屏廣告，還有散落在大街小巷的貨架陳列。而在AI時代，消費者購物前習慣于在AI大模型上搜索，由AI輸出的排序結果成為消費者的重要參考。

對企業而言，品牌價值的邏輯又發生了什么變化？在王江平看來，傳統的品牌建設是建立在信息不對稱和搶占用戶心智的邏輯之上，AI時代，品牌建設的核心邏輯轉變為融入AI認知網絡，從可以管理的復雜系統轉變為可進化的智能生命體。

當底層邏輯發生變化，品牌建設面臨著新的機遇與挑戰。王江平認為，其中一大機遇是，AI時代品牌的可見性標準從過去的SEO（搜索引擎優化）轉變為GEO。“GEO是一個新技術，它是中性的，用來做壞事就是投毒，而如果用好，就是AI心智工程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對記者強調，今年央視“3·15”晚會曝光GEO投毒事件有利于推動品牌建設健康有序發展。

其次是AI能夠助力品牌體驗升級和用戶黏性的構建，重塑商業模式、推動品牌溢價。“AI的賦能非常強大，它可以賦能研發設計，解決產品質量問題，提高要素效率，還可以通過柔性制造或精準化服務，讓用戶始終保持很高的黏性。”王江平說。

他進一步表示，AI使產品研發設計從經驗驅動向預測式創新驅動轉變，“AI做蛋白質結構的預測，做藥物靶點的發現，做材料結構的預測，效率是極高的”。他還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某紡織廠建了一個數據庫，把過去幾年各個國家和地區流行的服裝信息都導入，從而對未來的服裝花色、樣式等流行趨勢進行預測，幾秒鐘即可快速生成一個設計樣式。

當然，挑戰同樣存在。王江平認為，這背后存在三大挑戰：一是AI營銷可能導致信任缺失；二是如何將企業的品牌成果轉化為AI可理解、可采信的數據資產；三是如何利用技術手段來保證AI輸出的內容符合企業文化和品牌價值，從而實現人機對齊。

“現在用AI做視頻很簡單，但如果過度渲染這種AI的能力，容易造成制作粗糙、情感空洞、誠信缺失的印象，這就直接考驗企業的研發設計能力。”王江平認為，營銷設計既要高效，也要保留充滿人性溫度的AI交互體驗。

夯實企業競爭力四大支柱

面向未來，企業要如何在AI時代構建新的品牌價值體系？

在王江平看來，首先企業競爭力永遠是品牌的基礎，研發設計、產品質量、要素效率以及用戶黏性，則是企業競爭力的四大支柱。“萬變不離其宗，在AI時代，我們也要堅持長期主義，用AI工具來夯實這四大支柱。”

他強調，研發設計能力決定了品牌能否持續生產引領市場的創新產品，是企業競爭力和品牌活力的源泉，產品質量則是品牌核心競爭力的關鍵保障。

與此同時，王江平認為，AI時代品牌價值的定義是一個系統性工程，需要品牌方、模型服務商共同定義，這一工程也就是AI心智工程。“企業要構建結構化的企業文化內涵、品牌知識圖譜，把權威認證、專利信息、用戶滿意度，變成AI可識別的數據集，讓AI能夠聽得懂，記得住。”他說。

這一 AI心智工程的內核，也被王江平稱為是文化對齊，包括價值對齊、制度對齊、哲學對齊。他在最新出版的《上善AI：有溫度的人工智能治理》一書中，對這一內核也進行了詳細的闡釋。

此外，王江平認為，企業要培育品牌智能體，僅靠一個智能體是不夠的，要把品牌的核心性格、知識、價值觀注入各個場景的AI智能體中，打造一個具有統一“靈魂”的品牌智能體矩陣，讓每一次交付都成為價值提升的過程。

企業品牌建設對國家而言又有哪些戰略性意義？不久前，工業和信息化部印發通知，部署做好2026年工業和信息化質量工作。通知明確，打造一批“中國制造”卓著品牌，為建設制造強國、質量強國、網絡強國提供有力支撐，實施“中國制造”品牌建設行動被列為六大重點任務之一。這背后有哪些深意？

王江平告訴記者，工信部實施“中國制造”品牌建設行動，是貫徹落實中央推進新型工業化的一個重要舉措。“二十大后，黨中央召開了全國新型工業化推進大會，提出我們國家到2035年要實現新型工業化，對此提出了三大轉變：一是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的轉變；二是中國速度向中國質量的轉變；三是中國產品向中國品牌的轉變。”他說。

王江平強調，要實現新型工業化，就是要實現中國品牌的建設。只有把品牌建設好，產品的價值、制造業的檔次才可以提高，制造強國才可以實現。

“要讓品牌在AI世界‘活’起來，要夯實企業競爭力的四大支柱，要構建AI心智，優化智能交互，才能建設好被AI世界和人類用戶共同記住、共同信賴的卓越品牌。”王江平最后總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