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人生路，悠悠剪紙情——記桐廬縣民協會員樓一層

富春江畔文脈悠揚，瀟灑桐廬藝韻綿長。民間文藝，是刻在鄉土里的記憶，是融于生活中的情懷，更是桐廬文化最生動的注腳。為集中展示協會會員風采，傳承民間技藝，弘揚本土文化，桐廬縣民間文藝家協會特推出會員風采專欄。我們將走近深耕民間文藝的創作者與傳承人，聆聽他們與民間藝術相伴的動人故事，領略剪紙、故事、傳統工藝等多元藝術魅力。以匠心守初心，以筆墨傳鄉音，讓更多人感受民間文藝的獨特光彩，讓鄉土文化在新時代綻放新顏。

漫漫人生路 悠悠剪紙情——記桐廬“剪紙伯樂”樓一層

作者：孫濤

被譽為“中國最美縣”的桐廬，擁有越劇、剪紙、故事、小品四張文化金名片。今天，我們要講述的，便是為“桐廬剪紙”這張金名片深耕四十余載的“伯樂”——樓一層老師。

我與樓老師相識已逾四十年，他看著我長大，幼時我們比鄰而居。在我的印象里，樓老師本是擅長繪畫，為何與剪紙結下不解之緣？帶著這份疑問，2026年4月，我再次拜訪了樓一層老師。

老先生今年87歲高齡，身形清瘦、鬢發如雪，卻依舊步履穩健、精神矍鑠。他陪我走進縣文化館，參觀由他親自編寫設計展陳文本的“國遺”桐廬剪紙館，將他與桐廬剪紙相伴半生的故事，緩緩道來。

廿二載忘年交，一紙牽緣胡家芝

中國民間剪紙歷史源遠流長，可追溯至兩漢，于清代達到鼎盛。《桐廬縣志》記載，桐廬剪紙常用于婚喪嫁娶、民俗節慶、宗教祭祀等民間活動。隨著時代更迭，這項傳統技藝一度沉寂，亟待被發掘、被守護。

1984年，樓一層老師調任桐廬縣文化館館長。恰逢改革開放、思想解放的新時代，他立足文化館“搜集整理地方文化遺產”的職責，在政府支持下，主動投身桐廬民間藝術的挖掘、保護與弘揚工作，不僅恢復了民間元宵燈會，更重啟了民間剪紙活動。

1988年6月，樓一層老師為搜集地方文化史料專赴南京，拜訪桐廬籍清末書法家胡傳泰之女——胡家芝老人，首次親眼目睹她精湛絕倫的剪紙技藝。交談中他得知，老人的剪紙專著《胡家芝剪紙喜花集》，因資金短缺遲遲未能出版。返回桐廬后，他第一時間向相關部門匯報情況，積極奔走協調。

1989年，在桐廬縣政府的資助下，《胡家芝剪紙喜花集》正式出版。胡家芝老人委托兒子將500冊作品集、音像資料及部分原作贈予故鄉，作為桐廬解放40周年的獻禮，作品交接展示活動在縣文化館順利舉辦。此次活動一石激起千層浪，點燃了沉寂多年的桐廬民間剪紙熱情，吸引眾多愛好者踴躍參展，桐廬民間剪紙的搶救、保護與傳承工作，由此正式拉開序幕。

時年48歲的樓一層老師，與93歲的胡家芝老人因剪紙結緣，因出書一事相知相惜，結下跨越年歲的忘年之交。兩人常以書信、電話往來，在兩地之間架起剪紙藝術傳承的橋梁。1995年，兩地政府聯合為胡家芝老人舉辦百歲剪紙藝術展，樓老師親筆撰寫三幅壽聯賀壽，老人倍感欣慰；2002年，得知胡家芝故居已成危房，他上書建議修繕為文化活動場所；2007年再次提議，將故居改建為胡家芝剪紙藝術館，2009年場館順利竣工。

老人多次將剪紙精品集、自傳及珍貴資料寄回桐廬，樓一層老師也先后五次組織專人前往南京拜訪：2002年，他陪同相關人士前往探望，聘請胡家芝為女兒村桐廬剪紙館名譽館長；2006年秋，組織策劃縣老干部剪紙協會11名會員登門交流；2008年中秋前夕，陪同王伯敏教授與中華文促會領導探訪，成為剪壇佳話；2010年春節，老人離世前一周，他提議省文化廳與縣政府領導前往探望，為老人送上“浙江剪紙榮譽傳承人”證書與慰問金，圓滿老人畢生剪紙心愿。

樓一層老師先后撰寫21篇文稿，在報刊上宣傳胡家芝剪紙藝術；2017年，建議縣文聯舉辦胡家芝誕辰120周年紀念活動，協助編印《胡家芝剪紙藝術精品選》，撰寫《美滿民間永不朽》一文刊發見報；還協助老人子女編輯《胡家芝剪紙藝術研究》三輯，撰稿組稿、留存史料，為后人研究提供珍貴資料。

發掘“神剪”謝玉霞，母女三人綻芳華

謝玉霞是桐廬剪紙代表性傳承人，從富春江水電十二局職工醫院的醫生，到“神州風韻”全國剪紙大賽“十大神剪”、省級非遺傳承人，她正是被樓一層老師慧眼發掘的剪紙英才。

1991年1月，桐廬縣文化館舉辦民間藝人現場才藝展演，謝玉霞的剪紙技藝驚艷全場。樓一層老師觀后倍感振奮，堅信她必將成為剪紙界的佼佼者，也看到了桐廬剪紙復興的希望，自此開始悉心培養、全力扶持。

1992年，桐廬獲批杭州市民間藝術（剪紙）開發基地，樓一層老師落實“經費、技藝、感情”三項投入，先后開辦7期剪紙培訓班，以“請進來、走出去”的方式推動交流學習。謝玉霞母女積極參訓，憑借扎實功底與豐富想象力，創作出大量優秀作品，成為剪紙創作隊伍的核心力量。

1993年，樓一層老師選送謝玉霞作品《陽春桐廬》參評，斬獲省級大獎，讓她“一剪成名”。此后，該作品被印在禮品袋、茶杯上，成為宣傳桐廬的藝術名片。

在剪紙搶救保護工作中，樓一層老師提出“作品推出、作者推出、地方文化推出”的“三個推出”理念。1996年5月，他主動為謝玉霞整理資料、代填申請表，助她成為桐廬首位國家級剪紙協會會員，還推薦多位藝人成為省級會員；同年10月，他自籌社會贊助費，為藝人墊付參評費用，推送42件剪紙作品參加浙江中國民藝展，最終謝玉霞、王德林分獲金、銀獎，文化館年終破例發放獎金，極大激發了剪紙骨干的創作熱情。

1997年4月，樓一層老師極力向上爭取名額，推薦謝玉霞赴西班牙參與國際文化交流，讓桐廬剪紙走向世界；同年，他邀請記者采訪謝玉霞，撰寫《展示一個絢爛的世界》一文，搭配18件桐廬剪紙佳作與省委宣傳部領導題詞，刊發于省文化廳《群眾文化》期刊，為桐廬申報省級民間藝術（剪紙）之鄉奠定基礎。

1998年4月6日，樓一層老師策劃成立桐廬民間剪紙研究會，力薦謝玉霞擔任會長，自己則退居幕后任顧問，主持日常工作，撰寫多篇理論文章，提出“題材、形式、藝術手法”三大創新方向，推動桐廬剪紙在實踐與理論中良性循環。

1995年，第四屆世界婦女大會在北京召開，樓一層老師創意策劃《巾幗風采》主題創作，謝玉霞與女兒張文子耗時百余天，完成38件人物剪紙作品。面對20米長卷裝裱難題，他苦思十余天獨創“反托法”；為解決作品呈送難題，他多方聯絡，最終成功將長卷送至大會現場，引得各國代表連連贊嘆，桐廬剪紙自此揚名海外。

2003年10月，樓一層老師親自送謝玉霞作品參評，助她獲評首屆杭州市民間工藝大師；2004年，她在首屆“神州風韻”全國剪紙大賽中再奪金獎。談及剪紙之路，謝玉霞總是滿懷感激：“我的每一點進步，都離不開樓一層老師的幫助與支持。”

在謝玉霞的言傳身教下，女兒張原子、張文子也繼承剪紙技藝，成為剪紙能手，為桐廬剪紙再添光彩。

漫道剪紙傳承路，“神州風韻”耀九州

1998年，桐廬被浙江省文化廳命名為“浙江省民間藝術（剪紙）之鄉”；1999年起，當地建立剪紙開發基地，將剪紙藝術納入中小學素質教育，實現傳承從娃娃抓起。

2001年初，樓一層老師即將退休。當時非遺尚無專項經費，剪紙工作面臨經費短缺、活動冷落的困境。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與文化館副館長何璟商議后，決定走“民間辦文化、文旅相融合”的道路，將剪紙引入“女兒村”民俗文化園。歷經一年籌備，桐廬民間剪紙藝術館正式開館。

2003年3月，樓一層老師全權負責申報材料與溝通協調，助力桐廬成功獲評“中國民間藝術（剪紙）之鄉”。

2004年，他與何璟共同創意策劃首屆“神州風韻”中國民間藝術之鄉剪紙大賽，落地桐廬舉辦，吸引全國200余位剪紙高手齊聚交流，首次評選出中國“十大神剪”。2006年，第二屆“神州風韻”全國剪紙大賽暨首屆杭州?國際剪紙藝術節盛況空前。

大賽籌備期間，中國美院王伯敏教授在桐廬編撰《中國剪紙史》，委托樓一層以桐廬民間剪紙研究會名義，向全國征集剪紙藝術家資料，這部著作最終填補了中國剪紙史的空白。同時，樓一層老師參與組織制作24米剪紙長卷《千年剪紙民族魂》，成功贈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為中國剪紙申遺成功提供重要助力。兩年多里，他默默奔走、牽線搭橋，用汗水與心血筑牢剪紙傳承的基石。

2012年王伯敏教授九十大壽，樓一層老師提議以民藝活動祝壽，被教授婉拒后，采納教授建議，計劃撰寫桐廬剪紙專著；他與方賽群合作撰寫《王伯敏：畫城桐廬的一棵不老松》，刊發于《今日桐廬》，致敬先生對桐廬文化的貢獻。先生病重期間，他多次陪同領導探望；2014年初先生逝世，他含淚撰寫《永遠的思念——悼念王伯敏先生》《如沐春風》《守拙石前思故人》等文章，寄托哀思。2024年底，他提議舉辦王伯敏誕辰百年紀念活動，耗時數月整理《王伯敏在桐十年紀事》，贈予相關部門收藏留存。

一紙剪盡春秋事，匠心堅守非遺魂

歷經數十年發展，桐廬剪紙從零散自發的個體創作，走向有組織、有規劃的傳承發展之路，形成獨具特色的地方群眾文化，人才輩出、佳作不斷。桐廬剪紙在各級賽事中斬獲省級以上獎項百余項，先后出版《桐廬民間剪紙》《謝玉霞剪紙作品集》《神州風韻剪紙大賽優秀作品集》等8部精品集，走出國門、享譽世界。

按照王伯敏教授“剪紙之鄉需尋歷史遺存”的指引，2009年樓一層老師搜集到中門大燈72張圖稿，經教授鑒定，結合胡家芝剪紙特色，將桐廬剪紙定位為“以喜花為主的團花剪紙”，讓桐廬剪紙躋身浙江四大剪紙流派，有了清晰的品牌定位。

2020年底，年逾八旬的樓一層老師受縣非遺中心委托，撰寫《桐廬民間剪紙基因解碼》，獲專家與領導高度認可；2022年，應縣文旅局邀請，編著《爛漫山花——桐廬民間剪紙藝術探究》，系統記錄桐廬剪紙四十余年搶救保護歷程與成果，納入“瀟灑桐廬富春山居文旅叢書”正式出版，成為對外宣傳的重要資料；2023年，為籌建文化館“國遺”桐廬剪紙館，他耗時九個月，日夜打磨展陳文本，甄選數十年珍藏的史料照片、報刊出版物、音像實物等，悉數無償捐贈。

自1984年系統挖掘、保護、推廣桐廬民間剪紙，樓一層老師已堅守四十余載。歲月流轉，他對剪紙的熱愛從未消減，執著如初、樂在其中。多年實踐中，他撰寫《沉痛悼念剪壇泰斗胡家芝》《也談民間剪紙的創新》《開發出成果，創新出特色——桐廬剪紙開發有感》等多篇論文，字字皆是傳承心得。2009年6月，他被浙江省文化廳授予“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媒體關注人物”稱號。

2009年7月，《浙江文化》雜志刊登原浙江省文化廳非遺處處長王淼寫的《歌唱那份擔當——獻給非遺保護新聞人物》：

我歌唱老文化人樓一層

白天的每一個思慮

夜晚的每一個夢境

無不是紅紙和剪子的情懷

你剪出了富春江的蕩漾

你剪出了桐君山秀色的久遠

你剪來了“神州風韻”全國剪紙大賽的舉辦

你剪來了中國民間藝術（剪紙）之鄉的金字招牌

中國美院教授王伯敏先生也曾賦詩贊頌樓一層先生：

年年耕作日悠悠，愛看富春不斷流。

好是心平知否泰，一層更上一層樓。

民間藝術的保護傳承，既離不開政府支持，更需要樓一層這樣默默堅守、傾心奉獻的守護者。當我們驚嘆于剪紙藝術的精巧絕倫時，更應向這些以匠心守初心的非遺傳承人，致以最誠摯的敬意。

作者簡介：

孫濤：浙江省民協會員，杭州市曲協會員，桐廬縣民協理事，浙江省少兒（幼兒）故事專家評審庫中級評審，“孫敬修杯”全國語言藝術大賽園丁獎，第四屆浙江省故事會征文創作金獎，浙江省故事會十佳新秀，浙江省優秀青年故事員，浙江省優秀故事演講者，資深口才教師

圖片均由受訪者提供

（來源：桐廬民間文藝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