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話的鸚鵡
來源:新民晚報 作者:戴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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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榮里 /文
那一年,父親在泰萊線施工,從工地上帶回兩只鸚鵡,滴滴溜溜地叫,在籠子里上躥下跳。放學回家,我和小伙伴們逗弄鸚鵡玩耍。山區孩子,見過麻雀鋪天蓋地地飛,也見過烏鴉和樹鶯跳,這種俊俏的鸚鵡,還是第一次見到。弟弟妹妹十分喜歡這兩只鸚鵡。聽說鸚鵡會學說話,我們就教鸚鵡單音節詞。鸚鵡猶如好學的孩子,引頸傾聽,隨后又喳喳叫個不停,一只鸚鵡好像在向另一只鸚鵡說:不會教,教不好!
父親帶回來鸚鵡,又去幾百公里外的工地上班了。有時,父親會讓工友們代筆寫家信,問鸚鵡學會說話了嗎?父親不識字,領工資要蓋印章。多年后,我頂替父親到工程隊工作,看到老鐵路職工用摁手印的方式領工資,無限感慨。工地上奔波的父親,每天與砂子、水泥和紅磚打交道,不識字的父親,下班后喝酒打牌娛樂。那兩只鸚鵡,或是父親下班后到集市閑逛發現買來的,或是工友有家養的而向人家要來的,沒想到成了孩子們的最愛。
少時,父親每年最多回兩次家。東北、西南修鐵路,竟好幾年不回家。盼著父親的來信,父親信中的話,總要朗讀幾遍;回父親信會說“父親大人見字如面”,即使學習不好,也會向父親匯報說自己是好學生。自從鸚鵡到家,姊妹幾個圍著鸚鵡每天說話。仿佛看到遠方的父親在想我們,鸚鵡能給父親捎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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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雪花落滿院子,麻雀們來覓食,被寒風吹得顫抖,麻雀沒有鸚鵡幸福,有小米吃,有石屋躲避風寒。雪下了三天三夜,麻雀們嘰嘰喳喳的叫聲弱了,終于有麻雀凍死在雪堆里。天晴了,我把鸚鵡掛在樹枝上。麻雀們看著鸚鵡叫,鸚鵡也看著麻雀們叫。麻雀羨慕鸚鵡能吃到小米,鸚鵡大概也羨慕麻雀們飛翔的自由。鸚鵡在籠子里亂跳起來,引來孩子們一片歡呼。鸚鵡平靜時,孩子們會教它們說話,它們愛答不理。本家奶奶說,鸚鵡輕易不說話,八哥才會學人話。
轉眼,鸚鵡下蛋了,鸚鵡孵出了小鸚鵡,籠子里充滿家的氣息。老鸚鵡沒學會說話,孩子們就寄希望于小鸚鵡,小鸚鵡只聽它們父母的叫聲,根本不理孩子們的叫嚷。父親回家,建議把多余的鸚鵡分給聾子大爺養,聾子大爺做任何事十分精心,不幾年,擴展了幾籠鸚鵡。妹妹說,聾子大爺還出售了幾籠鸚鵡。鸚鵡成了鄉親們調劑生活的尤物。我家籠子不斷更換著新舊鸚鵡。
有年冬天,我回到家,發現那兩只鸚鵡豎掛在籠子擱架上。我呼喚它們,它們毫無反應。不知是因為缺少小米還是飲水不潔,還是它們試圖竄出牢籠,兩只鸚鵡永遠地走了,像冬天里一個香甜的夢飄走了。
麻雀們依舊在天空自由飛翔,我想象麻雀們蔑視漂亮鸚鵡的表情,而鸚鵡再也無法回應了。自那時起,我家再也沒有養過鸚鵡,聾子大爺家的鸚鵡依舊養著。如今,不知故鄉還有沒有那一對老鸚鵡的后代?!
父母離世多年后,我計劃回故鄉再養兩只鸚鵡,試圖教它們說人話,也算對童年最好的追憶吧!
* 本文刊于2026年5月3日新民晚報7版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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