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阿楠和家長一起如約來到咨詢室。我請父母到休息室,然后單獨與阿楠在咨詢室面談。阿楠坐在我面前縮成一團,低著頭,偶爾目視前方,目光閃爍、游移不定,對我提出的問題緩緩道來。我盡量不打斷他。
![]()
阿楠自述:我覺得我腦子有問題,想請假去檢查。父母不同意,我受不了啦,講什么都沒用。我一直活著讓這個家雞犬不寧,不如早點重新開始,希望下輩子不會再遇到這樣的父母。我覺得反正活著也沒啥意思,至少他們不配當父母。我高二就想看了,一直沒有說。
我很羨慕別人的家長,我從來不追求物質,我只想內心有一片寧靜就好。可是有的時候這的確很難實現,至少別人的家長能理解孩子,而他們根本不配做家長。我有時真覺得我腦子可能有問題。我可以體諒他們,但是他們什么時候體諒過我?我都是錯的,我一直一無是處。我初中考到班級前幾名時詆毀我,我做什么都是詆毀我。而我為什么還要去做這些事情?父母都不尊重孩子,那我為什么要尊重他們?人家家庭都挺好,為什么到我家就要這樣?父母只會擔心他們的名聲,生怕生了一個有問題的孩子,被人看不起。我說我要離開,我父母說那不是讓別人家看熱鬧嗎?就算他們以后也會離開,也不過是覺得沒有面子罷了。
一直覺得我有問題,而且也不是輕度的,不是特別想說也沒人給我說,其實我對生活早就失去希望了,沒有意思。活著有什么意義,無限地詆毀中度過。誰不想好好地過日子,可就是有人要去打破這個。他們不會認識到自己的問題,都是我的問題。我也不知道,我招誰惹誰了,非要說那是我的錯。
我的父母不配做父母,我不想跟他們交流。我不理他們,他們就一直在我面前嘮叨,還拉著我嘮叨,我已經沒辦法跟他們交流了。現在不是我要改變思想,而是他們需要改變思想。不過我也的確有點問題。
阿楠晚上躺在床上時經常耳邊聽到奇怪的聲音,有時走在路上眼前會看到一晃而過的黑影,所以上網查詢覺得自己有問題。向父母提出來要進行檢查,父母不予理睬,認為是電腦玩多了,少玩玩就好了,所以他更加生父母的氣。
我問這次發生什么事啦?阿楠說:星期天自己去燙了頭發,父母指責謾罵,于是不想上學了。
我發現阿楠的父母兩人正在密切地交談著什么。我讓他們談談到底出了什么狀況啦?阿楠父親說:這孩子太叛逆了,我們沒法管教了。打不得,說不得,有時孩子不肯學習或我們吩咐他做的事沒做到,我們只是嘮叨幾句,他就覺得我們話多,沒法交流,我們真的無所適從,哪個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其母親說:我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與他交流了。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問:這次出什么事啦?母親搶著說:兒子要燙頭發我們沒同意但還是燙了,被我們發現了,批評了幾句,就不肯上學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還不肯出來吃飯,他爸動手拉了他,可能無意間打了一下吧,更加不得了啦,說什么也不上學了。
接著,我與阿楠父母做了進一步溝通,從而了解到阿楠的父母是普通工人,夫妻關系融洽。阿楠的爺爺退休前是中學數學老師,對自己的兒子一向管教十分嚴厲,以至于阿楠父親到現在仍然十分害怕自己的父親,也因此讓其覺得對兒子的管教本來就該是嚴厲的,這是從其父親那兒承襲下來的。
阿楠的父母對孩子的意見是一致的,認為兒子太叛逆了,實在沒法管教。初三時因為玩游戲,母親將其網線拔除,從此阿楠對母親產生了強烈的敵對情緒,不再與母親多說一句話,學習成績也一落千丈,初中畢業成績很不理想,于是來到了普通學校。剛上高一時仍然喜歡玩游戲,于是家長被班主任請到學校來做孩子的工作。夫妻兩人一致認為這個孩子頑石一塊,打算放棄,不管了。
![]()
當問及孩子提出要進行檢查時,父母怎么看這件事?夫妻倆認為那是孩子無理取鬧,他不可能有問題,他就是電腦玩多了,少玩玩就好了。我強調說,孩子覺得自己有問題要進行檢查,做家長的要引起足夠的重視,不可以掉以輕心,這至少是孩子在向你們發出求救的信號呀!如果不是特別的難受,孩子又怎么會想到要進行檢查呢?
接下來,我告訴他們,通過與你們的交談感覺到你們好像不是孩子的父母,反倒更像是學校在你們家里安插的兩位政教主任,把孩子當壞學生在監管,一味地批評指責,哪怕孩子表現得很好也得不到你們的認可。不僅如此,還總是在孩子耳邊喋喋不休地批評。這樣的地方哪里像是家庭呢?這樣的地方,誰愿意待下去呢?
好在孩子現在住宿,難得回一次家。哪怕是這樣,孩子也不會愿意回去呀。難怪他會說出要重新投胎的話來。要想改變父母與孩子僵持的局面,請父母先做出改變,請你們考慮一下。阿楠父母說,我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但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啊。于是我為兩位家長進行了家庭指導,從而使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對孩子的傷害。我再次強調,作為父母,除了給孩子吃飽穿暖外,重要的是要給孩子成長的空間,要相信孩子有能力處理好自己的事情,有些事情要讓孩子自己做主,在孩子面前不要嘮叨個不停,盡量不要批評指責,與其亂說話不如不說話,陪伴在身邊就行了。
一旦這些深層根源被記憶重組捕捉,后續的干預便有了清晰的錨點,不再是浮于表面的泛泛安撫、無效共情,而是直擊核心,溫柔且準確地觸碰、梳理那些被時光掩埋、日常里無人察覺的創傷記憶。每一次對創傷記憶的妥善處理,都是為積壓的情緒打通一條通透的疏解通道,那些憋在心底反復發酵的委屈、纏成亂麻的煩躁,那些連孩子自己都道不清的難受,都能順著這道出口緩緩流淌、漸漸消散,不再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更珍貴的是,孩子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內心被珍視。不是敷衍地安慰,而是發自內心地接納與重視。這份暖意慢慢浸潤心底,原本飄搖破碎的安全感便會悄然重建,如同在心底筑起一道堅實穩固的防護墻,既能抵御外界的不安與紛擾,又能讓他卸下層層防備,更坦然地面對周遭的一切,也更愿意主動敞開心扉,接納身邊的善意與溫暖。
我在潛意識狀態下找到了阿楠的病理性記憶,兩年前父母來到學校一味地批評他,舅舅也來了,在校門口,一起批評他,他說他離開了算了。阿楠父親說:你離開吧!于是,他直接朝馬路上開過來的汽車撞過去。結果被舅舅攔住了。初三時畢業成績不理想離家出走兩天,父母也沒找他。他很不開心,不想待在這個家,覺得活著沒意思。我對阿楠的病理性記憶進行重組,阿楠憋了幾年的淚水終于流出來了,因為他需要在這一刻,將積壓在心頭許久的種種委屈和憤怒發泄出來。
看著阿楠輕松地走出咨詢室,其父母的心里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一樣輕松了。阿楠的父親兩眼通紅,滿懷感激,不停地向我鞠躬道謝。
![]()
不久之后,父母反饋說,阿楠與之前相比要陽光多了,和家里的關系也融洽很多,和父母聊天笑容多了。阿楠的學習成績也不錯,畢業之后他被自己理想的大學錄取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