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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省軍區(qū)原副司令員周奇云
紅色的道路——訪老紅軍周奇云上校
張煦棠
在一間掛滿地圖的辦公室里,記者訪問了周奇云上校。這位滿口河南話的紅軍老戰(zhàn)士,顯然對上海有著深厚的感情,他能背得出許多工廠的名字和地點。他熟悉很多街道和里弄的情況。原來,上海解放不久,周奇云上校就來到上海了。8年來,他日日夜夜兢兢業(yè)業(yè)地保衛(wèi)著上海人民的幸福和安全。
這位身材魁偉的指揮員,看上去不過40開外,卻在部隊里過了勰年的戰(zhàn)斗生活,為了祖國的解放和人民的幸福,他負過十一次傷,右手殘廢了。
參加農民起義
1929年春天,周奇云同志才14歲,就參加了河南商城、吳家店、平頭山等地農民起義,在當?shù)攸h的領導下,跟著叔伯父兄輩,拿著紅纓槍和大刀,打土豪、殺劣紳,把財產分給窮人……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我懷著無限敬佩和激動的心情,傾聽周奇云上校謙虛地敘述為人民革命事業(yè)而戰(zhàn)斗的光榮經歷。
1930年下半年,我們這支隊伍和鄂東的紅軍會合,成立紅四方面軍,由徐向前同志領導,開辟了鄂、豫、皖根據地,建立了蘇維埃政權。
國民黨反動派對紅軍的進攻是一時不息的。記得1931年嚴冬,我在紅四方面軍十師三十團任司號員。敵人以十多個師的兵力,進攻鄂、豫、皖蘇維埃區(qū),發(fā)動第三次“會剿”。敵人集中兵力向潢川以南進攻,在潢川附近打了幾天幾夜。有一次,看看敵人已經沖到陣地跟前了,部隊奮起向敵人沖鋒。就在沖鋒的時候,我的右手第一次負傷了,打斷了一根骨頭。好在年紀輕,身體棒,手臂沒有殘廢,休養(yǎng)了兩個月又回到了部隊。
那時,紅軍沒有兵工廠,武器彈藥都是敵人供給的,敵人有了什么好的武器,紅軍也就有了。1933年,敵人對鄂、豫、皖紅軍進行第四次“會剿”時,敵人都是新改裝的部隊。我們在七里坪和敵人的九十九師交上了手。在這次戰(zhàn)斗中,我們一個營就消滅了敵人一個營,繳獲了12挺重機槍和不少輕機槍。這次戰(zhàn)斗后不久紅四方面軍開赴四川,我因負傷留下,后來參加了紅二十五軍手槍團。
堅持在游擊區(qū)
1934年十月,紅二十五軍奉命開赴陜北,過京漢鐵路時,我負傷被送回老蘇區(qū)。當時正是反動派最猖狂的時候,到處“清剿”,到處搜山殺人。我們隱蔽在羅山一帶新蘇區(qū)山上。開始的時候,群眾還能送一點米來,后來敵人嚴密封鎖,米糧一顆不能動,只能偷偷地送一點炒黃豆、炒芝麻給我們。我們一起是3個人,規(guī)定一碗黃豆吃3天,一碗芝麻要吃5天。餓得不行了,支撐著傷殘的身體找一點野菜來吃。沒有藥,沒有繃帶,用冷水洗傷口,洗了就化膿。這樣過了兩個月。當時的生活實在很艱苦,但是我們都很堅定,互相鼓勵。那時我已入黨3年了,一個共產黨員只有一條道路——革命到底!
反動派的猖狂是徒然的。紅軍主力雖然走了,但革命的火種是熄滅不了的。不久,黨的地方工作人員,留下來的紅軍傷員,成立了紅二十八軍八十二師,堅持敵后游擊戰(zhàn)爭。
三年游擊戰(zhàn),我們正是在“白旗”底下戰(zhàn)斗的。1935年初,紅二十八軍只有2000多人,對付我們的敵人卻有十多個師,近十萬人。
1935年農歷6月15,我們紅二十八軍手槍團在麻城紅石堰阻擊敵人進攻,掩護部隊撤退。這天上午,打敗了敵人數(shù)次沖擊;下午,手槍團奉命開辟前進道路,走不多遠,就與敵人遭遇,我們就向阻擊的敵人沖鋒。這時,我的右手第三次負傷,動脈血管被打斷了,鮮血冒得足有半尺高,當場昏厥,幸虧戰(zhàn)士們替我包扎了傷。當時的情況是很緊張的,后面有敵人追,前面有敵人堵,手槍團的同志抬著我走了三天三夜。到了霍山太陽堡,部隊住下休息了一天,誰知第二天就被敵人包圍了。為了部隊勝利突圍,我要求上山隱蔽,同去的還有一位姓羅的同志,親愛的戰(zhàn)士們送我們上了山,臨別還留了一小袋米。山上,太陽照耀得如火一般,待在樹林里還是汗流不息,傷口被汗浸得疼痛難耐,因為沒有換洗的藥和繃帶,已經腐爛到半個胳膊了。這還不算,過了5天,戰(zhàn)士們給我們的米吃光了,和部隊失去了聯(lián)系。幸好找到了一個山里附近看棒子(玉蜀黍)的農民,當他知道我們是紅軍后,非常熱心地為我們送吃的,為我們找部隊,依靠了他的幫助,我們終于又回到了自己的隊伍。
共產黨員決不灰心喪氣
槍傷痊愈之后,右手已經殘廢了,當時無法回到紅二十八軍主力部隊去,這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不過,一個共產黨員哪能灰心喪氣!手殘廢了,革命還得繼續(xù)干下去。這樣,我就到了安徽的舒(城)、霍(山)、潛(山)、太(湖)游擊根據地。黨的特委書記叫我擔任游擊隊長,重新開始了戰(zhàn)斗生活。
接著,周奇云上校繼續(xù)敘述了到游擊隊以后的情形。
到了游擊隊,他就用頑強的精神開始鍛煉用左手使用武器,打駁殼槍,他用嘴壓子彈,打步槍,他用腳幫助著瞄準。他帶著游擊隊南征北戰(zhàn),今天在這個山上,明天到那個山上,從來沒有在一個村莊里住了十天八天。
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了,他在新四軍四支隊指揮一個連,一個營,打日本鬼子,對付頑固派。同時,他還帶領部隊開荒生產,并在緊張戰(zhàn)斗的間隙,拿起筆,學習文化。對敵人,他決不讓步,狠狠地打,對同志,必要時他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他。這里是抗日戰(zhàn)爭時期他連里的一個戰(zhàn)士在最近給他的信:“親愛的首長,你永遠是我學習的榜樣,我也常常把你在革命斗爭中的英雄事跡教育我周圍的群眾和年輕的共產黨員。我還記得,在半塔集反頑戰(zhàn)斗時,我的頸脖子受了傷,正在危急的當兒,是你奮不顧身的沖過去,擊退敵人,這時你自己也負傷了。但你一面繼續(xù)指揮戰(zhàn)斗,一面還叫我趕快離開陣地。”1946年7月,國民黨反動派發(fā)動內戰(zhàn)以后,他指揮一團,轉輾蘇中戰(zhàn)場,參加兩次保衛(wèi)漣水的戰(zhàn)斗,在蘇中七戰(zhàn)七捷……
20多年來,周奇云上校一直堅持在戰(zhàn)斗崗位上,他帶著一顆對無產階級革命事業(yè)無限忠誠的心,用他一只堅強的左手打反動派,打日本鬼子。
在結束訪問時,周奇云上校意味深長地說:“今天的幸福得來不是容易的,我們決不容許任何人從人民手里奪取幸福!”一個曾經為祖國的富強和人民的幸福流血戰(zhàn)斗的人,是真正懂得怎樣來捍衛(wèi)寶貴的勝利果實的。(選自張煦棠著《一個記者的足跡》,原載1957年8月2日《文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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