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榮臻晚年悔談當年下令槍決沙飛,坦言我們并不知曉他患有精神疾病
1982年初春,住在北京醫院的聶榮臻接到一份舊案復查材料,他翻到最后幾頁,長久沉默,低聲說了一句:“要是那會兒曉得他真是病了,就該另想辦法。”陪護的女兒聶力記得,那一刻父親的眼神里有難掩的歉意。
晉察冀抗日前線的歲月曾讓兩個人結下過命的交情。沙飛,原名司徒傳恩,1930年代在上海灘拿著一架二手徠卡奔走街頭,鏡頭對準碼頭苦力、車夫、弄堂孩子。他拍《擺小攤的人》,不刻意構圖,卻能把生活艱辛和市井頑強一并收入畫面,因此迅速在新聞圈打出名號。
1936年10月19日魯迅病逝時,沙飛拍到先生最后的臥榻,葬禮從西門町一路送往萬國公墓,那一串搖晃的黑紗全靠他的底片留存。有人問他為何敢貼著靈柩快門不停,沙飛聳聳肩:“都說魯迅罵人,我只想讓后人記住他的樣子。”這一句話,連當時的《申報》主編都私下稱他“有膽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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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事變后,他背著相機北上,在115師的行軍隊伍中遇見了同樣喜歡擺弄照相機的聶榮臻。晉察冀根據地缺新聞骨干,聶干脆拉他入伍,還把剛創刊的《抗敵報》副社長一職塞到他手里。沙飛當時還不是黨員,卻托福這份信任,成了根據地最忙的“拿相機的兵”。
炮聲和硝煙給了他取之不盡的素材。《挺進敵后》《戰斗在古長城》一張張傳到延安,再翻印到重慶大后方,許多人第一次透過照片看到華北游擊戰的真實場景。聶榮臻有時拿著放大鏡和沙飛并肩挑片子,嘴里嘟囔:“老沙,你的鏡頭比槍還快。”二人就著煤油燈通宵排版,這段并肩作戰的經歷,成了他們此后幾十年說不完的回憶。
遺憾的是,戰火留下的陰影也在沙飛心里積累。頻繁遭遇炮擊、走村竄寨拍攝的高壓生活,加上瘧疾、胃病反復,他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1948年底,組織決定把他送到石家莊和平醫院休養。醫院里同時聘用了幾名外籍醫生,其中有日本外科醫師津澤勝。許多人對這個選擇無所謂,可沙飛一見日籍面孔便神色驟變,連夜寫給友人:“我忘不了狼牙山下的焦土和那群燒殺的影子。”
1949年12月15日凌晨,槍聲劃破醫院的寂靜。沙飛在嚴重幻覺中拔槍,擊中了津澤勝。事發后,華北軍區軍法處迅速立案。那個年代剛剛從槍林彈雨中走出,軍紀勝于天,官兵人人自危。調查未能提交系統的精神鑒定,案件在數月后走完程序,1950年春,沙飛被執行槍決,年僅3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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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沙飛的照片卻仍在全國展出,只是作者欄改成了匿名。同行與老戰友陸續寫信上訴,指出他早在延安時期就有失眠、幻聽癥狀,理應接受醫學評估。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平反風潮漸起,沙飛的名字再次被提起。正是這些呼聲,才有了1982年那份送到聶榮臻案頭的復查報告。
當年已八十高齡的聶元帥反復詢問:“真的確定是精神疾病嗎?”軍醫會診給出肯定意見。1986年5月,北京軍區軍事法院撤銷原判,恢復其軍籍,并認定其作品著作權。四十年的沉冤,至此撥云見日。
試想一下,如果戰時醫療和司法體系更完備,若能及早識別戰地創傷后應激障礙,沙飛是否有機會走出精神泥沼?這并非假設性提問,而是一次對歷史漏洞的提醒。沙飛的悲劇告誡后來者:當國家將個人置于極端環境,制度就有責任為受創者撐起防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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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秋,石家莊西清公園的草坪上豎起一尊沙飛銅像。揭幕儀式不設樂隊,只有老兵們戴著勛表輕輕鼓掌。鏡頭里的曾經少年,定格成手持相機的沉思者,似在詢問來者:記憶與正義究竟要等多久?
歷史不會開口,但照片會說話。沙飛留下的兩萬余張底片,是中國近代最慘烈一段歲月的視覺見證,也是一個棄子生命軌跡的補白。它們提醒人們——在槍炮與判決之外,還有一顆脆弱而熾烈的心,被時代推搡著走向難以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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