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劇本必須是"人類撰寫"。這條表述看似模糊,實則留有余地:AI輔助工具是否被允許?學院沒有一刀切,但把最終裁量權握在手里。
第三,學院保留調查權。片方可能被要求提交詳細的創作流程文檔,證明關鍵決策環節的人類主導性。
這三條構成了一個防御性框架:不禁止技術使用,但把評獎資格與"人類中心性"牢牢綁定。
時機敏感:三起事件倒逼決策
新規出臺的時間點絕非偶然。當下好萊塢正被三股AI浪潮同時沖擊。
一是獨立電影《瓦爾多時刻》正在制作,該片使用AI生成方·基默(Val Kilmer)的數字形象。基默本人因喉癌失去聲音,2022年曾在《壯志凌云2》中借助AI技術"復聲"。但這次是完整的數字表演——真人演員是否還存在?
二是AI"演員"蒂莉·諾伍德(Tilly Norwood)持續制造話題。這位完全由算法生成的虛擬人物已經參與廣告拍攝和社交媒體運營,模糊了"表演"與"模擬"的邊界。
三是新一代視頻生成模型的爆發。Sora等工具讓部分導演公開表達焦慮,擔心電影制作的勞動結構被徹底顛覆。
更深層的歷史背景是2023年編劇工會和演員工會的聯合罷工。AI替代正是談判桌上的核心爭議點之一。學院此時定規,相當于在產業層面給罷工成果蓋章確認。
行業外溢:出版業已經動手
好萊塢并非孤例。出版領域的風向轉變更為激進。
至少有一部小說因疑似使用AI被出版社撤回。多個作家團體已明確將AI參與列為獎項禁入條件。相比奧斯卡的"保留調查權",出版界的規則更趨嚴厲——有些直接要求作者簽署未使用AI的聲明書。
這種差異反映了兩個行業的結構性區別。電影是集體勞動的工業產品,AI滲透往往發生在后期環節,難以徹底切割;小說創作則是個人行為,責任歸屬更清晰。但雙方的方向一致:在生成式AI的能力躍升期,搶先劃定"人類創作"的認證標準。
未解難題:輔助與主導的灰色地帶
新規的模糊性同樣值得玩味。
"人類撰寫"不等于"零AI參與"。編劇使用ChatGPT做資料整理、情節推演,是否違規?導演用AI生成視覺預覽(previs)再交由真人拍攝,表演獎資格是否受影響?學院刻意回避了這些技術細節,把判斷權留在個案層面。
這種策略利弊參半。好處是保持靈活性,避免技術迭代導致規則迅速過時;壞處是制造不確定性,可能讓創作者在申報時選擇隱瞞而非透明。
更值得追問的是"同意"條款的適用范圍。如果演員授權AI復制自己的聲線、表情、肢體語言,用于生前或身后的數字演出,這種"本人同意"的表演是否仍算"真人出演"?新規沒有給出答案,但《瓦爾多時刻》的案例遲早會把這個漏洞逼到臺前。
開放提問
奧斯卡這步棋,本質是在用評獎資格倒逼創作倫理。但技術迭代的速度遠超規則修訂的周期——當AI生成的表演在情感感染力上超越真人時,"人類中心性"還能作為價值錨點嗎?或者說,觀眾真正在意的究竟是屏幕上的面孔是否血肉之軀,還是故事能否擊中他們?這條新規保護的是演員的職業,還是某種關于"真實"的懷舊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