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抗日戰爭里的死守硬仗,很多人第一反應是臺兒莊、平型關,卻少有人聊起這場被稱作“東方斯大林格勒”的常德保衛戰。八千“虎賁”硬扛三萬裝備精良的日軍,打了整整十六天,從城墻拉鋸拼到巷戰血磨,等到城破的那一刻,師長余程萬身邊,只剩一百來個能走的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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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11月,八千多名中國士兵走進常德城,對面是三萬多配備飛機大炮毒氣彈的日軍。帶隊的是代號“虎賁”的第57師,師長余程萬。日軍打常德不只是拓地盤,核心目的是搶洞庭湖周邊的糧食。那時候日軍在太平洋戰場越打越吃力,后勤補給快頂不住,就打算把這的魚米之鄉搬空填自己的缺口。
整個常德會戰日軍湊了八萬多兵力,光負責攻城的就有三萬人,還拉來了三百多門火炮。第57師滿打滿算才8300多人,沒有重炮支援,城里存的子彈打一顆少一顆。外圍防線逐漸收縮,可哪怕這樣,守軍還是硬打掉了日軍兩個大佐聯隊長。其中一個聯隊長騎馬在后方訓話,直接被守軍的迫擊炮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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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城南德山失守,這里是外界援軍進入常德的必經通道。守德山的不是57師,是臨時調配過來的另一支部隊,沒扛滿一天就悄悄撤走了,連一句招呼都沒給余程萬送。德山一丟,常德直接成了死城,外面援軍哪怕想沖進來,也撞不開日軍層層疊疊的封鎖線。
11月26日日軍發起總攻,三萬人從四個方向同時壓向城墻。毒氣彈開始批量使用,芥子氣、光氣輪番上陣,三天之內就用了二十多次。守軍沒有正規防毒面具,只能拿毛巾蘸肥皂水捂臉,實在沒辦法就掏棉衣棉花沾尿當防毒口罩。這點土法子根本起不了大作用,一千多人中毒失去戰力,日軍順著缺口就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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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8日東門城墻被炮火轟開缺口,北門也緊跟著失守,八千多人打了不到七天,只剩五百多號人還能站著戰斗。巷戰就此開打,沒有清晰的戰線,就是一條街、一棟樓地死磨。余程萬把所有能拿槍的人都編進了戰斗隊,師部的勤務兵、衛生員、通訊員,一個都沒留在后方。
11月29日余程萬發出了那封至今被反復提起的電報,措辭干凈又絕望,只有八個字:彈盡、援絕、人無、城已破。他說自己帶著副師長、參謀長守在中央銀行,各團長分守據點,戰至最后一人。不是援軍不肯拼命,第10軍從衡陽出發,三百公里強行軍趕過來支援,直接撞進了日軍在德山布下的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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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第10師師長當場戰死,兩支援軍打了小六千傷亡,根本沒辦法靠近常德城。到12月2日,57師的控制范圍只剩三百米見方的一小塊,全師能戰斗的不到三百人,完好的步槍湊不出四十支。蔣介石發來電報,只有兩個字:死守。在場的人都清楚,繼續留在城里就是無意義的犧牲,留著命才能把常德搶回來。
12月3日凌晨,余程萬開了最后一次團長會議,眾人一致決定,殘兵突圍找援軍,后續反攻收復常德。清點完能出發的人數,整個57師只剩104人。沒人安排誰斷后,169團團長柴意新主動站出來,說自己留下來拖住日軍,給大部隊爭取渡江的時間。
柴意新清楚留下來是什么結局,他沒提任何要求,帶著五十多個人主動向北門日軍沖擊,最后在春申墓中彈犧牲。余程萬帶著剩下的七八十人渡沅江,冬天的沅江水冰得刺骨,半路上還遭到日軍伏擊,等抵達德山和援軍會合,只剩83個人。很多講常德會戰的文章都沒提一件事,六天后援軍打進常德清點戰場,在廢墟里搜出了三百多57師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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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投降,躲在殘垣斷壁里熬了六天,靠著廢墟里的殘余糧食活下來,就等著自己人打回來。國旗重新升上中央銀行大樓的時候,這些漢子抱著旗桿哭了很久。余程萬帶著這83個殘兵跟著反攻,當天就殺進常德,收復了整座城。
日軍在常德只待了六天,出發的時候抱著搶糧的目的,走的時候只運走了四千多具自己人的尸體,這還是日軍自己統計的數字,實際傷亡只多不少。日軍指揮官橫山勇不敢久留,中國援軍越聚越多,再不走就要被包餃子,只能順著原路撤出去。57師用五千多條性命,換來了日軍的撤退,代價慘烈,結果也實打實擺在那。
誰都想不到,打贏了仗開慶功宴,余程萬當場被抓。那時候蔣介石正在開羅開會,早就把這場仗當成了給盟國看的樣板,預設的結局要么是守住等援,要么是57師全體殉城,拿殉國的名聲換國際輿論的認可。蔣介石連表彰余程萬殉國的文章都準備好了,提前空投的青天白日勛章,說白了就是提前寫好的“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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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程萬活著突圍出來,整個劇本直接亂套,根本沒法收場。給余程萬安的罪名是擅自撤離陣地、遺棄傷兵,軍事法庭初審直接判了死刑。這下常德老百姓不答應了,六萬多人聯名請愿,縣長帶頭簽名求情。王耀武、薛岳、孫連仲這些將領也紛紛上書,把57師死守十五晝夜、彈盡糧絕才突圍、突圍后立刻反攻收復常德的事實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蔣介石最后改了判罰,把死刑改成五年有期徒刑,后來又減到兩年半,放出來之后重新讓余程萬帶兵。余程萬在被關押的時候,把自己參加常德會戰的日記、地圖、筆記都打包托人送給了小說家張恨水,請他把57師的故事寫下來。張恨水寫了三年,寫出了《虎賁萬歲》,書里明確寫著“人是真人,事是真事”。這本書到現在還是研究常德會戰最重要的史料之一,57師的犧牲,終究被文字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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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程萬1955年在香港遭遇入室搶劫,意外死在警方和劫匪的交火中,年僅53歲。那枚提前空投給他的勛章,他一輩子都沒有退回去。這場打了十六天的血戰,八千壯士進去,百余人出來,他們的血性,從來都不該被遺忘。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追憶常德保衛戰:八千“虎賁”誓死守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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