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流日夜，杰閣閱千秋——晴川閣散記

文丨杜武成

長江流域武漢段有一處兩山如闕，隔岸雄峙之地，南有蛇山盤踞，北有龜山蹲守，挾江控流，扼守天塹，人稱“龜蛇鎖大江”。恣意奔騰的江水流經此處，陡然收窄至千米有余，激流滾滾，氣吞山河，一如宋代詩人張耒詩曰：“兩山對峙江當中，萬古長鎖東南風”。大自然這一神奇造化，堪稱長江流域雄渾壯闊的山水奇觀。

令人興奮的是這里的人文景觀與自然景觀相比，更是熠熠生輝，引人入勝。天下江山第一樓黃鶴樓高聳于蛇山之巔，三楚勝境晴川閣屹立于龜山磯頭，“隔岸黃鶴留云影，臨江晴閣攬江光”，南樓北閣，隔江相望，再加上一座“飛架南北”的長江大橋，古今建筑在這里交相輝映。游覽黃鶴樓人們都要居高臨下遙望一番龜山風光，只因那里有個晴川閣；而登臨晴川閣的游人，都要興趣盎然地眺望蛇山之巔，因為那里有個黃鶴樓。從而，完成自然與人文的雙重審美，尋求感動，生發喟嘆。否則，都沒有底氣說自己來過武漢。

多年前，我曾到過武漢，登臨龜、蛇兩山，草率看了看黃鶴樓，便匆匆離去，與近在咫尺的晴川閣失之交臂，一直心存遺憾。恰逢春日，再次造訪武漢，自然要游覽一番晴川閣，從而彌補憾事。我選擇先登黃鶴樓，后游晴川閣。初登黃鶴樓頓覺天地開闊，江城風光一覽無余，遙望龜山綠樹淹映，高塔聳立，亭閣隱隱。長江大橋上更是車水馬龍，盡現都市繁華。我在想，今天我登樓所見的蛇山，一定比當年崔顥、李白所見更加壯美，因為那時龜山上沒有晴川閣，更沒有他們無法想象的電視塔和飛架南北的長江大橋。

擇日我便匆匆趕往龜山東麓的晴川閣，只見其東瀕長江、北臨漢水，綠樹掩映，清廣密幽，于是便與古人的詩句：“晴川高閣枕江流，春日重來閣更幽”產生了共鳴。

“江風萬里通吳楚，高閣千秋閱古今”，晴川閣的歷史可以追溯到遠古時代，傳說大禹當年曾到此地治水，消除了水患，于是南宋紹興年間人們便在龜山腳下修建了禹王廟以資紀念。明嘉靖年間，漢陽知府范之箴在修葺古禹王廟時倡議并興建了晴川閣，其名源于崔顥詩句“晴川歷歷漢陽樹”。明朝天啟五年，漢陽知縣王良相重修禹王廟時，又加祀了農神后稷等先賢，相傳后稷為大禹的助手，大禹救百姓在于水火，后稷教百姓種植五谷，禹王廟遂改名為禹稷行宮。明、清兩代又陸續增建了軒、亭、廊、碑等，逐漸形成了以晴川閣為主樓、包括禹稷行宮、柏禹軒、禹碑亭、楚波亭、石碑、回廊等共同組成的古建筑園林。晴川閣依長江之岸，臨漢江之濱，巍然高聳，飛檐翹角、楚風雄健，氣勢超群，文人題詠眾多，明代以來更被譽為楚天第一名樓。雖然這里每一座建筑及石碑都各有其名，晴川閣獨領風騷，成為其共有的文化符號。

從牌坊式大門進入園區，“荊楚雄風”石碑赫然入目，過二進門“三楚勝境”牌樓，躍入簾的，便是景區最古老的建筑禹稷行宮。這座千年古廟經清代大規模重建，采用梁柱式磚木結構和帶有墀頭的硬山布瓦屋頂，成為一座兼有清代風格的四合院。前殿為入口，大殿供奉大禹，左右廊廡分別供奉著后稷、伯益等先賢，院中為天井。穿過前殿步入天井，迎面便是供奉大禹的大殿，門楣之上“萬世蒙澤”四字匾額赫然在目，為現代書法家沙孟海所書，道出后世子孫千秋萬代感念大禹治水安民之恩。殿門左右抱柱楹聯出自現代著名書畫家劉海粟之手：“三過其門，虛度辛壬癸甲；八年于外，平成河漢江淮”，上聯寫大禹為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辛勤勞作，耗盡數年光陰；下聯贊他在外奔波八年，終使江河歸道、水患平定。匾額與對聯一贊其德、一頌其功，文辭與書法相得益彰，共同彰顯大禹治水的不朽功績，成為禹稷行宮最核心的文化標識。步入大殿，展現在面前的便是背靠“禹跡圖”端坐正中的大禹雕像，身著黃袍冕服、頭戴冕旒，鎏金泛彩，焉然一代“帝王”。我知道這僅是尊崇大禹的后人所為，表達人們的美好愿望，企盼天下有大禹這樣的帝王，但有悖歷史傳說，舜禪讓大禹只是部落聯盟的首領，非王非帝，當年尚無黃袍，亦無黃袍加身之定制。殿堂上高懸“德配天地”四字牌匾，則是對大禹功績和品德的真實評價。漫步繞行《禹跡圖》后，猛然發現一壁之隔竟然另有一尊大禹雕像，頭戴斗笠、身穿布衣、手持耒耜，登高瞭望，猶如勞工，藝術地再現了當年那個曾經掌管水利，頭銜為司空的大禹形象，我深信這尊雕像應該更符合和接近大禹的歷史面貌。

參拜完禹稷行宮，便直奔晴川閣。這是一座兼融南北建筑風格，楚風濃郁的雙層高閣。古往今來，多有墨客文人登閣攬勝，留下諸多詩作佳篇，詩因閣而興，閣因詩而名。我興致勃勃地隨著游人步入閣內，迎面的大屏風上飾有明代畫家仇英的《古武漢三鎮圖》，以古雅清秀的色調，勾勒出武漢三鎮的地理風貌、人文景致，描繪了武漢三鎮水運繁忙的地理特點和獨特的自然風光，令人欣喜的是畫中晴川閣、黃鶴樓皆歷歷在目。上懸“山高水長”匾額，下有名聯分立，上聯“洪水龍蛇循軌道”；下聯“青春鸚鵡起樓臺”系晚清湖廣總督張之洞所撰寫。可見歷代名流重臣何等地看重這座晴川高閣。大廳中還展有晴川閣的老照片、復建史料、文字介紹等，嫣然一座晴川閣的歷史資料珍藏館。

拾階而上登臨二樓，便遠離了塵世的喧。囂，“層閣臨江雄三楚，煙波極目壯楚天”，居高遠眺，大江橫陳，煙波浩渺，氣勢雄渾。黃鶴樓隔江聳立，巍峨壯觀，古風依存。靜觀江水東流，舟船往來，巨輪嗚鳴，輕舟破浪，載一城煙火緩緩前行。橫跨兩岸的長江大橋飛架南北，上層公路車流滾滾，穿流不息，下層鐵路，火車駛過，汽笛悠鳴，氣壯山河。古今風物相映成趣，名樓名橋競相媲美，占盡了大江風流。

作為一處紀念大禹治水的古建筑群，晴川閣己成為大禹精神在荊楚大地的文化地標，這里的每一個建筑、每一座雕像、每一通碑刻及其匾額、楹聯，都昭告世人永遠牢記遠古圣賢大禹的恩德和功績。一座千年樓閣見證了歲月更迭、城池變遷，其歷史價值、文化意義，非比尋常。

飽覽了晴川閣的人文遺跡，風光勝景，了卻是了一樁心愿。終于可以底氣十足地宣稱，我曾去過武漢。

☆ 本文作者簡介：杜武成，1950年生人，高級講師。歷任教師、職員、公務員。發表散文二十幾萬字，曾應邀在《本溪日報?洞天周刋》開辟“乙樓往事”專欄，著有散文集《旅人心語》。現任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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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