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陳建興：瀘西古村

晨從云南石屏縣出發，驅車近三百公里才抵達瀘西縣城子古村。那層層疊疊的房子瞬間鎖住了我的目光，上千間土褐色的房屋自山腳疊至山頂，猶如一座彝族的“布達拉宮”。

城子古村藏在云南紅河州與文山州交界的大山里，三面環山，小河繞村。全村的房屋積木一樣疊了十七層，下家的屋頂就是上家的院子，所有的房子都能互相串門。這種用夯土蓋的房子叫土掌房，以當地木質堅硬、耐水防腐性強的樹干和黏性很強的黏土為主要建筑材料，不用一釘一鐵，周圍以木材相圍或夯土做墻，松針和黏土推平后用木棒捶實。看似粗糙卻異常堅固，冬天不用暖氣，夏天不用空調。我試著跳到房頂上，從這家的陽臺跨上另家的屋脊，腳下是厚厚的黃土，踩上去有種烈日暴曬后的蓬松感。這里沒有迷宮般的巷路，因為屋頂本身就是最坦蕩的路；這里也沒有緊閉的門扉，鄰人借道屋頂的腳步聲就是最尋常的問候。

古村始建于明朝成化年間，村內至今還存土司府遺址，墻壁上斑駁的壁畫依然清晰。傳說鼎盛時期這里城墻高聳，有護城河、吊橋和三座城門，樓堡威嚴。如今土司府已湮沒在歷史中，其遺址上后來修建了靈威寺。這里仍是俯瞰整個古村的最佳觀景臺，寺旁一處土掌房的屋頂，竹竿上玉米棒子串成了金黃色的珠簾，在晨風中搖曳。一旁的農人邊搓玉米粒邊與我們聊家常。屋頂上一座座竹圍子塔引起了我的好奇，遠遠望去，數不勝數。問農人才知道是家家戶戶的糧倉。這種用竹條、竹子或籬笆扎成的圍子塔，用于露天存放曬干的玉米、豆子等農作物。走近一看，果然堆滿了金黃的玉米粒。

我在村口一老嫗攤上買涼薯，幾次下來頗有些熟了。傍晚時分，老嫗拎著籃子與我一起回村，腳下大大小小的鵝卵石鋪就的上山道印滿了歲月的足跡。巷道兩旁的老舊土掌房幾乎都是相同的營造，大門兩側是豬廄和堆放雜物的小屋。我觸摸著土黃色的古老墻垣，不經意間被老嫗領進了她家，濃重的暖意立刻裹住了我。屋里的火塘是醒著的，柴木燃得噼啪響，火星子偶爾蹦到塘口，又悄悄落進灰里，煙熏黑了梁上吊著的臘肉。我邊取暖邊聽主人講當年如何用糯米漿修補土掌房和馬幫的故事。老嫗將火塘上架著的瓦罐茶倒進粗瓷碗里端給我。吹開熱氣抿上一口，那股暖流從喉頭一直暖到胃里，綿長、醇厚，滲透骨髓地溫馨。我起身穿堂過院，卻神奇般地出現在山坡的另一戶人家屋里，讓我驚訝不已，連忙與人招呼著撤退。

夜幕下，我趴在農屋的欄桿上，手上一杯苦蕎茶，腳下一只炭火盆。抬頭望，山村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橫跨天際，繁星仿佛觸手可及。遠處不時傳來微微的蟲鳴聲，偶爾有狗吠聲，更襯出古村的夜，是那么靜，那么靜。

原標題：《夜讀｜陳建興：瀘西古村》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史佳林 錢衛

來源：作者：陳建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