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5日凌晨,西非國家馬里的防長薩迪奧·卡馬拉死了。不是在戰場上,不是在指揮所里,而是在自己家中。
一輛滿載炸藥的自殺式汽車直接沖入了他位于卡蒂軍事重鎮的住宅。卡馬拉在爆炸中受重傷,被緊急送醫后不治身亡,他的妻子和兩個孫輩也在襲擊中遇難。
卡蒂距離首都巴馬科只有15公里,是馬里最高軍事指揮機關的所在地,也是軍政府領導人戈伊塔的居住地。這里被認為是全國最安全的地方,但武裝分子還是攻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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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國家最堅固的堡壘被敵人捅穿了,而且捅的還是心臟。這起襲擊發生在2026年4月25日凌晨五點多。
基地組織薩赫勒分支"伊斯蘭與穆斯林支持者組織"(JNIM)和圖瓦雷格人的"阿扎瓦德解放陣線"(FLA)聯手,在巴馬科、卡蒂、塞瓦雷、莫普提、加奧、基達爾等地同時發動了協同攻擊。這是2012年圖瓦雷格叛亂以來,馬里遭遇的最大規模軍事進攻。
我先說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就在襲擊發生前一個月,也就是3月底,JNIM剛剛和馬里政府簽了一份停火協議——用釋放100名JNIM囚犯換取解除對首都的燃油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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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原本要持續到5月底的宰牲節,但馬里政府事后否認釋放過任何囚犯。這什么意思?
雙方連停火協議的真實性都各執一詞,這說明所謂的"和談"根本不是在談判桌上解決問題,而是各自在爭取備戰時間。JNIM拿到了人,拿到了喘息機會,然后在不到一個月后就翻臉動手。
而政府一邊否認協議存在,一邊又沒能阻止對方集結兵力。這不是情報失誤,這是整個安全體系的系統性癱瘓。卡馬拉之死為什么影響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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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不只是一個防長。他是2020年和2021年兩次軍事政變的核心參與者,被一些人視為馬里未來的領導人選。
更關鍵的是,他是馬里與俄羅斯安全合作的直接操盤手——2023年,美國正是因為他與瓦格納集團的關聯而對其實施了制裁。這些制裁直到2026年2月才被解除。
制裁剛取消兩個月,人就沒了。這個時間節點耐人尋味,但更值得關注的是,他的死暴露了一個結構性問題:馬里軍政府的權力高度集中在少數幾個人手里,一旦關鍵節點被摧毀,整個系統立刻陷入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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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擊發生后,戈伊塔的行蹤一度成謎,軍政府遲遲沒有在電視上公開亮相。相比之下,武裝分子卻在社交媒體上鋪天蓋地地發布推進視頻。
誰在掌控敘事,誰就在掌控局面。至少在襲擊發生后的最初48小時里,政府軍在信息戰上完全處于下風。再說北部的局勢。
FLA宣布與被包圍的俄羅斯非洲軍團達成協議,允許后者撤出基達爾,隨后一支非洲軍團車隊在FLA武裝的"護送"下離開了原聯合國維和基地。撤離前,馬里和俄羅斯士兵放火焚燒了營地,隨后馬里國旗不再飄揚在基達爾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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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品一品這個畫面:一支大國軍隊的士兵,在敵人的監視下燒掉自己的營地,列隊撤離。不管怎么措辭,這都談不上體面。這里補一個背景。
基達爾在2023年11月才由馬里政府軍和當時的瓦格納雇傭兵聯手奪回,當時被大肆宣傳為標志性勝利。不到兩年半時間,一切打回原形。
調查機構The Sentry的負責人說得直接——"基達爾的丟失顛覆了這個前提",即把法國人和聯合國趕走、換俄羅斯人來就能搞定安全問題的那個前提。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俄羅斯的非洲安保模式,到底能不能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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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2000名俄方人員自2021年起駐扎馬里,最初以瓦格納雇傭兵身份出現,2023年普里戈任死后被重組為"非洲軍團",劃歸俄羅斯國防部直接管轄,部分瓦格納老兵留了下來。但人數就這么多。
俄方自己承認,4月25日參與進攻的武裝分子在10000到12000人之間。用2000人防守一個比法國國土還大的區域,同時應對上萬人的多點攻擊——這不是戰術問題,是數學問題。
俄羅斯國防部的表態也很有意思。他們在4月27日發表聲明,將這次襲擊定性為"政變企圖",聲稱已成功挫敗了一個"敘利亞方案",并確保了戰略要地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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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又指責"烏克蘭雇傭兵"和西方情報機構參與了這次進攻。把鍋甩給烏克蘭和西方,這套話術在俄烏敘事中早已爛熟,搬到非洲來用,說服力存疑。
但這段話真正透露的信息是:俄方需要為丟失基達爾找一個外部敵人來分擔責任。如果純粹是"當地恐怖分子"的進攻,那非洲軍團的存在價值就要被根本性質疑了。
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的表態則更加微妙——他說莫斯科認為馬里盡快恢復和平穩定"很重要",但拒絕回答非洲軍團的兵力是否足以應對當前危機。拒絕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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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馬里的困局,不能只盯著戰場上的兵力數字看。真正的危險在于,這個國家的安全架構已經變成了一個空心結構。
從2020年至今的不到六年時間里,馬里經歷了兩次政變,先后驅逐了法軍和聯合國維和部隊,把安全任務幾乎全盤外包給了俄羅斯。非洲戰略研究中心的數據顯示,馬里軍政府執政以來,與極端武裝相關的年度死亡人數翻了三倍。
安全承諾不僅沒有兌現,情況反而比政變前更糟。政變上臺靠的是"我比前任更能保護你"的敘事,一旦這個敘事崩盤,政權合法性就徹底懸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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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人干了十年反恐,投了大量兵力和情報資源,依然沒能根除極端勢力——這說明馬里的安全困境根本不是換個外援就能解決的。法國失敗了,不代表俄羅斯就能成功。
實際上,俄羅斯面對的處境比法國更惡劣:沒有幾十年經營的情報網絡,沒有對當地部落關系的深入了解,連在非洲大陸投送后勤補給的能力都因為俄烏戰爭的持續消耗而大打折扣。再看JNIM這個組織本身。
太多人把它簡單地等同于"恐怖分子"三個字,但這三個字遠不足以描述它的真實面貌。JNIM近年來急劇膨脹,不僅控制了大片領土,還向周邊的布基納法索、尼日爾以及貝寧、科特迪瓦、多哥等沿海國家發動過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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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通過向當地居民征收"稅款"、偷盜牲畜和控制金礦來獲取資源,并通過圍困、綁架和破壞供應線來主導經濟命脈。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打了就跑的游擊戰模式了,而是一種準政權化的運作方式。
它在挖政府的墻角,用一套更接地氣的暴力秩序來替代已經癱瘓的國家治理。分析人士指出,JNIM封鎖燃油運輸線的真正目的,是迫使當地企業和居民與軍政府拉開距離,從根基上瓦解政府的權威。
說白了,JNIM打的不是殲滅戰,而是持久的合法性消耗戰。而FLA和JNIM的結盟,讓局勢變得更加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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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是2024年底由多個圖瓦雷格人分離主義派別合并而成的新組織,訴求是在馬里北部建立獨立的"阿扎瓦德國"。它和JNIM的意識形態天差地別——一個是世俗民族主義,一個是宗教極端主義。
但這次,兩個組織分別發表聲明,公開承認在北部目標上進行了聯合行動,正式確認了同盟關系的存在。據報道,雙方的結盟談判從2025年3月就已進入高級階段,核心分歧集中在治理模式上——世俗治理還是伊斯蘭教法。
最終的妥協方案是"由本地主導的教法實施",即一種彈性化的地方自治模式。這個談判結果本身就值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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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恐怖組織開始像一個正常的政治行為體那樣談條件、做妥協、分配權力的時候,說明它已經不再是一個只會制造恐慌的破壞者,而是一個有戰略耐心和治理野心的玩家。
我們總習慣把恐怖組織想象成一群缺錢缺糧的烏合之眾,但現實是,JNIM已經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戰爭經濟學"——綁架、征稅、控礦、走私,每一環都在為下一次進攻蓄力。那美國呢?大國博弈中那個最有實力的玩家在哪里?答案是:不在。
在JNIM封鎖燃油運輸線之前,巴馬科就已經因為供應短缺陷入了危機,而伊朗局勢導致的全球油價波動更是雪上加霜。特朗普政府顯然把精力放在了中東,非洲在美國的戰略排序中持續靠后。
法國被趕走了,美國不想來,俄羅斯有心無力——薩赫勒地區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國真空。這種真空狀態對全球安全格局的影響遠比表面看到的要大。
馬里不是一個孤立事件。今年的全球恐怖主義指數顯示,薩赫勒地區在2025年依然是全球恐怖活動的震中,占全球恐怖主義相關死亡人數的一半以上。
這意味著全球恐怖主義的地理重心已經從中東徹底轉移到了西非。而在這片區域里,國際社會的反恐能力幾乎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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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說幾句大實話。馬里的故事告訴我們一件事:安全不能外包。把國家命運寄托在某一個外部力量身上,無論這個力量叫法國、叫俄羅斯還是叫聯合國,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外力一旦失靈,內部就會塌方。
法國在馬里干了十年,走了。聯合國維和部隊來了又走了。俄羅斯來了,現在也在收縮。
每一個"救世主"離場后,留下的都是更大的爛攤子。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在于誰來幫忙,而在于馬里自身的治理能力、軍隊戰斗力和國家凝聚力始終沒有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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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看上去鎮定,但鎮定背后是整個北部的失守、防長的陣亡、以及一個正在逼近首都的敵人。俄羅斯國防部最新的表態是——"敵人尚未放棄攻擊意圖,正在重新集結,馬里局勢依然嚴峻。"這大概是這幾天來各方說過的最誠實的一句話。馬里正站在懸崖邊上。
它不一定會變成下一個敘利亞,但它正在走一條自己的、同樣危險的路。而在這條路上,沒有人會來救它——除了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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