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非洲國家馬里北部分離武裝“阿扎瓦德民族解放軍”(FLA)和由多個原教旨極端組織整合成的“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組織”(JNIM)聯合發動席卷全國的大規模突然襲擊,導致馬里北方重鎮基達爾易手,馬里軍政府二號人物卡馬拉將軍(General Sadio Camara)喪生的重大后果。
![]()
![]()
![]()
馬里至少自2012年以來一直飽受安全危機困擾。與基地組織(Al-Qaeda)有關聯的“伊斯蘭與穆斯林支持陣線”(JNIM)控制著大片農村地區,尤其是在北部和中部地區,并在首都周邊設有活躍小組。同樣,薩赫勒省的“伊斯蘭國”(ISIS)分支(ISSP)控制著東北部梅納卡市的部分地區。
與此同時,同樣位于北部的圖阿雷格族武裝分離組織“阿扎瓦德解放陣線”(FLA)也在與軍隊以及自2021年以來部署的俄羅斯雇傭兵(初為“瓦格納”集團Gruppa Vagnera后為和莫斯科當局關系密切的“俄羅斯非洲軍團”Russia’s Africa Corp)交戰,圖阿雷格人是古老的薩赫勒游牧民族,和南方黑人矛盾綿亙千年以上,長期以來一直為建立獨立的“阿扎瓦德國”而戰。和原教旨系不同,他們覬覦的目標集中在馬里北方加奧、通布圖和基達爾三個大區,自2012年以來他們和原教旨武裝分分合合,目前又處于合作狀態。
它們間的合作表現得很獨特:他們在同一地區活動,并從同一批來自受壓迫社區的武裝人員中招募成員。而這一次的表現是其合作的高級形式——“伊斯蘭和穆斯林支持陣線”與“阿扎瓦德解放陣線”聯手對抗軍隊,前者在全國范圍和首都附近用擅長的游擊戰和恐怖襲擊牽制政府軍和俄羅斯雇傭軍,并分散其注意力,后者則集中在“北方三區”趁機攻城略地。
這些組織背后的操縱者究竟是誰?以下是馬里危機中各主要人物的概況:
——阿希米.戈伊塔(Assimi Goita)。
42歲的戈伊塔上校是馬里國家元首。2020年,他協助軍方奪取政權,罷免了文官政府,并承諾在安全局勢惡化的情況下結束危機。2021年5月,他再次發動政變,罷免了內閣文官成員,并自立為總統。盡管戈伊塔最初承諾舉行選舉,但此后他對此保持沉默。在他的領導下,馬里的外交政策日益民族主義化:他的政府切斷了與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CEDERC)的關系,后者曾施壓要求馬里舉行選舉。馬里還切斷了與前殖民宗主國法國的關系,驅逐了法國軍隊以及15000名聯合國維和人員。取而代之的是,馬里轉向俄羅斯雇傭兵進行防御。此外,馬里還重新與圖阿雷格分離主義分子爆發了斷斷續續的沖突。
——薩迪奧.卡馬拉。
4月25日凌晨,卡馬拉將軍在戒備森嚴的卡蒂被殺。他是國防部長,也是一位重要官員,享年47歲。卡馬拉積極參與了2020年的政變。當他被文官內閣邊緣化并被撤換國防部長職務后,戈伊塔于2021年發動全面政變,讓他重新上任。卡馬拉是馬里與俄羅斯合作的幕后推手,他曾幫助促成瓦格納集團的俄羅斯雇傭兵進駐馬里,這些雇傭兵后來被一支名為“非洲軍團”的俄羅斯國防部部隊取代。卡馬拉遇刺后,馬里舉國哀悼兩天。
——阿卜杜拉耶.邁加(Abdoulaye Maiga)。
44歲的邁加中校自2022年起擔任馬里總理。他沒有參與政變,但與戈伊塔關系密切,據稱是幕后推動馬里與法國決裂的主要人物。他曾在阿爾及利亞和法國學習,并在法國獲得博士學位。邁加曾為聯合國和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工作,是軍政府中仍與該組織保持友好的少數人之一。
——俄羅斯雇傭軍。
自2021年以來,俄羅斯雇傭兵一直在與馬里軍隊并肩作戰。目前約有2000名俄羅斯武裝人員駐扎在馬里,另有約400名武裝人員駐扎在鄰國尼日爾和布基納法索這兩個由軍方控制的國家。
他們最初以瓦格納集團成員的身份部署。2023年,瓦格納集團頭目普里戈津(Yevgeny Prigozhin)去世,俄羅斯將該集團并入國防部,組建了非洲軍團。該軍團還駐扎在中非共和國、利比亞,據報道也駐扎在蘇丹。一線指揮官的身份鮮為人知,只有一些零星細節浮出水面。
——安德烈. 阿韋里亞諾夫少將(Major-General Andrey Averyanov)。
這位俄羅斯高級情報官員被認為是非洲軍團在非洲大陸的指揮官。他曾是與境外暗殺行動有關的俄羅斯情報部門的指揮官。4月初有未經證實的報道稱,阿韋里亞諾夫在一次烏克蘭無人機襲擊中喪生,當時俄羅斯在地中海的一支秘密艦隊遭到襲擊。
——弗拉基米爾. 謝利維約斯托夫少將(Major-General Vladimir Selivyorstov)。
這位53歲的少將據信是駐馬里非洲軍團的指揮官。他曾服役于俄羅斯空軍,并于2022年指揮了駐烏克蘭的第106空降師的作戰行動。
——“阿扎瓦德民族解放軍”。
早在1960年馬里獨立之前,圖阿雷格分離主義分子就一直在為自由而戰。此后,馬里爆發了數次叛亂——分別在20世紀60年代、90年代和2012年。“阿扎瓦德民族解放軍”是分離主義運動的最新演變。它于2024年由之前的各個運動合并而成。
——阿爾加巴斯.阿格.因塔拉(Alghabass Ag Intalla)。
這位54歲的長期分離主義分子是“圖阿雷格民族解放軍”(FLA)的領導人。他出身于基達爾城一個圖阿雷格貴族氏族,被認為是一位傳統酋長。在2012年叛亂爆發前,因塔拉是該市的議會代表。叛亂爆發初期,分離主義分子與叛軍結盟,他曾短暫加入與基地組織有關聯的意識形態組織“安薩爾丁”(Ansar Dine)。但后來他又與原教旨組織脫離,重新加入核心分離主義運動。
——比拉爾.阿格.謝里夫(Bilal Ag Cherif)。
這位49歲的領導人被認為是另一位關鍵人物。他曾是阿扎瓦德民族解放運動(MMLA)的領導人,該運動是2012年叛亂的主要組織。當時,據報道他在戰斗中身負重傷,被送往布基納法索接受治療。他曾是圖阿雷格人和馬里政府和平談判及馬里難民返回家園運動中的關鍵人物。謝里夫來自基達爾,20世紀90年代在利比亞求學,當時正值圖阿雷格人第二次起事時期。
——伊亞德.阿格.加利(Iyad Ag Ghaly)。
這位72歲的老人是“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組織”(JNIM)的領導人。他也是“安薩爾丁”(Ansar Dine)的創始人,該組織于2017年與其他四個組織合并,組成了JNIM,據稱擁有多達1萬名戰士。
此人出身于一個相對世俗的家庭,曾是一位音樂家。他是圖阿雷格人,參加過90年代起事,后來受招安進入政府,2008年出任駐沙特外交官,自此和瓦哈比原教旨勢力搭上關系,并于2010年因涉嫌與基地組織建立聯系而被驅逐出境。他返回后試圖再次領導分離主義勢力,但以失敗告終。此后,他創立了意識形態組織“安薩爾丁”(Ansar Dine)。該組織最初與“阿扎瓦德民族解放運動”(MNLA)聯合發起了2012年的舉事,那次舉事一度控制了馬里逾1/3領土,建立了“阿扎瓦德國”,他被公認為雙方結盟的關鍵人物,但最終由于原教旨組織堅持教法治國導致聯盟破裂,被聯合國、法國等國際干預力量擊敗。
——阿瑪杜. 庫法(Amadou Khoufa)。
原名阿瑪杜. 迪亞洛(Amadou Diallo)。它是“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聯盟”(JNIM)第二號人物。他是剛果河流域黑人大部族富拉尼族人,該族群長期以來一直譴責馬里的邊緣化。他創立了“卡提巴.馬西納”(Katiba Macina),該組織后來與其他組織合并,組成了“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聯盟”。他長期以來一直宣揚教法治國和原教旨主義,并推動建立伊斯蘭共和國。
——阿布.巴拉. 薩赫拉維(Abu al-Bara al-Sahrawi)
這是個非常神秘的人物。其父阿德南.阿布.瓦利德.薩赫拉維(Adnan Abu Walid al-Sahrawi,)是來自西撒哈拉的摩爾人,曾廣泛參與薩赫勒各國原教旨背景的分離運動,屢戰屢敗后逃到馬里北方,父子倆先后加入武裝組織“穆拉比特”(al-Mourabitoun,現為“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組織”JNIM的一部分)。2015年,父子倆均宣布效忠ISIS,2021年老薩赫拉維被法國士兵擊斃,小薩赫拉維接任“穆拉比特”首領并改名為“伊斯蘭社會黨”(ISSP),自任瓦利(wali,即總督)。和庫法等多數派屬于基地系不同,薩赫拉維父子屬于ISIS系,即便在馬里原教旨勢力中也屬于最極端的一派。
遭受重創,尤其倚為長城的俄羅斯雇傭兵被證明靠不住后,馬里軍政府何去何從?
毋庸置疑,此次攻勢的規模以及馬里和俄羅斯軍隊從北部城市基達爾(現由FLA控制)的撤離,加劇了人們對戈伊塔上校領導的軍政府實力的質疑。自攻勢發生以來,戈伊塔已數日未露面,這引發了人們對軍政府未來的疑問,以及部署在馬里及其鄰國的俄羅斯軍隊在應對安全威脅方面所扮演的角色。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可能性一:軍政府繼續掌權并進行反擊。
許多分析人士認為,這仍然是短期內最有可能的結果,因為軍方仍然控制著大多數主要城市和城鎮以及國家機構。
但他們同時指出,未來幾天可能至關重要,因為軍隊將對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聯盟(JNIM)以及解放軍(FLA)發起反攻。
全球咨詢公司Control Risks的高級分析師奧奇恩(Beverly Ochieng,)表示,反攻的成敗將“決定軍政府的存續時間”。
事件發生三天后,戈伊塔上校向全國發表電視講話,稱局勢已得到控制,并誓言要“消滅”襲擊的責任人。此前,總統府的社交媒體賬號發布了戈伊塔上校會見俄羅斯駐馬里大使葛羅米科(Igor Gromyko)的照片,這表明軍政府仍然重視與俄羅斯的聯盟關系。報道中還刊登了政變領導人探望醫院的照片,該醫院正在救治襲擊中的傷員。
然而,分析人士指出,國防部長卡馬拉的去世可能會削弱任何反攻行動中的軍事協調。
據德國中右翼智庫阿登納基金會(Konrad Adenauer Foundation)薩赫勒項目負責人萊辛(Ulf Laessing)稱,卡馬拉的去世也可能損害馬里與俄羅斯的關系。
萊辛補充說,卡馬拉是執政機構中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他是與莫斯科的主要對話者,也是在薩赫勒地區部署俄羅斯雇傭兵的幕后策劃者”。
盡管馬里軍隊聲稱正在為確保國家關鍵地區的安全而戰,但由于“阿扎瓦德民族解放軍”已發出從基達爾向南推進的信號,他們將面臨一場艱苦的戰斗。該組織發言人拉馬達內(Mohamed Elmaouloud Ramadane.)表示,該組織下一步目標是加奧大區首府加奧市,“加奧的所有城門都已攻克,但軍隊營地尚未被攻破”。
毫無懸念地,“北三區”另一個大區通布圖大區首府、曾被定為“阿扎瓦德國”“首都”的歷史名城廷巴克圖也是其戰略目標:“一旦我們完全控制了加奧和基達爾,占領廷巴克圖就易如反掌了。”
近六年前,軍政府奪取政權時曾獲得民眾支持,并承諾解決馬里長期存在的安全危機。
但過去一年來,由于“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聯盟”(JNIM)對首都實施燃料封鎖,馬里政府已被迫轉入防御,武裝分子還將叛亂活動擴展至經濟戰領域。
如果武裝團體能夠持續推進,馬里可能面臨曠日持久的沖突,這將影響軍政府的未來。
——可能性二,軍政府在俄羅斯的支持下繼續掌權,但尋求新的合作伙伴。
奧奇恩表示,上周末的襲擊事件也損害了俄羅斯作為馬里可靠安全伙伴的形象。
在本世紀初的軍事政變之后,此前一直支持馬里軍隊的法國軍隊被要求撤離,取而代之的是俄羅斯武裝人員,以幫助遏制叛亂。
萊辛也認為,由于俄羅斯非洲軍團未能守住主要城市,以及基達爾陷落,俄羅斯的聲譽“遭受了巨大打擊”。
盡管馬里仍然堅持俄羅斯的支持,但它可能會尋求更多的軍事合作伙伴。
一個可能的選項是與土耳其建立更緊密的聯系,土耳其一直在尋求擴大其在非洲的影響力。奧奇恩表示,有報道稱,土耳其已派遣一名安全聯絡員前往馬里“訓練總統衛隊”。土耳其已與馬里建立了防務關系,并向其提供無人機,據報道,這些無人機在幫助馬里軍隊于2024年從叛軍手中奪回基達爾的過程中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在經歷了多年的緊張關系后,馬里也表現出與美國重新建立聯系的跡象。今年早些時候,美國國務院非洲事務處處長切克(Nick Checker)訪問巴馬科,表達了美國“對馬里主權的尊重”,并概述了旨在“擺脫政策失誤”的“新路線”。他還表示,美國打算與馬里的鄰國和盟友布基納法索和尼日爾在共同的安全和經濟優先事項上開展更緊密的合作。
馬里軍政府也可能更加依賴薩赫勒國家聯盟(AES),該聯盟由馬里、尼日爾和布基納法索組成,這三個國家均由軍方領導。該聯盟已承諾支持馬里,但尚未作為一支主要的聯合作戰力量采取行動。事實上,這三個內陸國均在國際間高度孤立,且都是全球最貧困國家之一。
對俄羅斯而言,關鍵問題在于,如果馬里實現安全關系多元化,它能否維持影響力。
這場危機也可能成為對其在非洲更廣泛戰略的一次考驗,莫斯科已通過軍事伙伴關系擴大了在非洲的影響力。如果俄羅斯支持的部隊被認為無法保護關鍵盟友,該地區其他國家政府可能會重新考慮對莫斯科的依賴程度。
——可能性三,壓力迫使軍政府下臺——但誰將接管政權?
此番事變對軍政府統治構成了多年來最嚴峻的挑戰。
隨著公眾不滿情緒的增長,進一步的襲擊可能會加劇對軍政府的壓力。
一種可能的結果是再次發生軍事政變,由另一批軍官掌權。
另一種可能是,“阿扎瓦德民族解放軍”(FLA)與支持伊斯蘭和穆斯林組織(JNIM)結盟,取代現任政府,但該聯盟將面臨嚴重的內部矛盾——畢竟,前者自詡為政治民族主義運動,而后者則是一個有國際恐怖主義背景的原教旨極端武裝組織。
二者此前的合作并不愉快,2012年甚至到了一拍兩散的地步,如今FLA發言人將JMIM分子稱作“表兄弟”,稱“我們擁有共同的敵人,所以我們必須團結在同一面旗幟下”,但FLA首腦之一本貝拉(Sayed Bin Bella)隨后澄清,稱二者“并未合并”:
“我們升起的所有旗幟都是我們自己的,而不是基地組織的。如果他們想和我們合并,就必須退出全球基地組織”。
分析人士指出,這些分歧可能會使未來的權力分享安排變得復雜。
奧奇恩表示,近年來,JNIM 基本上避免了與基地組織及類似組織密切相關的公開的全球圣戰言論,她認為,一種可能的結果是出現類似敘利亞的情況,即一個曾經與基地組織有關聯的組織掌權,如今統治敘利亞的領導層因“過于世俗化”而受到一些強硬派伊斯蘭主義者的批評。據監測圣戰媒體渠道的分析人士報道,由于 JNIM 與 FLA 結盟,類似的指責也已指向 JNIM。
然而,除非分離主義分子完全控制北部地區并與該國其他地區的事態發展保持距離,否則 JNIM 和 FLA 之間的意識形態差異可能會成為未來緊張局勢的根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