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夜班回家,我發現六樓多了一扇門。
不銹鋼的,帶密碼鎖,裝在電梯口和走廊之間。
我站在電梯里,看著這扇門,愣了三秒。
按了密碼。
“密碼錯誤。”
又按了一遍。
“密碼錯誤。”
我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我花了一百九十八萬買的房子,在六樓。
今天,我進不去了。
我給物業打電話。
沒人接。
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十一點半的走廊,只有應急燈亮著,白慘慘的。
我靠在墻上,給601的周慧發微信。
“周姐,我在門口,能幫我開一下門嗎?”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沒回。
我又打電話。
響了八聲,接了。
“誰啊?”聲音帶著起床氣。
“周姐,我是602的沈清。門口那個門,我打不開。”
“哦,那個門啊。”
她打了個哈欠。
“你等一下。”
我等了。
十分鐘。
她開門的時候穿著真絲睡衣,頭發散著,斜眼看我。
“你怎么這么晚回來?”
我說:“加班。”
“以后早點回來。我睡得早。”
她把門打開一條縫,剛好夠我側身過去。
我說:“這個門是什么時候裝的?”
“昨天。”
“為什么沒通知我?”
她看了我一眼。
“物業裝的,你問物業去。”
門關了。
密碼鎖“滴”一聲,落鎖。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自己家門口那盞聲控燈。
燈是亮的。
可我剛才在外面站了四十分鐘,才走到這盞燈底下。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腦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這個門,憑什么裝在這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物業。
物業辦公室在一樓,門口掛著“錦繡花園物業管理中心”的牌子。
前臺小姑娘說馬經理不在。
“什么時候回來?”
“不確定。”
“我打他電話。”
我當著她的面撥了馬國棟的手機。
通了。
“馬經理,我是3號樓602的沈清。六樓電梯口裝了一扇門,我的門禁權限被注銷了。”
馬國棟的聲音很客氣。
“沈小姐啊,這個事我知道。601的周女士申請加裝安全門,我們審批通過了。”
“審批?誰審批的?經過業主表決了嗎?”
“這個……是業主個人申請,我們物業協助安裝。”
“公共走廊裝門,需要同樓層業主同意。你們問過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小姐,這個門也是為了安全。你一個女孩子住,其實對你也有好處。”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馬經理,我現在進自己家,需要鄰居給我開門。這叫‘對我有好處’?”
“呃……這樣吧,我讓周女士把密碼給你。”
“不是密碼的問題。”
“那——”
“這扇門不應該在那里。”
馬國棟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沈小姐,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跟周女士協調一下,給你配一把鑰匙。大家鄰居,互相理解嘛。”
我說:“馬經理,我再說一遍。公共走廊裝門,需要同樓層全體業主同意。我沒同意。請你們拆掉。”
“這個……我們研究一下。”
“什么時候給我答復?”
“這個……你別急嘛,我們會處理的。”
他掛了。
我站在物業門口,知道他不會處理。
接下來三天,我每天上下班都要給周慧打電話。
每一次,她都要讓我等。
最短的一次,三分鐘。
最長的一次,二十二分鐘。
有一次她沒接電話。
我在走廊站到凌晨十二點四十分。
最后是五樓的劉阿姨上來找我。
“小沈,你怎么蹲在這兒?”
“進不去。”
劉阿姨幫我敲了601的門。
周慧開門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劉阿姨說:“人家小姑娘進不了家門,你好歹應一聲啊。”
周慧撇了撇嘴。
“誰讓她天天這么晚回來。”
門開了。
我走過去的時候,周慧在身后說了一句。
“以后不要讓別人來敲我的門。吵到我睡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一百九十八萬。
首付六十萬,月供七千三。
我省吃儉用三年攢的首付。
現在,我回自己花錢買的家,要看鄰居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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