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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霍爾效應由克勞斯?馮?克利欽(Klaus von Klitzing)于 1980 年首次發現。他當時正在研究一種早在約一百年前就由埃德溫?赫伯特?霍爾(Edwin Herbert Hall)觀測到的現象。
取一片金箔,施加垂直于金箔的磁場,并沿金箔某一方向通入恒定電流,接著在金箔的垂直方向就會產生電流 —— 這就是霍爾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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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霍爾效應:磁場(B)垂直于薄片。沿某一方向通入電流(I)時,會在垂直方向產生霍爾電流(U)。圖片來源:Ohewikiaccount, CC BY-SA 4.0
磁場強度決定了霍爾電流的導通難易度:磁場越強,霍爾電導(衡量導通難易度的物理量)就越低。逐步增大磁場強度,霍爾電導會隨磁場平穩下降。
克利欽對一個問題很好奇:若在極低溫環境下開展實驗,此時電子不會因熱運動劇烈碰撞,會發生什么?他的發現震驚了學界:降低磁場強度時,霍爾電導不再平穩下降,而是呈階躍式突變。這種物理量以離散臺階式變化的行為,是量子現象的典型特征。由于量子效應通常無法在宏觀系統中觀測到,克利欽的發現意義非凡 —— 他讓量子效應變得切實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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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霍爾電導隨磁場變化的粗略曲線圖,展示了霍爾電導如何呈階躍式下降。
霍爾電導的量子化取值形式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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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e是電子電荷量,h是普朗克常數。因表達式中出現整數,該效應被命名為整數量子霍爾效應。
然而故事并未結束。不久后,霍斯特?施特默(Horst St?rmer)和崔琦(Daniel Tsui)在更低溫度、更強磁場下,用極薄電子氣層完成了類似實驗。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在克利欽實驗的整數能級之間,觀測到了新的能級。這一效應被稱為分數量子霍爾效應。
克利欽因發現整數量子霍爾效應,獲得 1985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霍斯特?施特默與崔琦和羅伯特?勞夫林(Robert B. Laughlin)共享 1998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下面我們將進一步講述后者的故事。
走進量子態
整數量子霍爾效應的精度極高,被用作電阻單位(電導的倒數)的計量標準。盡管它發生在宏觀系統中,卻能高精度測量單個電子的電荷量。
更神奇的是,這種高精度并非來自樣品的完美無缺,反而是源于雜質。要理解這一點,我們需要先掌握最基礎的量子力學知識。經典物理中,粒子(或整個粒子系統)在某一時刻的狀態由確定的物理量描述,比如粒子的位置和動量。但量子力學的世界更為模糊:粒子可以同時處于多個位置、擁有多個動量,只有測量時,才會坍縮到某一個確定結果。
粒子或系統的量子態,編碼了所有可能的狀態及其對應的觀測概率。數學上,量子態常用波函數表示。當我們說一個量子態延展到空間某區域,意思是測量粒子位置時,它可能出現在該區域內任意位置,但并不會出現在區域外。
量子力學的另一核心特征是前文提到的非連續性:原本通常被認為連續變化的物理量,只能取分立值。
整數量子霍爾效應:為何出現平臺?
解釋整數量子霍爾效應,我們首先要對付的量子特性就是離散性。實驗中,待測樣品(例如霍爾本人所用的金箔)被置于強磁場中。磁場會改變材料內部電子的運動狀態。特別地,電子運動對應的能量不能取任意值,只能取特定的離散值,這些能級被稱為朗道能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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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學大神列夫?朗道的公開照片
量子力學的另一條鐵律 ——泡利不相容原理指出,每個特定的朗道能級只能容納有限(盡管數量極大)的電子,該數量與磁場強度正相關:磁場越強,單個朗道能級可容納的電子越多。
理想材料中,每個電子都會占據其中一個特定的朗道能級,與之相對應的量子態會延展至整個樣品,這使得所有電子都能參與導電。
然而,現實中沒有絕對理想的系統。真實材料(例如金箔)必然含有雜質,它們會破壞朗道能級的精確性。雜質附近的電子被允許存在于略低或略高于準確朗道能級的能區。因此,每個朗道能級會展寬為具有一系列允許能量的朗道能帶。
雜質雖拓寬了允許的能量范圍,卻也會束縛電子,將其運動限制在很小的臨近區域內。處于這種局域態的電子無法參與導電,絕大多數電子都會被這樣束縛 —— 這就引出一個問題:電流到底是如何流動的?
答案藏在材料的邊緣(例如金箔的邊緣)。邊界會改變電子的允許運動方式,就像一條河的河岸會擾亂渦流并引導水流平穩流動一樣,樣品邊緣會引導電子沿單向路徑運動。電流正是通過這些邊緣通道傳輸。邊緣還會改變能級分布,讓朗道能級 “向上彎曲”:越靠近邊緣,朗道能級的能量越高。
現在想象實驗正常運行,霍爾電流沿邊緣流動。然后想象著去降低磁場強度。當磁場變弱,每個朗道能帶能容納的電子數量減少——正如我們之前所說,每個朗道能級電子的數量取決于磁場的強度。部分電子將無法在更低的能態找到占據空間,只能進入原本無人認領的高能態。
但是這些新增電子大多會進入樣品內部由雜質造成的局域態。因為這些量子態無法參與導電,所以霍爾電導保持恒定,形成平臺。只有當電子開始占據新的非局域的擴展態,也就是那些非局域狀態時,霍爾電導才會快速跳變到下一個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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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效應家族譜。圖片來源[1]
整數量子霍爾效應:為何是整數?
上文中解釋了霍爾電導 - 磁場強度曲線中平臺的成因。但為何平臺恰好對應e2/h的整數倍?1981 年,物理學家羅伯特?勞夫林(Robert B. Laughlin)想出了一套實驗的理論模型設定,這使得他得以極致精準地解析該系統。
在這個理論模型中,系統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量子泵。驅動霍爾電流的電場,由緩慢穿過系統的磁通量產生(模型中假設系統有一個孔洞供磁通量穿過)。泵浦的一個周期,對應穿過一份量子化的磁通量。在每個周期結束后,系統會恢復它從前的狀態。(用專業術語說,系統被稱為哈密頓量的某種數學對象回到了初始值)。
計算表明:一個泵浦周期內傳輸的電荷量(以e為單位),就是系統的霍爾電導(以e2/h為單位)。要解釋霍爾電導為何是e2/h的精確整數倍,只需證明每個泵浦周期內有相同數量的電子被傳輸。
這個結論在經典物理中顯而易見:電子不可分割,只能以整數個傳輸,并且每個泵浦周期完全相同,因此每次傳輸的電子數必然是同一個整數。但量子世界更為模糊,所以需要更多的工作去展示實際上究竟發生了什么。當你做這些計算時,你就會遇到一個來自拓撲學(數學中的一個領域)的公式。你可以從數學上證明,該公式只能導出一個整數(即陳數,是由華人物理學家陳省身提出的一種拓撲不變量)。這一數學必然性保證了勞夫林泵浦模型中每個周期傳輸整數個電子,進而解釋了霍爾電導的取值。
這就是數學與自然的完美交匯:霍爾電導的量子化背后,是陳數必為整數的數學鐵律!
拓撲為盾,堅不可摧
盡管勞夫林的模型十分理想化,這段論證卻能解釋真實實驗條件下,霍爾電導仍存在嚴格的量子化現象,也闡明了該現象是非常魯棒的:系統的微小擾動(電子數、雜質性質、磁場變化),都不會讓霍爾電導偏離整數倍數值。因為陳數能且只能是整數,即使你微調系統的各種細節,霍爾電導都無疑只能取特定值。
這種對微小擾動的 “免疫力”,與拓撲學(先前提到幫助我們導出陳數公式的那個數學領域)的核心思想高度契合。拓撲學是更寬松的幾何學。只要不撕裂、不切割,能通過形變相互轉化的兩個形狀,拓撲上就是等價的。完美的球體與癟掉的足球拓撲等價,以及甜甜圈與帶柄馬克杯也拓撲等價。形狀的微小改變不會改變其拓撲類型,正如量子霍爾系統的微小擾動不會改變它的霍爾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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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體與足球:球體與癟掉的足球拓撲等價,因為無需切割、粘合即可將一方形變為另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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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圈與馬克杯拓撲等價,因為無需切割、粘合即可將一方形變為另一方
正因這種和拓撲學的聯系(同時還有更深層的關聯),物理學家稱霍爾電導是拓撲保護的。
值得注意的是該系統還有一個關鍵特征:系統內是絕緣體,電流僅沿邊緣流動。但是你無法脫離整體的物理機制而去單獨研究邊緣的物理機制。邊緣的行為是整個系統物理規律的直接結果,這一現象被稱為體邊對應(bulk-edge correspondence)。
分數量子霍爾效應
整數量子霍爾效應得到了解釋,那分數量子霍爾效應呢?如前文所述,它發生在溫度更低且磁場更強的情況下。在霍爾電導 - 磁場強度曲線中,新平臺出現在非e2/h整數倍的位置,實驗中最常見的是e2/3h和2e2/5h,此外還有許多其他分數臺階也被觀測到。
低溫環境下,電子間的相互作用變得至關重要。盡管這種相互作用始終存在,但高溫時的熱漲落會破壞其形成的脆弱集體量子態。然而在極低溫下,電子會組成高度關聯的多體系統 ——量子流體,對外界擾動的響應表現為一個整體(量子流體具有顯著的量子糾纏,這是另一種經典物理中不存在的現象)。
分數量子霍爾效應的其中一種解釋同樣來自勞夫林。當系統最高朗道能級按特定填充率(如 1/3)部分填充時,系統會穩定在具有最低能量的基態,也就是前文提到的高度關聯量子流體。一如從前,我們可以再次用泵浦模型論證:一個周期后,系統的哈密頓量仍會恢復初始值。
但描述系統整體狀態的哈密頓量雖復原,由波函數定義的精確量子態卻發生了改變——系統進入了與初始不同的基態。若朗道能級填充率為1/3,需要3 個泵浦周期,系統才能回到最初的基態。將這 3 個周期視為整體,原始泵浦論證才依然成立:總共傳輸整數個電子。
那單個泵浦周期究竟發生了什么?答案是:傳輸了1/3的分數電荷。既然電子不可分割,它們無法攜帶分數電荷,因此這種電荷由量子流體的激發態攜帶。這些激發態的行為有些類似在系統中運動的粒子,這也是它們被稱為準粒子的原因。但是,它們并非是像電子一樣的獨立實體,而是量子流體對電磁場的集體響應而涌現的產物。
霍爾電導仍由單個泵浦周期傳輸的電荷決定,它的數值此時是一個分數。平臺(磁場變化范圍內電導保持恒定)的成因與整數量子霍爾效應一致:雜質將低能準粒子局域化,阻止其參與電荷輸運。和之前一樣,系統同樣對小的變化具備魯棒性:霍爾電導受拓撲保護。
這里所提到的準粒子被稱為任意子(anyon),該名字由諾貝爾獎得主弗蘭克?維爾切克(Frank Wilczek)提出。它源自單詞 “anyone”(意為任何人),暗指任意子不屬于兩類常規粒子所屬類別中的任何一類(即費米子和玻色子)。
量子霍爾效應遠不只是一個奇特的物理現象。當磁場強度讓霍爾電導處于平臺時,系統會表現出全新的物質特性 —— 準確來說,它代表一種物質的拓撲相。這類拓撲相有著驚人的應用前景,比如在量子計算領域。
參考文獻:
[1]. von Klitzing, K., Chakraborty, T., Kim, P. et al. 40 years of the quantum Hall effect. Nat Rev Phys 2, 397–401 (2020). https://doi.org/10.1038/s42254-020-0209-1
作者:Marianne Freiberger
翻譯:Wonder
審校:姬子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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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動問題:在量子霍爾效應里,正是材料里那些看似糟糕的‘雜質’和‘缺陷’,反而促成了完美的拓撲保護狀態。在你的工作、學習或生活中,有沒有遇到過類似‘壞事變好事’,或者某個看似是‘缺點/失誤’的地方,最后反而成就了完美結果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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