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鐵軍：中國光伏產業被歐洲制裁一年多，如果是市場經濟早就垮了

中國光伏這條路，走得真不容易。人大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教授溫鐵軍講過一個觀點，我們覺得特別到位。他說中國經濟增長跟西方那套玩法不一樣，政府在關鍵節點上能穩住盤子。他拿光伏被歐盟制裁來舉例，國有部門能逆著市場干活兒，換成純粹的市場經濟，這個行業十年前就沒了。

我們先把時間拉回到2000年代。中國光伏靠著低成本和技術更新快，在全球市場站住了腳。到2010年前后，中國光伏組件出口到歐洲的份額占了八成多。歐洲本土那些企業被擠得沒飯吃，怨氣很大。德國有家公司叫SolarWorld，全球排第二的太陽能廠商，中國貨又便宜質量又過得去，它的市場一塊一塊被吃掉了。

SolarWorld坐不住了，拉著一幫歐洲同行成立聯盟，2012年跑去歐盟委員會告狀。說中國企業搞傾銷，還拿了政府補貼。歐委會接了這個案子，9月啟動反傾銷調查，11月又加了個反補貼調查。涉案金額超過200億歐元，太陽能電池板、硅片、組件全在打擊范圍內。

調查一開始，中國光伏企業就遭殃了。歐盟算傾銷稅率有一套自己的辦法，拿第三方高成本市場做參照。中國企業賺的就是規模效應的錢，成本結構全被攤開來看。2013年6月，臨時反傾銷稅正式落地，稅率從11.8%到47.6%。這個稅一加上去，訂單直接斷崖式下跌。

我們得理解當時光伏企業的處境。大多數是民營的，擴產全靠銀行貸款，出口回款是命脈。歐洲這個最大市場突然關門，錢收不回來。商業邏輯很殘酷，銀行看到風險就該抽貸跑路。現金流一斷，工人沒活干，產線停了，從上游硅料到下游安裝，一環扣一環全得出問題。

溫鐵軍教授說得很實在。要是擱在純市場經濟體制下，銀行抽貸、企業倒閉、工人失業，光伏這個行業2013年就交代了。一年多的制裁扛不住，產業鏈從頭到尾都會散架。

2013年7月底，中歐談出了一個價格承諾協議。中國企業保證出口到歐洲的組件不低于最低限價，每年還有配額。協議之外的企業照樣交47.6%的稅。這個協議算是給了口氣，但遠談不上松綁，制裁的陰影籠罩了整個行業一年多。

真正撐住場面的是什么？溫鐵軍教授分析過，中國金融體系的大頭在國有銀行。制裁一來，國家的態度很清楚：銀行不能集中抽貸，信貸支持要維持住。按市場邏輯銀行該撤退，國家偏不讓撤。

這一步棋，讓企業有了緩沖的余地。有的開始轉內銷，推國內分布式光伏。有的去東南亞和土耳其設廠，從外圍繞開關稅。技術上也沒停，PERC電池、N型電池，迭代速度很快。行業確實在收縮，2012年五百多家企業到后來只剩一百出頭，出口額掉了三成。代價很重，但根沒斷。

再看看歐盟那邊的情況。2011年歐洲光伏裝機需求有24GW，到2016年，掉到了6GW。制裁把中國貨擋在門外，歐洲組件價格降不下來，裝機成本高了，市場反而萎縮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這話一點不夸張。

最諷刺的是SolarWorld的結局。這家帶頭搞雙反的德國企業，2017年5月宣布破產，申請破產那天股價只剩0.79歐元。SolarWorld倒了，德國本土光伏產業也基本報廢。QCell被韓華收購，Solon、Conergy等一批企業接連破產。發起制裁的人先倒下了，被制裁的反而活過來了。

2018年，歐盟扛不住了。委員會宣布對中國光伏的雙反措施和價格協議9月3日到期后不再續。原因不復雜，全球能源轉型提速，歐洲裝機需求上來了，離開中國的廉價組件根本玩不轉。制裁六年，從頭到尾就是一筆賠本買賣。

制裁結束之后，中國光伏徹底放開了手腳。國內裝機量一年比一年高，到2025年底，全國光伏發電裝機容量達到12億千瓦，同比增長35%。全球前十的光伏組件供應商里面，7家是中國公司。這個成績，放在2012年被制裁的時候，誰敢想？

走到2026年，情況又有新變化。今年4月1日起，財政部和稅務總局取消了光伏產品的增值稅出口退稅。這一刀切下去，很多人緊張。但仔細琢磨，這是國家在主動調整。過去一些企業把退稅額折進對外報價里，等于用國內財政的錢補貼海外買家，還給別國留下反補貼調查的把柄。

出口結構也在變。2025年中國光伏產品出口總額大概293億美元，同比降了8.3%。歐洲這個傳統大客戶占比持續下滑，亞洲和非洲市場起來了。前十出口市場的占比從2021年的72.6%降到2025年的49.6%，首次跌破五成。雞蛋不放一個籃子里，這個教訓2012年就該學到了。

歐盟這邊也在搞新動作。2025年5月通過的《凈零工業法案》實施細則要求，到2026年光伏組件等新能源設備的部署需求要有固定比例來自本土制造。聽起來挺有決心，但歐洲光伏年產能才10GW，2026年本土化目標是16GW，缺口明顯。更關鍵的是，歐洲造的組件價格比進口的貴30%到50%。口號好喊，產線不好建。

溫鐵軍教授用光伏這個案例，講的不只是一個行業的故事。他強調的是制度層面的東西。土地公有制是底座，工業固定資產大部分由國有部門運轉，金融體系以國有銀行為主體。這三根柱子立在那里，危機來的時候國家才有手段直接干預，不用像西方那樣等各方扯皮。

2026年對光伏行業來說是個過渡期。國內新增裝機預計在180GW到240GW之間，比2025年有所回落，但2027年之后會重新起來。行業正在從拼數量轉向拼質量。內卷的問題還在，外面的貿易壁壘也在加高。光伏這條路沒有輕松的時候。

溫鐵軍教授那句話值得我們記住：看中國的事情不能只盯表面，制度的底子才是真正管用的東西。貿易摩擦以后還會有，但這份韌性已經被驗證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