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情引發(fā)的血案！1995年安徽靈璧縣“5·30”故意殺人案偵破始末

1995年5月30日，安徽宿州靈璧縣發(fā)生的一起殺人案。這么多年過去了，人們每當提起這起兇殺案，還是心有余悸。

死者周宗寶在家中被亂刀捅倒，兇手并沒有就此罷休，又將其雙眼挖出。其手段之殘忍，情節(jié)之惡劣，在當時引起了強烈的反響。而兇手不是別人，正是死者的同村堂弟。

這讓我想起了魏晉時期曹植的一首《七步詩》。據(jù)《世說新語》記載，曹植的哥哥曹丕做了皇帝，想迫害弟弟曹植，于是命令他在七步之內(nèi)必須做出一首詩，否則就取下他的人頭。于是曹植情急之下，應(yīng)聲詠出這樣一首詩來：“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控訴了曹丕對弟弟曹植的殘酷迫害。

那么，周氏兄弟之間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這起案件的絕大多數(shù)兇手都相繼落網(wǎng)了，然而主犯周老三始終沒有被抓獲。

2011年，安徽省公安廳為了敦促靈璧縣公安局盡快抓獲這個潛逃了16年之久的殺人逃犯周老三，將其列為安徽省公安廳“掛牌逃犯”。

漁溝刑警中隊這些年從沒有間斷過對周老三的追逃工作，但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有關(guān)他的線索。

周氏家族龐大，僅周老三就有兄弟十人。只對他們家族成員的社會關(guān)系進行摸排，工作量就可想而知。民警該問的都問了，該查的都查了，卻沒有獲取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他們還專門在村里物色治安積極分子，密切關(guān)注周老三的信息。他們也曾經(jīng)收到過一些反饋信息，但經(jīng)過進一步的核查，都被否定了。

周老三被安徽省公安廳“掛牌”后，局長邵軍更急了。為了加大追逃的力度，邵軍親自督辦此案，多次召集會議，指揮作戰(zhàn)。邵軍提出，周老三為了親兄弟能參與打死堂兄，可見骨頭里有割不斷的親情，一定與家里人有聯(lián)系。周老三很狡猾，他不會傻到直接與家人聯(lián)系的程度，只可能通過更遠的親屬與家人取得聯(lián)系。潛藏多年的逃犯，一般都生性多疑，不會輕信別人。但太遠的親屬，他也不會聯(lián)系，會擔心別人出賣了他。所以，必須轉(zhuǎn)變追逃思路，要把排查的重點放在第二層親屬關(guān)系上。

民警在進一步的走訪中，了解到一個重要信息：周老三的老婆張大俠近期托其二妹張二俠來村里打聽，能否將兩個孩子的戶口落到村里。

得到這個消息后，辦案民警興奮不已。

周老三出逃時并沒有孩子，可見他依然還和張大俠生活在一起，并生下了兩個孩子。有可能是孩子上學(xué)需要戶口，在外地又無法落戶，他們只能求助于老家的人了。

必須盡快摸清張大俠的社會關(guān)系。

沒想到張大俠家竟有姐妹六人，均已嫁人。

民警了解到，張大俠的二妹張二俠從沒有出過遠門，卻在浙江省寧波市有打工的記錄。難道這是張大俠為了隱蔽自己的身份，故意用二妹的身份證搞的鬼？

民警似乎看到了曙光。

邵軍親自帶隊，馬不停蹄地直奔寧波。

追捕組在寧波市鄞州區(qū)古林鎮(zhèn)一服裝廠內(nèi)找到了這個叫“張二俠”的女人，但并沒有發(fā)現(xiàn)周老三的蹤跡。原來，這個“張二俠”名叫李小菁，是張氏姐妹中的老七。因姐妹多，她從小就被父母過繼給李家了。因為李小菁沒有辦身份證，在外打工時一直借用姐姐張二俠的身份證。這個李小菁從沒有進入過警方的視線，是一個被漏查的人員。

追捕民警有些失望，但既然來了，就不能放過對李小菁的調(diào)查，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于是，邵軍找到了當?shù)嘏沙鏊拿窬f明了來意，讓他們配合一下，到李小菁的租住地以查戶口的名義進行調(diào)查。

李小菁租了一間平房，外面搭建了半間遮雨棚作為廚房，屋里很凌亂。在當?shù)孛窬c李小菁閑談時，彭慶祥的眼睛一直沒有閑著，像網(wǎng)絡(luò)引擎一樣在這間不大的小屋里來回搜索。他突然在墻角處的一個廢紙堆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信封，上面的寄信地址是“陜西省西安市大明宮建材批發(fā)市場”，沒有署名。

漁溝刑警中隊中隊長彭慶祥當然不能直接問李小菁這是誰寄來的信，這樣不僅得不到她的實話，而且會打草驚蛇。

從李小菁的租住地回來后，追捕組的民警經(jīng)過進一步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這封信有可能與周老三有關(guān)。后來證明這個推斷是正確的，周老三就是通過李小菁間接地與家人取得聯(lián)系的。

邵軍分析說：“我們不妨到西安去一趟，查清這條線索，不要留下遺憾。”

追捕組又轉(zhuǎn)戰(zhàn)陜西省西安市。

大明宮建材批發(fā)市場規(guī)模大，占地面積廣，店鋪一個接著一個，人流量大，人員復(fù)雜，想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

追捕組成員裝扮成生意人來到了市場。經(jīng)過了解，這兒的安徽阜陽人較多，于是他們就通過阜陽人來打探周老三的情況。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終于獲得了一條重要信息。在市場里做了多年生意的羅老板告訴彭慶祥，有一個安徽人姓周，大家都喊他“周胖子”，在市場里用三輪車給人送貨。這個人很奇怪，每年春節(jié)，市場里的外地人都回老家過年，但周胖子這些年從沒有回去過。

彭慶祥控制住激動的心情，繼續(xù)問道：“他家里還有什么人呢？”

羅老板說：“他老婆也在這兒，有點兒跛腳。”

彭慶祥越聽越興奮，心里想：“這不就是周老三嗎？‘姓周’是沒有改姓，‘胖了’是這些年吃的，‘老婆跛腳’是因幼年時一次車禍所致。”

立即抓捕周老三！

可羅老板不知道周胖子的租房處。他們又問了很多人，被問到的人都搖頭。據(jù)說，周胖子從不把自己的住處告訴別人。

怎么辦？邵軍心生一計：向羅老板要周胖子的電話。

追捕組讓一個本地人撥通了周胖子的手機：“周胖子嗎？我有點兒貨，請你幫我送過去。”

周胖子連連答應(yīng)，這送上門的生意，哪能推出去？問清了地點，他便匆忙趕了過去。

周胖子來到約定地點，不見貨物，正感到納悶，彭慶祥走過去問道：“你是不是周老三？”

周胖子一聽，嚇出一身冷汗，連忙搖頭說：“我不是，我不是……”

邵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演戲了！我們是靈璧縣公安局來接你回去的。”

周胖子聽到這久違的鄉(xiāng)音，知道自己的逃亡之路該畫上一個句號了，于是請求民警說：“我是周老三，我不會再跑的！請你們現(xiàn)在別給我戴手銬，這里熟人多，我丟不起這個人。出了大市場再把我銬上行嗎？”

邵軍說：“行，我們陪你再走一段。”

在押解周老三回宿州的途中，周老三向民警講述了16年前那起本不該發(fā)生的血案：“我們家兄弟十個，在村里可以說是一個大戶。但我們家卻很窮，窮得可以說揭不開鍋。爹娘的老觀念中認為多子多福，其實多一個孩子多一張口，日子是越過越緊巴。

“我們兄弟十人不僅要吃要喝，還要娶媳婦。兄弟多，家境貧，哪個姑娘愿意嫁給我們這樣的？像我這樣的要力氣有力氣，要長相也不難看的，父母操了不少心才給我找到一個鄰村的姑娘，腿上還有殘疾。可想而知，我二哥找一個媳婦能容易嗎？

“事情就出在我二嫂身上。

“有一天，二嫂突然離家出走了，不知去向。二哥費了不少力氣才在南方一個小鎮(zhèn)上將二嫂找到，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她是被我們的堂兄周宗寶勾引出去的。二哥把周宗寶臭罵了一通，將二嫂領(lǐng)回了家。

“回到家不久，二嫂又突然失蹤了。二哥發(fā)動全家到處尋找，最終發(fā)現(xiàn)，又是周宗寶將她勾引到了外地。二哥又把周宗寶臭罵了一通，將二嫂接了回來。

“二嫂第三次神秘失蹤是在1995年5月27日。

“早上，二哥起床后，發(fā)現(xiàn)二嫂不見了。從種種跡象來看，二嫂有可能又玩‘躲貓貓’的游戲了。二哥臉沒洗、飯沒吃就先跑到岳父家去找。他的岳父得知此事后，萬分著急，讓我二哥再到其他地方找找看。

“我二哥像瘋了似的到處尋找二嫂。三天過去了，依然沒有二嫂的音信。二哥跑到我家，抱著我失聲痛哭：‘三弟，你二嫂又不見了，肯定還是那個周宗寶的事！’“

我說：‘二哥，你別難過，再找找看。’

“‘再找也白搭，不知周宗寶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呢！我真是一個廢人，連個媳婦都守不住！’

“‘二哥，不怪你，只能說周宗寶太不是東西，連自己的弟媳婦也霸占。’

“‘以后你二哥還咋在村里混呢，這頂綠帽子壓得我一輩子也抬不起頭！要是別人給我戴了綠帽子，我也就認了，可偏偏是周宗寶，這個該遭千刀萬剮的東西！’

“當天晚上8點多鐘，二哥又急匆匆地跑到我家說：‘周宗寶回來了！我們兄弟一塊兒找他去，讓他交出你二嫂！’

“在二哥的招集下，在家的六兄弟就地取材，拎起了棍、棒、扁擔、鐵锨等工具。我和二哥每人手里攥著一把尖刀。我娘打著手電筒，領(lǐng)著我們兄弟幾人去了周宗寶家。

“我們沖進屋之后，發(fā)現(xiàn)二哥的岳父正帶著人向周宗寶討要女兒呢。二哥用刀指著周宗寶，厲聲問道：‘你把我老婆弄到哪里去了？’

“周宗寶說：‘我咋知道你老婆到哪里去了！’

“我娘用手電筒照著周宗寶的臉說：‘你扯謊！前兩次都是你把她帶出去的，這次還能是別人？’

“小小的房間里擠滿了人，不知誰喊了一聲：‘今天不交出人，你就別想走出這個屋子！’于是，有人沖過去用棍子打了周宗寶。見有人開了頭，其他弟兄也都沖上去教訓(xùn)這個周宗寶。

“周宗寶被打得東躲西藏，情急之下，跳到床上，用被子捂住了頭。我們兄弟幾人越打越氣，最后竟失去理智，舉起手中的尖刀朝周宗寶身上亂捅。周宗寶倒在了血泊里……

“打紅了眼的我二哥，依然不解心中的怒氣。臨走時，他用尖刀將周宗寶的雙眼挖出，甩到了一邊，才離開了現(xiàn)場……

“這些年來，每當想起當時的沖動，我都后悔不已呀！”

逃亡了16年的犯罪嫌疑人終于被緝拿歸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