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只狗？利用全基因檢測，科學家發現最早家犬遺骸！

人類與狗之間的感情，堪稱自然界最為持久穩固的伙伴關系之一，但這種關系究竟何時開始一直是個謎。

早期馴化的家犬和灰狼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光看骨骼大小和外形，根本難以精準區分，之前的研究要么僅能獲取破碎的線粒體DNA片段，要么只能依靠骨骼形態進行推測，如此一來，研究所得出的結論往往引發巨大爭議，始終無法得出確鑿無疑的定論。

直至近期（2026年3月25日），發表于《自然》雜志的一項研究，研究人員借助最為前沿且可靠的古基因組技術，成功揭開了歐洲前農業時代早期家犬基因組的演化進程。

不僅如此，該研究還刷新了憑借全基因組數據，得以證實歐洲地區家犬的最早紀錄。

此樣本亦是當前全球范圍內有全基因組數據支撐的最早家犬樣本之一。

這次研究團隊一口氣分析了216具遠古犬科遺骸，其中181具都來自歐洲舊石器時代和中石器時代，也就是農業還沒出現、人類還靠狩獵采集為生的年代。

但遠古骨頭里的DNA降解太厲害，95%的舊石器和中石器時代樣本里，屬于犬科本身的內源DNA不到5%，79%的樣本甚至連1%都不到，剩下的幾乎全是微生物污染。

為攻克這一難題，研究團隊運用了專業的全基因組靶向捕獲技術，將目標DNA的含量直接富集至原來的10到100倍。

最終，成功為141具遺骸完成了精準的狼或狗的遺傳身份鑒定。

不僅如此，還對其中7個樣本開展了深度全基因組測序。

最后，將所獲取的遺傳數據與上千組現代及古代犬科的基因組進行了全面比對。

此項研究最為重大的成果，源自瑞士凱斯勒洛克遺址中一具距今14200多年前的犬科遺骸。

基因檢測確鑿證實，這是目前有全基因組數據支撐的最早家犬，屬于冰河時期的馬格德林狩獵采集文化。

更關鍵的是，它和后來全球各地的家犬共享同一套祖先譜系，直接推翻了歐洲舊石器時代的狗完全來自本地灰狼獨立馴化的假說，也就是說，那些陪伴歐洲原始人類的早期家犬，并非由歐洲本地灰狼馴化而來，研究并未檢測到同期歐洲晚冰期灰狼對它們存在可檢測的遺傳貢獻。

同期于《自然》雜志發表的配套研究，同時揭示了亞洲地區家犬古基因組的關鍵發現，為歐亞大陸家犬起源與擴散這一拼圖補上了至關重要的一塊。

目前，經全基因組測序證實的亞洲地區最早家犬，是來自安納托利亞半島（今土耳其境內）皮納爾巴什遺址、距今15800年前的犬科遺骸。

這也是目前全球范圍內有全基因組數據支撐的最為古老的家犬，其年代相較于歐洲凱斯勒洛克遺址的樣本，早了1600年。

這一發現確鑿地證實，早在1.5萬年前，家犬便已在歐亞大陸東西兩端同步完成了穩定的種群分化，并與不同地區的狩獵采集人群構建起了穩固的共生關系。

至于東亞地區，目前有全基因組數據支撐的最早家犬樣本，一是來自東南西伯利亞哈蒂斯特爾洞穴、距今9682年前的個體，二是俄羅斯若霍夫島、距今9515年前的家犬遺骸。

相關基因組研究成果于2025年發表在《科學》期刊上。

中科院昆明動物研究所團隊完成的中國首個古代家犬全基因組測序工作，獲取了14個來自中國河西走廊、新疆、內蒙古地區，年代跨度從9700年至870年前的家犬全基因組數據。

這是目前東亞大陸最為系統的古代家犬基因組數據集。

而在更早期的遺存研究中，中科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團隊在2024年《分子生物學與進化》發表的研究里，獲取了中國黑龍江哈爾濱遺址、距今12900年前家犬的高質量線粒體全基因組。

這是目前東亞地區有遺傳學數據支撐的最早家犬遺存，屬于舊石器時代末期的狩獵采集文化，其年代僅晚于歐洲和安納托利亞的全基因組家犬樣本，有力地證實了東亞地區在冰河時代末期已出現穩定的家犬種群。

從時間線對比來看，目前全球有全基因組確切證據的最早家犬紀錄，是來自亞洲安納托利亞半島、15800年前的樣本，早于歐洲14200年前的家犬紀錄；東亞地區有遺傳學數據支撐的家犬遺存，最早可追溯至12900年前，同樣處于冰河時代末期的前農業社會，僅略微晚于歐洲最早的全基因組家犬樣本。

基因比對還有個顛覆認知的發現：這些1萬多年前的歐洲家犬，與同期生活在歐洲的本地灰狼幾乎沒有親緣關系，反而與歐亞大陸東部的晚冰期灰狼有更強的遺傳親緣性。

而且早在14200年前，歐洲家犬的種群遺傳分化就已經清晰出現，這也說明，狗的馴化時間必然比這個時間點還要早幾千年，不然根本來不及形成穩定的種群遺傳差異。

而東亞家犬的線粒體基因組與核基因組數據，均顯示出極高的遺傳多樣性，進一步印證了家犬的祖先譜系核心起源于歐亞大陸東部，隨后伴隨人類遷徙向西擴散至歐洲的演化路徑，這也正是歐洲早期家犬與東亞灰狼親緣性更強的核心原因。

這次研究還解開了農業革命對狗種群的影響。

1萬年前西亞的農耕人群進入歐洲，當地狩獵采集人群的血統被替換了70%到80%，但狗的命運完全不同。

數據顯示，西亞農耕人群帶來的家犬血統，對歐洲本地狗的血統替換比例最高也只有66%，多數地區僅在20%左右。

也就是說，歐洲本土狩獵采集部落所飼養的狗，并未隨著人類族群的更迭而消逝，相反，它們大量融入了農耕時代的犬群之中。甚至在如今的歐洲犬種里，約有一半的血統源自這些早在冰河時期便陪伴人類左右的忠實伙伴。

而在東亞大陸，家犬的血統延續性更為穩定：全新世以來，東亞家犬的核心血統始終占據主導，僅在青銅時代出現少量歐亞草原西部家犬的血統滲入，并未發生大規模的種群替換，中國北方黃河流域距今7000年至2000年的家犬線粒體譜系，至今仍能在東亞本土家犬種群中找到遺傳痕跡。

有意思的是，此次研究有力地糾正了以往的認知偏差。

例如，比利時戈耶特洞穴中一具距今13700年前的遺骸，此前因體型較小、存在人工改造痕跡以及紅色染色痕跡，被學界廣泛認定為早期家犬，然而，此次基因檢測確鑿證實，其遺傳成分完全屬于狼。

同樣的認知修正也發生在亞洲考古領域：此前西伯利亞阿爾泰山地區距今3.3萬年前的犬科遺骸，曾被依據形態學特征認定為最早的馴化犬類，但后續的古基因組分析顯示，其遺傳譜系仍屬于灰狼分支，并非完成馴化的家犬，再次印證了全基因組技術在早期家犬鑒定中的不可替代作用。

從15800年前的安納托利亞半島，到14200年前的歐洲大陸，再到12900年前的東亞大地，從冰河時代的狩獵采集營地，到如今的千家萬戶，狗和人類的陪伴從來都不是一時的緣分。

這份刻在基因里的羈絆，不僅熬過了冰河時期的嚴寒，也扛過了人類文明的劇烈更迭，直到今天，依然在每個有狗的家庭里，溫暖地延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