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3日一大早,侵華日軍第11軍的老大岡村寧次正喝著粥,順手擰開了旁邊的收音機。
結果這一聽不要緊,筷子直接僵在了半空——廣播里那個激動的嗓音正嚷嚷著,第6師團昨晚已經拿下了黃梅。
岡村寧次整個人都傻了。
你敢信?
手握十幾萬大軍的最高指揮官,自個兒主力部隊攻下了重鎮,竟然是跟街邊大爺一樣聽廣播才知道的,而不是看參謀送來的加急電報。
這事兒要在講究等級的日本陸軍里傳出去,簡直就是個笑話,但這恰恰扯開了日軍在武漢會戰中最尷尬的一塊遮羞布。
其實吧,這已經不是岡村寧次第一次被手下人“騎臉輸出”了。
就在這事兒發生沒多久前,第6師團的一架聯絡機居然囂張到直接飛到軍司令部頭頂,把一個信筒當磚頭扔了下來。
作戰課長宮崎周一大佐跑過去撿起來一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信是第6師團那幫參謀寫的,口氣狂得沒邊,大意就是:“老子們在前線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打下黃梅,你們司令部裝聾作啞連個賀電都沒有,幾個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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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中佐敢指著鼻子罵司令部,這操作放眼整個二戰日軍戰史都屬于獨一份。
說實話,這完全是個烏龍,賀電早發了,純粹是因為前線電報太多給壓在了發報室。
但岡村寧次雖然心里窩火,最后也就讓參謀去道個歉完事。
為啥這么慫?
因為這個第6師團是他手里的王牌,號稱“野獸師團”,也是南京大屠殺的主犯,那股驕橫勁兒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岡村寧次當時打破腦袋也想不到,正是他對這支部隊的縱容,再加上對另一支部隊的偏見,最后把幾萬日軍送進了萬家嶺的鬼門關。
在戰場上,偏愛往往比仇恨死得更快。
要看懂岡村寧次當時的糾結,就得明白當時長江兩岸那局勢有多詭異。
在江北,第6師團雖然人沒滿編,大概兩萬多號人,但岡村寧次為了哄這幫大爺開心,把家底都掏出來了:重炮旅團、工兵聯隊,外加兩個隨時待命的航空戰隊。
這哪里是一個師團的配置,簡直就是把全村最好的裝備都給了一頭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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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裝備再好,第6師團在江北打得那叫一個憋屈。
對面的李品仙是個玩戰術的高手,搞起了“抽梯子”那套。
日軍一進攻,中國軍隊就退,把你的補給線拉得像面條一樣長;等你累得想喘口氣,中國軍隊回頭就是一口。
這種“橡皮糖”戰術把第6師團折騰得夠嗆,名義上是占了潛山、太湖,實際上每往前挪一步都在放血。
更有意思的是,當時中國軍隊其實手握一個把第6師團包餃子的絕佳機會。
當這幫日軍在黃梅動彈不的、彈盡糧絕的時候,只能像喪家犬一樣往長江邊上縮。
這會兒,要是第五戰區的白崇禧能有后來薛岳那個賭性,把手里的第21集團軍和第26集團軍的主力全壓上去,在這個日軍最虛弱的時候關門打狗,第6師團估計就得從日軍序列里除名了。
可惜啊,白崇禧外號“小諸葛”,算盤打得太精,這就導致他不敢梭哈,只派了部分兵力去騷擾,硬是放跑了這塊到了嘴邊的肥肉。
雖然江北的第6師團讓岡村寧次頭疼,但真正讓他丟人丟到姥姥家的,是江南戰場的第106師團。
這事兒說起來特別諷刺:第6師團和第106師團,老家都在日本九州的熊本那一片,按理說都屬于“九州男兒”,號稱最能打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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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岡村寧次眼里,這哥倆的待遇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第6師團是親兒子,要啥給啥;第106師團就是后娘養的,它是“特設師團”,里面全是預備役,說白了就是一幫上了歲數的賣魚強、教書匠和老農民,被岡村視為“棄子”。
為了打破僵局,急紅了眼的岡村寧次在地圖上瞅見薛岳的防線有個5公里的空隙。
這個發現讓他像個輸急眼的賭徒,根本不管106師團那點可憐的戰斗力,硬逼著這幫老弱殘兵孤軍深入,想鉆空子去偷襲德安。
這完全就是拿幾萬人的命在開玩笑。
結果大家也都知道了,薛岳那可不是吃素的主,一發現這股日軍孤立無援,馬上調集十萬大軍,把106師團像包粽子一樣死死圍在了萬家嶺。
這下子,所謂的“熊本武士”徹底現了原形,在麒麟峰、雷鳴鼓劉的死磕中,106師團差點被團滅,師團長松浦淳六郎都要準備切腹謝罪了。
這一仗,把岡村寧次的臉都打腫了。
但這老鬼子是個極度陰險的政客型軍人。
萬家嶺慘敗后,為了不讓上面追究自己瞎指揮的責任,他竟然親筆給日本國內寫了一封信,專門寄給熊本、大分這些縣的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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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的內容簡直毀三觀,他把第6師團吹成“天下第一強”,轉頭就把第106師團踩成“日本第一弱”,一口咬定失敗是因為這幫兵素質太差,絕口不提自己指揮無能的事兒。
當將軍的想保住自己的金豆子,手底下的士兵就得背上一輩子的黑鍋。
這種無恥的甩鍋行為,直接導致第106師團在日軍內部從此抬不起頭,成了著名的“軟腳蟹”部隊。
回過頭看1938年的這場大戲,咱們看到的不僅是炮火連天,更是日軍內部那亂成一鍋粥的指揮體系和人性的丑陋。
岡村寧次一邊在廣播里聽著第6師團的捷報感覺被羞辱,一邊又把106師團推進火坑后無情拋棄。
這哪是什么“皇軍之花”,分明就是一群各懷鬼胎的利益團伙。
而中國軍隊雖然錯失了江北殲敵的機會,卻在萬家嶺用鐵一樣的事實證明了:不管是兇殘的第6師團還是窩囊的106師團,只要掉進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最后的結果都只能是涼涼。
參考資料:
岡村寧次,《岡村寧次回憶錄》,中華書局,1981年。
日本防衛廳防衛研修所戰史室,《中國事變陸軍作戰史》,中華書局,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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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萬家嶺大捷回憶》,中國文史出版社,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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