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八四年四月，中原名城洛陽。
臺下黑壓壓全是人，公判大會正開得火熱。
臺上那個被五花大綁的重犯，名叫陳東平。
聽到要吃槍子的宣判，這小子八成到死都覺得像在做夢。
要知道，之前被關著查辦那會兒，他狂妄到了極點，根本沒拿問話的人當盤菜。
時針撥到八六年，黃浦江畔。
曾坐鎮(zhèn)上海灘第二把交椅的胡立教，他家干兒子胡曉陽，加上昔日宣傳口一把手陳其五的親骨肉陳小蒙。
這兩位公子哥兒一塊被綁上刑車，挨了正義的子彈。
查案那陣子，姓胡的少爺跟前頭那位陳家大少一個德行，拽得二五八萬，全沒把自個兒當外人。
眼看就要腦袋搬家，這幫權貴后代憑啥狂到天上去了？
是不懂規(guī)矩，還是缺心眼兒？
全錯。
他們這副做派，說白了全是按著以往的“老黃歷”在心里偷偷扒拉算盤。
想摸清這套路，還得往回倒，翻翻他們的老底兒。
這幾個挨槍子的闊少里頭，姓陳的少爺后臺最硬——老爹乃是赫赫有名的開國上將陳再道。
打小頂著將門光環(huán)，當媽的又百依百順，要星星不敢給月亮，硬是慣成了個混世魔王。
眼看這匹野馬在家里拴不住了，咋整？
頭一條道：塞進系統(tǒng)內最講紀律的熔爐里敲打敲打。
于是，這位大少爺被送進名震天下的哈軍工，天天過著聽號音起床的半當兵日子。
本指望借這地界扳正那身臭毛病。
可偏偏一碰見苦差事，這小子瞞著老子就溜號，假條一開就停不下來。
除了這，他背地里還把收音機調到對岸頻道，讓那套燈紅酒綠迷了竅，腦子一熱，竟給對岸遞了份投名狀。
擱在那陣子，干出這等勾當算啥罪名？
換作平頭老百姓，這輩子徹底拉倒了。
可這位爺啥待遇？
頂多也就是除名了事，發(fā)配去干干體力活。
乍一瞅像挨了重板，可玄乎的事兒轉頭就冒出來了：才過二十四個月，這位少爺就被安頓進了中原腹地的外貿衙門。
大伙兒咂摸咂摸。
一個暗通海外、惹出潑天政治大錯的家伙，短短七百多天后，竟搖身一變，端起了外貿口這種肥得流油的金飯碗。
這就是姓陳的敢在街上橫著走的依仗。
在他腦瓜里，算盤打得那是劈啪作響：連“遞投名狀”這種必死無疑的禍端，折騰到最后，靠著老爺子的牌子和家里頭私底下的打點都能抹平，不過是出了兩年閑力氣，轉頭照樣吃香喝辣。
那這世上還有啥窟窿是填不平的？
這下子他膽子更肥了。
打著將門之后的幌子，拿幫人平調崗位當香餌，硬是糟蹋了二十五個清白姑娘。
在他心底，這壓根不算啥大窟窿。
旁邊街坊那種咬碎牙往肚里咽的做派，越發(fā)讓他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
扒拉錯算盤的，絕不止他一個。
開國少將熊應堂家里那對雙生子——熊北平搭上熊紫平，也是一路貨色。
這倆小霸王在親媽的護短下，從認字起一路折騰到念中學。
當?shù)穆牭斤L聲，走的棋跟前頭那位上將家里一模一樣：直接把兔崽子丟進連隊去吃苦。
這就暴露出那會兒帶兵老總們心里的一個小九九：真把營房當成自家大院的“少管所”了。
在他們骨子里，只要把刺頭塞進自己說得上話的地盤，憑著昔日老伙計、舊部下的幫襯加提溜，歪脖樹也能給扶直溜。
全白搭。
熊家這兩塊料穿了綠軍裝照樣不干人事，脫了衣服后，雙雙被塞進西子湖畔吃公糧。
打七四年起頭，熬到七八年，這倆混球天天尋釁滋事、禍害良家，生生毀了一百四十多個大姑娘的清白。
黃浦江畔的胡大少跟陳公子，套路也是如出一轍。
扯起“安排上班”和挪崗位的彌天大謊，把涉世未深的女娃騙回私宅施暴。
姓胡的更是壞透了頂，咔嚓幾下拍下底片拿捏人家，折騰到最后，連逼良為娼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都干得出來。
為啥這幫惡棍撒出的香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是“換單位”就是“找差事”？
說白了，就那會兒的世道，這幫二世祖的招牌，就等于攥住了鐵飯碗的生殺大權。
手里壓根不用攥著公章，光把親爹的名字亮出來，就足夠讓老百姓堅信，他們有那個逆天改命的能耐。
瞅著這幫把地方搞得烏煙瘴氣、惹出塌天大禍的高門大少，高層遇到了一道極其燙手的選擇題。
拿不拿人？
崩不崩掉？
要是把日歷往回翻，定格在八三年夏末。
在這場刮遍大江南北的颶風里，這五位衙內直接被釘在了風口浪尖上，成了最扎眼的靶子。
拍下這個板，需要非一般的膽識。
當時擺在臺面上的，其實暗含著兩本賬冊。
頭一本叫“世故賬”。
犯事者的老子，哪個不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老一輩功臣？
老話說得好“打狗還得看主人”，真要按老一套來對付，頂多也就是系統(tǒng)內通報、扒了身份、弄去農場干活，好歹給老首長們留層薄面。
可偏偏要是順著這個思路走，那第二本“蒼生賬”非得稀爛不可。
這場風暴的根子在哪？
就是要清掃街頭戾氣，讓大伙兒重新信賴規(guī)矩。
公家的威信也就摔得粉碎了。
那些吃盡苦頭的女娃，那些咬著后槽牙憋著火的街坊，可都眼巴巴盯著呢。
咋辦？
華山一條道：規(guī)矩跟前，沒有免死金牌。
決不能為了保全幾個老戰(zhàn)友的臉面，把立國的底子全給敗光。
其實，這股子下狠手拔毒瘤的勁頭，早在八三年那場風暴刮起之前，就已經冒出了火星子。
那是七九年，雪片般的檢舉信飛進衙門，惡貫滿盈的熊家兩兄弟在西湖邊上被戴上了銀手鐲。
那一年的二月末，熊老二被當場判了極刑，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給。
熊老大靠著在號子里低眉順眼，換了個保命的延期。
誰知道，撿了條狗命的熊老大，后來硬是沒熬到寬大處理，精神徹底崩盤，自己把自己報銷在了大牢里。
這對雙胞胎的覆滅，就如同天邊滾過的雷聲，吹響了狂飆突進的號角。
緊接著，八三年的雷霆行動砸下來了。
姓陳的大少爺那套“天塌下來有人頂”的迷夢碎成了渣，八四年直接被送去見了閻王。
過了兩年，胡家少爺跟陳家公子，也在鐵證如山面前，被一齊送上了斷頭臺。
現(xiàn)在重新審視這出砍向權貴后代的狠戲，你會發(fā)現(xiàn)，被斬斷的絕非只是幾樁爛透了的刑事案。
它真正連根拔起的，是一股子能要命的肌體潰爛。
倘若眼睜睜看著各路神仙拿手里的印把子給惹禍的后代擦屁股，倘若放任“關禁閉”和“家法伺候”頂替了公堂上的驚堂木，那這棵大樹用不了多久就會爛透根子。
拿這五顆腦袋祭旗，聽著是挺狠。
拎得清啥臺階絕對不能鋪，分得明啥紅線死都不能踩。
這本算到骨子里的長遠賬冊，不光讓那將近兩百個苦命丫頭出了口惡氣，更是趁著那個除舊布新的年月，給天底下所有人砸進了一根硬邦邦的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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