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小說》：世界這個草臺班子里，每天都有傲慢的主角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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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昆汀被人吹爆的《低俗小說》中，其實只講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故事。你不要聽那些人吹什么環形敘事，其故事內核其實非常簡單，雖然很亂，但是其實很簡單。

看過電影都知道，這片子全部敘事的時間都是打亂順序的，看完以后就應該知道很亂，再加上昆汀刻意玩弄敘事詭計，影片本身更加混亂碎片，我知道自從這部電影出現以后，尤其是獲得一系列大獎以后，特別是昆汀名氣越來越大，這部電影被吹爆了，無數人告訴你這片如何之好，如何詼諧幽默有趣，敘事水平如何之高，但是，卻沒有人能告訴你，這片到底是在講什么？

如果回到20多年前，我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時，我也不知道昆汀到底想表達啥，但是最近看這部電影時，我忽然看懂了。

情侶悍匪「小南瓜」和「小兔子」在早餐店里打劫，卻遇上了黑社會得力干將黑人朱爾斯和白人文森特在店內用餐。

倆人之前剛剛出過一個大任務，而此時的 馬沙，正與拳擊手布奇談判，要他在下一場比賽中輸給對手，這樣馬沙好大賺一筆，布奇拿錢離去，正好文森特和朱爾斯回來復命。

文森特放蕩不羈，是黑社會大哥馬沙·華萊士的手下，馬沙下命令讓他陪妻子米亞一個晚上，離開馬沙后，文森特到毒販那里買了一包海洛因，晚上他陪米亞共進晚餐，但面對馬沙妻子美艷誘惑，倆人來了一段影史上最經典的雙人舞，奪得了當天的跳舞冠軍，凱旋歸家。正當二人心滿意足，郎情妾意，要發生點什么時，文森特怕自己把持不住，上了廁所，這時候米亞發現文森特的海洛因，吸食起來，結果吸食量過大，文森特帶著米亞找到毒販子蘭斯，把米亞搶救回來。

拳擊手布奇有塊祖傳金表，視若生命，為了在拳擊比賽獲得更大的利潤，布奇兩頭吃，直接在拳賽中把對手活活打死，然后逃離現場，帶著女友遠走高飛，結果第二天倆人在旅館才發現，女友居然忘了帶他千叮嚀萬囑咐的金表，于是冒險回家取金表，這時候，馬沙派來的文森特蹲守在他家，正好被布奇撞見，文森特被殺，布奇如愿取回金表。結果在回去路上，無巧不成書，居然撞上馬沙，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馬沙一路追殺，闖進一家雜貨店，雜貨店老板把倆人擊昏綁起來，并叫來一個同伙薩德，原來雜貨店老板和薩德都是同性戀變態狂，他們把黑社會老大，馬沙，帶到小黑屋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強奸。布奇乘機掙脫繩索逃出生天，但是絕對返回去救出馬沙，于是用刀劈死雜貨店老板，救出馬沙，馬沙又把薩德打成重傷，布奇答應馬沙，不泄露馬沙被強暴的事兒，倆人一笑泯恩仇，冰釋前嫌。

文森特和朱爾斯之前完成馬沙的大任務時，他們開槍打死布萊特，結果沒想到廁所里躲著他的一個同黨，突然沖出來對著朱爾斯和文森特開槍，萬幸，一梭子清空，這個小混混居然一槍都沒打中朱爾斯，結果這個小混混后，朱爾斯萌生退意，認為這是上帝的天啟，是神跡，這道神諭是警告他從此退出黑幫金盆洗手，倆人帶著馬文回家，結果路上文森特不慎走火，打死了后排的馬文，弄得血肉橫飛，為了避免警察排查，他們到吉米和邦尼家里求助，吉米是昆汀本人演的，吉米說自己老婆邦尼一小時回家，如果看到尸體，絕對會跟他離婚，朱爾斯向老大馬沙求助，老大派出更得力的干將wolf先生（狼先生），不留痕跡地處理了尸體。

倆人清洗汽車，換上干凈衣服，去一家餐館吃飯，朱爾斯再次表示自己要金盆洗手，要像苦行僧一樣修行，就在這時，小南瓜和小兔子打劫，朱爾斯和文森特制服了這對情侶大盜，但最后放走了他們，朱爾斯退出江湖，文森特后來死在了拳擊手布奇的家中。

這是一個包含三個故事的碎片小日常集合，第一個故事叫，文森特和馬沙的妻子，第二個故事是金表，第三個故事是邦尼的處境。

你們最關心的問題來了，昆汀到底想要表達啥？昆汀說的，世界就是一部巨大的低俗小說。

低俗小說，是指那種內容簡單，裝幀粗陋的小說，有點像咱的故事會，美國印這種小說，往往使用廢報紙、廢紙攪成紙漿，然后制成極其粗劣的木漿紙，印成紙漿雜志，這種雜志，由于酸性物質殘留，時間長了就會發黃，一般售價10美分，可以放在口袋里，一般內容都是恐怖暴力冒險言情，可以說又黃又暴力，因為一般讀者喜歡上廁所的時候看，所以方便理解，其實這部電影，我一直認為更好的翻譯，應該叫「廁所讀物」。

文森特每次上廁所看的，就是這種低俗小說，廁所讀物。而他的人生，也就是一部低俗小說。

整部電影中，幾乎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部巨大的低俗小說，而他們就是低俗小說的主角，這就共同構成了這個荒謬的世界。

為什么會這樣？因為他們不認真，被低級欲望驅使，隨心所欲，所以他們一路狂飆，一路向下，無論是黑老大，軍人后裔，還是美女、還是黑幫得力干將，他們最終毀掉自己的人生，因為他們并不謙卑，并不敬畏，唯一有點敬畏之心的都能得到救贖。

文森特的死因是什么？他太喜歡蹲廁所拉屎了，每次都蹲太長的時間了，沉迷于看低俗小說，而且他很粗心，他去布奇家里蹲點，居然拉屎的時候把槍放外面，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朱爾斯走了。

但是文森特為什么粗心？因為他根本不自制，從來把生命當兒戲，他從來沒有對人生負責過。他作為一個殺手喜歡吸毒還則罷了，他們去出任務的時候，朱爾斯談起過老大的女人Mia，有人給Mia做過腳底按摩，就被老大馬沙扔下樓變成了啞巴。

但是面對Mia的誘惑，文森特怎么做？他根本把持不住，他不但都對Mia的挑逗來者不拒，還主動勾引，等他回到老大家中，他明知道動老大的女人必死無疑，但是他還是幾乎管不住下半身，如果不是Mia湊巧吸食毒品過量，他早已經跟Mia睡在一起，勾搭成奸，下場肯定是被老大做掉。這個晚上，他知道酒后會亂性，但還是喝了酒，Mia點一杯奶昔，他都要求試一口，怕里面有不應該有的東西，卻帶著海洛因上門，隨心所欲地把裝著海洛因的外套丟給Mia，到老大家中，文森特對著鏡子還警告自己，千萬不要對Mia有非分之想，但是誰都知道，他上完廁所出來，肯定是跟Mia來一場翻云覆雨，文森特根本就是一個沒有底線的人。

Mia自己也是隨心所欲，完全依靠動物本能行事，勾引黑幫小弟，給老大戴綠帽子，見了海洛因就玩命地吸，幾乎過量致死，如果不是文森特陰差陽錯把他救活，她就已經害死自己，也害死了文森特。

而文森特的死因也早有預兆，他跟朱爾斯，出任務，他們被一個從廁所里沖出來的人，連開數槍，結果躲過一劫，朱爾斯大受震撼，認為這是神諭，文森特卻抓住馬文，質問他，你怎么說廁所里沒有人？

同樣還是他自己，在開車回去的路上，文森特和馬文對話，無意走火，打死了馬文，明明是他的過錯，他卻說，是車子不穩害他走火。

而在那對情侶小南瓜和小兔子打劫的餐廳，文森特再次去蹲廁所，結果朱爾斯就遭到了打劫，如果不是朱爾斯神勇再加上這對情侶實在太過神經質，這時候朱爾斯和文森特已經報銷了，又是因為文森特的粗心。

文森特的蹲廁所，其實也是他的不自律，他們倆在餐廳討論食物，朱爾斯不吃豬肉，認為豬肉不潔，但是文森特不以為然，說明文森特的習慣，就是來者不拒，所以他才便秘，也是他蹲廁所的一個原因。

朱爾斯曾經三次談起金盆洗手，一次在出任務時，一次押送馬文回車途中，一次在餐廳，文森特有三次跟他退出江湖的機會，每次都能保住命，但是他每次都選擇了不以為然，

文森特去了三次廁所，第一次去餐廳被搶劫，第二次大佬的女人Mia嗑藥幾乎要掛掉，第三次在布奇家中，每次上廁所，必出事，但是每次都死不悔改。

所以最終在搭檔離開后，死在蹲點布奇的任務中。

朱爾斯認為，他們被廁所中的小子亂槍一頓射擊，居然一槍未中，這就是天啟神諭，他沒有錯，事實上，有文森特這樣粗心大意的人做搭檔，他出事并送命是大概率的事，而朱爾斯，是一個非常有敬畏之心的人，他每次殺人，都會念一段圣經中禱詞：

正義之路上的人，被自私和暴虐的惡人所包圍，以慈悲與善意祝福他帶領弱者們穿過黑暗的山谷，他守護自己的兄弟，尋找走失的兒童。對那些試圖毒害我同伴之人，我將懷著巨大的仇恨和無比的憤怒殺死他們，當我復仇之時，他們將會知道，我就是耶和華。

他開始念這段禱詞，只是覺得很酷，但是后來他在放走餐廳的情侶大盜時，他忽然頓悟：通常聽到我說這段話的人都會倒霉，不過，今天早上發生了一件事情，讓我對這段話又了更深刻的理解：也許我代表正義，而你是惡人，我的槍保護我通過黑暗之谷 ； 或者你是正義者，而我在保護你，是整個世界邪惡而自私，聽上去不錯吧，但是也不對。事實是，你是弱者，我是暴虐的惡人，但我在盡最大的努力想當慈悲的牧羊人…

什么意思呢？朱爾斯曾經以為自己是審判者，手持槍支抵住別人額頭的時候，他以為他可以掌控別人的命運，其實他那一刻，只不過是廁所讀物的主角，而且別人的廁所讀物中，他只是配角。

所以，別人會死，他也會死，他沒有死，只不過是運氣好，僅此而已，因為在別人的故事里，別人都是漫不經心，正如朱爾斯在自己的故事里也是漫不經心，但是在自己的故事里，漫不經心不會死，因為你是主角，在別人的故事里，你真的會死。世界這個草臺班子里，隨時會死人，死的都是自以為自己是主角的。

文森特如此，朱爾斯也不例外，他們抓住的這對雌雄大盜也是，這對雌雄大盜打劫的原因很簡單，他們想打劫，他們以為自己是主角，結果不是。

黑老大馬沙也是如此，黑老大，一邊說是發誓要追殺布奇，但是最后又放過布奇。布奇同樣也是，前面答應馬沙打假拳，但做了一個父親的夢，就改變注意了。

馬沙逢人就講規矩秩序，但是輪到自己行事，也根本沒有規矩可言。

布奇那個金表的故事就更是如此，這塊金表有傳奇經歷，是布奇家族的榮譽，是他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他家里的男人都是帶著這塊金表上戰場，然后犧牲并把金表托人帶回來傳給子孫。布奇的父親在越戰中被俘，為了不讓越南人拿走金表，斷了家族傳承，他把金表塞在屁眼里藏了五年，他爸爸死后，他爸爸的戰友又把金表塞在自己的屁眼里塞了兩年，才把金表保住，沒有斷了布奇家族的傳承，就這么重要的一只金表，布奇的女友居然忘了給他帶來。

馬沙和布奇不認真，所以他們也付出了代價，他們倆人被綁住，馬沙作為黑老大，甚至被激烈的SM和性侵，而布奇自己，從一個具有軍官榮譽的家庭，已經混成了一個小混子，也差一點被性侵，只是兩個變態恰好沒有看中他的菊花，也許是那塊金表的保佑。

而那兩個變態呢，已經把布奇捆好了，居然還能讓他掙脫，同樣也不認真。

而全片最認真就是狼先生，朱爾斯和文森特惹了大麻煩，弄得車里和身上都是血，只好打電話給大佬馬沙，馬沙派出狼先生，狼先生趕來的時候，穿著晚禮服，喝著咖啡，指揮若定，把尸體放進行李箱，洗刷血跡，沖洗身體，換上新體恤，親自開車送到一家汽修廠，甚至在汽修廠，狼先生還泡了一個妞，事情完畢，狼先生和汽修廠新認識的修車小妹揚長而去。

什么叫專業，這就叫專業，什么叫認真，這就叫認真，什么叫優雅，這就叫優雅。

而那些不認真不專業不優雅的人，過著的都是低俗小說，毛邊廁所讀物的人生。他們遇到的都是毛邊廁所讀物的人，而他們還自詡自己專業，有原則，講規矩，你把命運交給這樣的人，還相信他們會對你負責，其實，他們甚至都不能對自己負責。

這就是文森特死，而朱爾斯生的原因。

世界就是這樣一個廁所讀物一樣的草臺班子，每天你方唱罷我登場，而那些自以為是，自以為可以逃過規律的人，每天都在死去。

而上帝的仁慈在于，他會給你警示，給你神諭，就像提醒朱爾斯和文森特一樣，只是有些人過于傲慢，忽略了那些神諭，我在寫水滸系列的時候，發現，幾乎所有的好漢都有神諭，當他們出現這些警示的時候，就是上天警告他們，要停止了，武松的神諭是換上戒刀當上頭陀的那一刻，魯智深的神諭是當上和尚點上香疤的那一刻，宋江的神諭是石碣村得到三卷天書。

對于《低俗小說》中的人來說，他們也有神諭，只是狂妄的人，繼續自以為是，謙卑的人才會反躬自省，而哪怕只要有一絲絲自省，都能得到救贖。

哪怕你的救贖只是一塊屁眼中的金表。

劉慈欣我很不喜歡，但他有一句話我很認可，弱小和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只不過這句話有瑕疵，傲慢的人通常無知，應該改成，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和無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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