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之戰(zhàn)前，馮道為何罵柴榮學不了唐太宗？背后五代最狠權力賭局

公元954年，后周太祖郭威病逝，養(yǎng)子柴榮登基稱帝，史稱后周世宗。這位懷揣“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yǎng)百姓，十年致太平”宏愿的新君，在上位一個月后，就遭受到致命危機——北漢劉崇便聯(lián)合遼國大軍南下，兵鋒直指中原，意圖重新入主中原。

此時的后周，在強敵入侵面前，很可能又一次遭遇后晉被契丹滅亡的命運。

看到如此危局，新帝柴榮意氣風發(fā)，決定御駕親征。他在朝堂上話語一出，文武官員都是反對。

其中，歷經六朝十二帝、被后世稱為“長樂老”的馮道，一改過去不諫言不站隊的風格，居然當眾潑下冷水，力阻柴榮御駕親征。

雖然影視劇《太平年》還原了馮道力阻御駕親征的真實情節(jié)，但歷史上的馮道，說話比影視劇還要刺耳，不給新君面子和情面。

當時，面對馮道的阻攔，柴榮說出“唐太宗是御駕親征，自己也要仿效唐太宗。”

馮道卻刻薄回復：“陛下您未必學得了唐太宗 。”言下之意，就是陛下你沒有唐太宗的才華和能力，亦無唐太宗的功業(yè)，比不過唐太宗，不可盲目效仿。

這話是非常傷人的自尊心，柴榮也壓住怒火，反唇相譏道：“破劉崇如山壓卵”，就是說自己消滅劉崇如壓大山一樣。

馮道又繼續(xù)不讓，繼續(xù)刺耳諫言：“陛下能為山否？”意指柴榮你真的是大山嗎？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柴榮一旦戰(zhàn)敗，國本動搖。

當時，滿朝文武都驚了，搞不懂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為什么用傲慢語言去羞辱新君？這場看似君臣意氣之爭的幕后，卻是藏著五代十國最殘酷的權力賭局，也藏著后周生死攸關的致命危機。

一 馮道的底氣：看透亂世規(guī)則，深知柴榮的短板

馮道敢罵柴榮比不過唐太宗，絕非倚老賣老的狂妄，卻是看透了五代十國“兵強馬壯者為天子”的邏輯，也看清了柴榮登基后周的權力虛空。

柴榮的皇位得來的確特殊。他原本是后周太祖郭威的養(yǎng)子，毫無血緣關系，因為郭威親子全部都在后漢隱帝的屠戮中被殺害，之后后周太祖郭威的保薦，才能以太子身份繼承皇位。

但柴榮在登基過程中，也遭到郭威軍事集團一些元老如王峻、王殷的反對。

現(xiàn)在，可以分析柴榮登基時候的皇權，也是虛空的。當郭威建立后周，能繼承皇位主要是三個，張永德、李重進、柴榮。

李重進是郭威的外甥，張永德是郭威的女婿，柴榮是養(yǎng)子。相反，張永德和李重進都掌握軍權，對柴榮都是直接的皇位威脅。

柴榮雖然一直在郭威的軍中做事，但由于王峻等元老的打壓，一直沒有創(chuàng)立軍功的機會，主要能力在于政績，如在后漢乾祐三年，漢隱帝誅殺郭威全家，郭威起兵清君側，柴榮受命留守鄴都（今河北大名），穩(wěn)住后方大本營，初顯軍政統(tǒng)籌能力。

當郭威建立后周政權后，柴榮去治理澶州，輕徭薄賦，革除積弊，恢復民生，在亂世中卻使澶州“為政清肅，盜不犯境”，堪稱亂世藩鎮(zhèn)的治世樣本，澶州吏民都上書柴榮請求留任，可見深得民心。

所以，在朝中以馮道為首的文臣看來，柴榮治理國家能力杰出，但軍事能力不行。要知道，唐末之后，藩鎮(zhèn)割據(jù)愈演愈烈，士兵只知聽命于將領，不知忠于朝廷。郭威在位時候，憑借軍事威望可以壓制異己，為柴榮為太子登基全力鋪路。

但郭威去世之后，柴榮即使登基，卻缺乏軍事歷練和軍中威望，無軍功、無威望、無心腹班底。后周禁軍全都是郭威的舊部，對柴榮這一位養(yǎng)子皇帝本來也是心存顧慮。

相比之下，北漢皇帝劉崇是沙陀族老將，早年追隨李克用、李存勖征戰(zhàn)，在河東軍事集團中威望極高。契丹則是當時中原最強大的游牧政權，騎兵戰(zhàn)力兇悍。北漢和契丹的聯(lián)合，可謂是強強聯(lián)合。

馮道歷經六朝，見過太多“少主輕敵致亡國”的慘劇——如后晉出帝石重貴盲目挑戰(zhàn)契丹，最終導致國破家亡，自己也被俘受辱。他認為柴榮一直缺少軍功，無軍事歷練，無軍中威望和心腹將領班底，冒然與漢遼聯(lián)軍正面交鋒，無異于以卵擊石。

所以，馮道極力阻攔柴榮御駕親征，也是出于愛護和心疼的心理。他見證過太多的亡國之君，不想中原又失去一位天子。在他看來，柴榮最好選擇就是守住汴梁，并非冒險親征，穩(wěn)妥為健，這也是馮道的“老成謀國”。

當時馮道譏諷柴榮比不過唐太宗，不是針對柴榮個人，卻是基于現(xiàn)實的精準判斷。他提醒這一位年輕君主，在亂世之中沒有足夠的實力和威望，一切“帝王宏愿”不過是空談，連唐太宗的邊都摸不到。

二 柴榮的絕境：不親征，只有三條死路可選

1 第一條死路：成為第二個石重貴，國破被俘

馮道擔心是有些道理的，后晉末帝石重貴當年繼位，也是年輕氣盛，與契丹硬剛。但最后卻是身死國滅，自己被俘，后晉一朝而亡。

現(xiàn)在假設柴榮不御駕親征坐守汴梁，派將領出征，根據(jù)后來高平戰(zhàn)場的開場形勢，他成為石重貴的可能性很大。

歷史上高平之戰(zhàn)，在柴榮皇帝壓陣的情況下，樊愛能、何徽等將領畏陣潛逃。即使柴榮親自使令其回軍抗敵，二人都是拒不從命，并一路謊稱官軍已敗，加快人心渙散。

可以看到，如果柴榮派將領出戰(zhàn)。契丹和北漢聯(lián)軍人多勢眾，后周軍隊的兵痞們肯定望風而逃，如后晉杜重威投降契丹一樣，必然前線必敗。

同時，由于柴榮在軍隊中威望不高，地方藩鎮(zhèn)不愿意為毫無威信的新君賣命，只會作壁上觀。那時候，契丹和北漢軍隊一路從前線殺到汴梁。到那時，柴榮被俘、被殺、后周速亡，柴榮就是石重貴第二，這也是五代最常見的劇本。

2第二條死路：將領學李嗣源，兵變篡位

如果柴榮不御駕親征，面臨第二條死路，可能就是將領們的兵變篡位。五代有一條鐵律：兵強則逐帥，帥強則叛上。這也就是說，誰掌兵權，誰就有資格當皇帝。

前面分析，柴榮登基之前在軍中無威望。當時后周禁軍大權，不在柴榮手里，而在李重進、張永德手中——一個是郭威外甥，一個是郭威女婿，論軍功和資歷，都比柴榮更“根正苗紅”。

如果柴榮不御駕親征，把大軍交給這些前線將領。無論勝負，他都遭遇被篡位的命運。打贏了，將領功高震主，挾兵自重，回頭就能逼宮，柴榮被迫禪讓皇位；打輸了，將領更會把鍋甩給“朝廷無能、皇帝無用”，直接煽動兵變，處死柴榮，自己登基稱帝。

五代歷史上，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要知道，五代歷史上后唐的李嗣源，在外鎮(zhèn)壓鄴都叛亂的過程中，被士兵擁立為帝，乃五代歷史上第一個“黃袍加身”，比趙匡胤早三十年。之后，被擁立為帝的李嗣源殺回京城，發(fā)動政變，取代后唐莊宗李存勖，自己稱帝。

因此，柴榮深知，自己若不親征，手握重兵的將領們，遲早會成為第二個李嗣源逼宮自身。

3 第三條死路：勉強茍活淪為傀儡，再無統(tǒng)一天下可能

現(xiàn)在假設，如果柴榮不親征，運氣非常好，前線沒大敗，漢遼聯(lián)軍自行撤退，也沒有將領兵變，柴榮也依然難逃絕境——淪為一個毫無實權的傀儡皇帝。

后周的軍隊大多是郭威的舊部，只認將領、不認皇帝，柴榮在軍中沒有自己的親信，根本無法指揮這些軍隊。掌握兵權的武將們，他不敢殺、不敢換、不敢削權：殺了武將，會削弱后周的軍力，無力對抗北漢和遼國的騷擾；不殺，這些武將就會獨斷專行，架空皇權。

到那時，柴榮只能做一個憋屈的守成之君，后周也會變成一個勉強續(xù)命、弱不禁風的小朝廷，在亂世中茍延殘喘，最終要么被漢遼聯(lián)軍吞并，要么被其他藩鎮(zhèn)和國家吃掉，他“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yǎng)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愿，也會徹底淪為空談。

三、高平之戰(zhàn)：一場賭上國運的孤注一擲

因此，柴榮登基不久的高平之戰(zhàn)，他面臨三條路，就是亡國、被篡、茍活。哪一條，都是死局。

柴榮和老臣關于御駕親征的爭論，也是年輕人的銳意進取和老臣“老成謀國”之矛盾。柴榮的御駕親征，是一場銳進取的賭博。在他看來，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都比坐在皇宮里面等死好。馮道主張老成謀國，不想冒風險，穩(wěn)妥為健。

任何事業(yè)的成功都是能力與運氣的必備。在高平之戰(zhàn)中，雖然柴榮一開頭就面臨失敗的局面，但好在他皇帝身先士卒，發(fā)揮表率作用，敢死沖鋒到敵人的軍隊中，點燃了后周軍隊的血性，激起了趙匡胤的護駕。最終，柴榮用自己的命，贏了后周國運之戰(zhàn)的勝利。

高平之戰(zhàn)后，柴榮提拔了趙匡胤一類年輕將領，打造自己的親信班底，樹立在軍中威望，把軍權牢牢掌握在皇權的手中；之后，柴榮開啟了軍事經濟政治全方位改革，為北宋統(tǒng)一中原奠定基礎。

結語

因此，高平之戰(zhàn)不僅是后周的立國之戰(zhàn)，也是北宋的立國之戰(zhàn)。但后來柴榮在北伐契丹中，患病去世，之后趙匡胤黃袍加身建立北宋，一生努力為北宋做嫁衣裳，似乎也驗證了馮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穩(wěn)重持國的重要性。

可以看到，馮道那句“柴榮學不了唐太宗”，也不是貶低柴榮的能力，不過是把五代亂世最血腥、最現(xiàn)實的規(guī)則，當眾說了出來而已。由此總結，后周柴榮和馮道關于御駕親征的爭論，是年輕人和老年人在思想觀念的分歧，毫無對錯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