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紹興十八年的盛夏,暑氣蒸騰,連襄陽南漳縣的河道都被曬得泛起一層淡淡的熱氣。
縣城西南的雁汊一帶,住著一戶世代行醫(yī)的人家,戶主名叫張?zhí)蟆?/p>
張家祖輩皆是鄉(xiāng)里有名的醫(yī)者,懸壺濟(jì)世,救人無數(shù),傳到張?zhí)筮@一代,醫(yī)術(shù)愈發(fā)精湛,方圓幾十里的百姓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疑難雜癥,都會尋到雁汊張家來。
張?zhí)鬄槿硕睾瘢宰映领o,平日里除了坐堂診病,便是在家研讀醫(yī)書,極少外出閑游。
他的妻子鄭氏,是鄰村的女子,性情溫婉,操持家務(wù)井井有條,夫妻二人成婚多年,雖無轟轟烈烈的情愛,卻也相敬如賓,日子過得安穩(wěn)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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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年的夏天格外悶熱,夜里蚊蟲肆虐,暑氣難消,張?zhí)蟪3R共荒苊拢兹绽镌\病時,偶爾也會露出幾分疲憊之色。
這天夜里,張?zhí)笤\完最后一位病患,收拾好藥箱,與鄭氏簡單說了幾句家常,便各自安歇。
躺在床上,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屋內(nèi)悶熱如蒸籠,張?zhí)蠓瓉砀踩ィ瑵u漸意識模糊,不知不覺便墜入了夢境之中。
夢中的他,竟毫無睡意,只覺得腳下生風(fēng),不由自主地從家中起身,朝著東邊走去。
他心里微微詫異,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腳步,只能順著夢境里的路徑前行。
一路走了約 莫二里地,路過了熟悉的固城鋪,腳下的路轉(zhuǎn)而向北延伸。
周遭的景致漸漸變得陌生,不再是人間尋常的村舍田野,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天色,和一眼望不到頭的荒徑。
張?zhí)笮闹蟹浩鹨唤z不安,他想停下腳步,想轉(zhuǎn)身回家,可身體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只能不斷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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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赫然出現(xiàn)一座巍峨的大城,城墻高聳,青磚黛瓦,透著一股森嚴(yán)冷寂的氣息,絕非人間的城池可比。
他隨著一股莫名的人流,走進(jìn)了這座大城,穿過空曠的街道,一路向北,走出了城門,又登上了一條溪流之上的高橋。
站在橋上,張?zhí)蟾切捏@。橋下的溪水之中,人影攢動,來來往往,密密麻麻如同穿梭的織線,那些人面色蒼白,步履匆匆,皆無半分活人的生氣。
他下意識地環(huán)顧四周,竟在涉水登岸的人群里,看見了自己的妻子鄭氏。
鄭氏一身素衣,神色茫然,正艱難地從溪水中走上岸來。
張?zhí)笮闹幸痪o,連忙邁步想要追上去,想與妻子并肩同行,問問她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詭異之地。
可不過轉(zhuǎn)眼之間,眼前人影一晃,鄭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再也尋不見蹤跡。
張?zhí)笮念^一慌,慌亂地四處張望,可周遭的人潮洶涌,將他裹挾著,不斷向前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來到了另一座城池,這座城比之前那座更顯肅穆,城門緊閉,只有一道窄門供人出入。
同行的人不計其數(shù),人人低頭不語,面色凄惶,整個隊(duì)伍鴉雀無聲,只有腳步踏在地面上的輕響,聽得人心里發(fā)毛。
張?zhí)蟊蝗肆魍浦哌M(jìn)了城門,進(jìn)門之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伸手拉住了身旁一位守門的差役,聲音微微發(fā)顫地問道:“敢問差官,此處是何郡縣?為何這般景象?”
那守門差役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寒冰,淡淡開口,吐出的話語讓張?zhí)鬁喩肀鶝觯骸按颂幉⒎侨碎g郡縣,乃是閻羅城。”
閻羅城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張?zhí)蠖险憽?/p>
他瞬間明白了過來,自己這是死了,魂魄來到了陰曹地府。
巨大的悲痛與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想起家中的妻兒,想起世代傳承的醫(yī)館,想起人間的一切,心中酸澀不已,卻又無計可施。
他站在原地,彷徨無措,手腳冰涼,想要哭喊,卻發(fā)不出半點(diǎn)聲音,只能任由那股無形的力量,帶著他繼續(xù)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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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至臺階北側(cè),眼前出現(xiàn)了三楹寬的大門,氣勢恢宏,卻毫無暖意。
他跟著眾人一同走進(jìn)門內(nèi),又往前走了百十來步,再度遇到一道大門,這道門寬達(dá)五楹,梁柱皆飾以金粉,金碧輝煌,卻依舊透著陰寒之氣。
稍作停留,又穿過一道門,這道門的裝飾更為華麗,雕梁畫棟,彩漆鎏金,極盡精巧。
大門兩側(cè)的廊廡之下,對稱排列著一間間官署司局,往來皆是身著官服的陰吏,步履匆匆,各司其職。
最前方的正殿,更是高大巍峨,直沖云霄,殿門之上垂落著厚重的黃色簾幕,將殿內(nèi)的景象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一股威嚴(yán)壓迫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張?zhí)笠贿呑撸贿呅⌒囊硪淼卮蛄恐茉獾囊磺校闹械目謶纸z毫未減。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東側(cè)廊廡的官吏房舍門前,探頭向里望去,只見屋內(nèi)的陰吏全都頭戴官帽,身著官服,顏色各異,有朱紅,有深紫,皆是人間高官的服飾。
他心中忐忑,想著自己一介凡人,誤入此地,或許這些陰吏能給自己指一條明路,便壯著膽子走進(jìn)屋內(nèi),對著離自己最近的一位陰吏拱手作揖,恭敬地開口問好。
可屋內(nèi)的陰吏們,全都目不斜視,或伏案書寫,或低聲議事,對他的作揖問候,全然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仿佛他只是一縷無形的空氣。
張?zhí)髮擂蔚卣驹谠兀肿銦o措,心中愈發(fā)惶恐。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緋色官服的陰吏,微微側(cè)過臉,對著他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做了回應(yīng)。
張?zhí)笕缤プ×司让静荩B忙想要上前搭話,可那緋衣陰吏并未多言,只是看他站在原地許久,神色凄惶,眼中露出一絲憐憫之色。
他用腳輕輕撥過腳邊的一塊青磚,示意張?zhí)笞拢曇羝降卣f道:“此地不宜久立,你且坐在此處等候。”
張?zhí)筮B忙道謝,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塊青磚上,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許。
可他剛坐下沒多久,眼角的余光便瞥見了房舍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佇立在那里,正是他方才失散的妻子鄭氏。
鄭氏站在門外,面色蒼白,眼神空洞,與張?zhí)笏哪肯鄬Γ瑑扇私允且荒樏H唬闹星а匀f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默默對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言的悲涼。
張?zhí)笙胝酒鹕碜哌^去,想問問妻子是否害怕,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子站在門外,心中滿是無力感。
就在這時,正殿的黃色簾幕輕輕一動,一個身影緩緩從簾后走了出來。
此人身著黃色背子,身姿挺拔,雙手拱手,抬頭靜靜望著殿宇的屋桷,腳步移動得極為緩慢,每一步都沉穩(wěn)有力,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仿佛在思索著什么重大的事情。
他在殿門前佇立了許久,才緩緩轉(zhuǎn)身,重新走入簾幕之后,消失不見。
張?zhí)笮闹泻闷妫謳е鴰追志次罚那臏惤p衣陰吏,壓低聲音問道:“敢問先生,方才從殿內(nèi)走出之人,是何官職?看其氣勢,絕非尋常陰吏。”
緋衣陰吏聞言,連忙搖了搖頭,示意他噤聲,隨后湊近他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切莫妄議,此人便是閻羅天子,統(tǒng)管這地府幽冥,決斷人間生死善惡。”
張?zhí)笮闹幸惑@,連忙收斂神色,不敢再隨意張望。
他回想方才閻羅天子的相貌,只覺得與人間寺廟里畫的閻羅王模樣大相徑庭,人間所畫的閻羅,面目猙獰,兇神惡煞,而眼前這位閻羅天子,面容端莊,氣度不凡,竟與傳說中的清元真君極為相似。
他心中感慨,忍不住又低聲對緋衣陰吏說道:“方才我觀閻羅天子的狀貌,與人間畫師所畫截然不同,反倒與清元真君的神像十分相似,實(shí)在是奇哉。”
他的話語還未說完,正殿之上的黃色簾幕突然被人卷起,殿內(nèi)傳來一聲低沉的傳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庭院:“傳喚眾吏,押解人犯,簽署文書。”
話音落下,廊廡之下的眾陰吏紛紛起身,神色肅穆,快步朝著正殿奔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張?zhí)箜樦娙说姆较蛲ィ灰娬钪拢局苊苈槁榈那舴福@些人皆是人間陽壽已盡之人,面色各異,有惶恐不安,有痛哭流涕,有面如死灰。
陰吏們按照文書,逐一決斷,有的囚犯罪孽深重,被直接押入牢獄,永世不得超生;有的囚犯在人間作惡多端,被戴上枷鎖,當(dāng)堂審訊,受那幽冥之苦;也有的囚犯一生行善積德,并無罪孽,被陰吏當(dāng)場釋放,送往輪回之道,重新投胎人世。
整個決斷的過程,持續(xù)了約 莫兩個時辰,庭院里的囚犯越來越少,最后幾乎走得干干凈凈。
張?zhí)笠恢闭驹诶羯嶂校抗饩o緊盯著正殿下方,在那些被決斷的囚犯里,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鄭氏。
鄭氏被帶到判官案前,判官翻閱生死簿,輕輕落筆,隨后沉聲宣判:“鄭氏,陽間微有小過,判杖刑二十,以示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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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便有陰吏上前,將鄭氏按在地上,執(zhí)行杖刑。
張?zhí)笤谶h(yuǎn)處看得清清楚楚,妻子趴在地上,承受著杖刑,痛得渾身顫抖,淚水不斷滑落,眼神里滿是痛苦與無助。
他想沖上去護(hù)住妻子,想替妻子受罰,可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挪動半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受苦,心中如同刀絞一般,痛不欲生。
他想呼喊妻子的名字,想表達(dá)自己的心疼,可喉嚨里像被堵住了一般,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站在原地,滿心愧疚與痛苦。
沒多久,杖刑執(zhí)行完畢,鄭氏被帶了下去,正殿的簾幕再度緩緩垂下。
眾陰吏也紛紛回到吏舍,脫下身上的官服,隨意地散坐在各處,或閉目養(yǎng)神,或低聲閑談,緊繃的神色終于放松下來。
緋衣陰吏坐回原位,看了看一旁神色悲痛的張?zhí)螅闹杏l(fā)憐憫。
他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同僚,緩緩開口說道:“諸位,這位張?zhí)螅谌碎g世代行醫(yī),救人無數(shù),一生并無過錯,品行端正,如今誤入幽冥,依我之見,應(yīng)當(dāng)放他返回陽間,不必滯留此地。”
周遭的陰吏們聽了,全都沉默不語,無人應(yīng)聲,也無人反對。
緋衣陰吏見眾人不說話,又再次開口,重申自己的想法:“此人無罪,留在此地實(shí)屬不該,放他回去,才是正理。”
這時,才有一位陰吏淡淡開口:“你若想放他離去,自行決斷便是,何必問我等。”
另一位陰吏則搖了搖頭,面露難色地說道:“他雖是無辜之人,可這閻羅城有三重城門,每一道門都有陰兵把守,盤查極嚴(yán),沒有通行的文書,他根本無法通過,即便想走,也是難如登天。”
緋衣陰吏聞言,轉(zhuǎn)頭看向張?zhí)螅裆嵵氐囟诘溃骸澳闱矣涀。龝愠鲩T離去,若是遇到守門陰兵盤問,切莫多說其他,只說‘司里令喚獄子’,他們便不會阻攔你,你可趁機(jī)順利通過三重城門。切記,不可慌亂,不可妄言,否則一旦被識破,便再無返回陽間的可能。”
張?zhí)笮闹懈屑ぬ榱悖瑢χp衣陰吏深深作揖,連連遜謝:“多謝先生搭救之恩,在下沒齒難忘,定當(dāng)牢記先生的叮囑,不敢有半分差錯。”
告別緋衣陰吏,張?zhí)笮⌒囊硪淼刈叱隼羯幔凑斩冢鴣砺纷呷ァ?/p>
每走到一道城門,守門的陰兵果然會厲聲盤問,查驗(yàn)身份。
張?zhí)髲?qiáng)壓著心中的緊張,按照緋衣陰吏教給的話語,平靜地回答。
陰兵聽了,便不再多問,揮手放他通行。就這樣,他一路順利地通過了三重森嚴(yán)的城門,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走出閻羅城,張?zhí)蟛桓矣薪z毫停留,循著夢中來時的舊路,快步疾行,一心只想盡快回到人間,回到自己的家中。
他一路奔波,心中滿是急切,眼看就要走到自家屋舍東邊的橋下,只要過了這座橋,便能回到家中。
可就在這時,他腳下一滑,突然失足跌進(jìn)了橋下的溪水之中,冰冷的溪水瞬間包裹了他,一股強(qiáng)烈的窒息感襲來,他猛地睜開雙眼,從夢中驚醒過來。
窗外,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公雞的啼鳴聲清晰地傳來,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張?zhí)筇稍诖采希瑴喩砝浜沽芾欤呐K砰砰直跳,夢中的一切景象,歷歷在目,真實(shí)得仿佛親身經(jīng)歷一般,絲毫不像尋常的夢境。
他平復(fù)了片刻心神,想起夢中受苦的妻子,連忙轉(zhuǎn)身,伸手輕輕推了推身旁的鄭氏,輕聲喚道:“娘子,娘子,你快醒醒。”
鄭氏被他推醒,睜開朦朧的睡眼,神色也是一片驚惶,矍然坐起身來,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驚恐。
不等張?zhí)箝_口,鄭氏便先開口說道:“我昨夜做了一個極為詭異的夢,夢見自己隨你到了一處陰森的城池,竟是閻羅地府,我還被判了杖刑二十,痛得厲害。”
張?zhí)笮闹幸惑@,連忙將自己夢中的經(jīng)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東行入城,到遇見閻羅天子,再到鄭氏受刑,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與鄭氏所說的分毫不差。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心驚不已,沒想到竟會做一模一樣的夢境,實(shí)在是匪夷所思。
可鄭氏想起夢中的場景,心中的驚恐瞬間化作了怨氣。
她看著張?zhí)螅Z氣帶著幾分委屈與憤怒,冷冷地說道:“我在夢中受杖刑之時,痛苦不堪,你就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我受苦,卻絲毫沒有上前護(hù)我之意,對我如同陌路之人,毫無夫妻情分。這般無情無義,我與你,今后豈可再做夫妻?”
張?zhí)笮闹杏锌嚯y言,他并非不想護(hù)著妻子,只是在夢中身不由己,無法動彈。他想要解釋,可鄭氏卻根本不聽,滿臉怨氣地轉(zhuǎn)過身,抱著被褥,搬到了偏房去住,從此與他分房而寢,不再與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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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zhí)罂粗拮記Q絕的背影,心中滿是愧疚與無奈,卻又不知該如何挽回。
他知道,夢中的場景,成了妻子心中一道過不去的坎,夫妻之間的情分,也因此出現(xiàn)了裂痕,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安穩(wěn)模樣。
事情并未就此結(jié)束。兩人分房寢處才過了短短數(shù)日,鄭氏便突然感覺腰下部位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伸手一摸,竟長出了一小塊堅硬的繭皮。
起初她并未在意,可不過兩天時間,那處硬繭便迅速惡化,長出了一個巨大的膿瘡,瘡口紅腫潰爛,疼痛難忍,坐立難安,連躺在床上都備受折磨。
張?zhí)笊頌獒t(yī)者,連忙為妻子診脈施藥,可尋常的草藥用了無數(shù),卻絲毫不見效果。
那瘡?fù)捶路鹗怯内ぶ袔淼目喑碎g的醫(yī)術(shù)根本無法根治。
鄭氏整整忍受了十日的劇痛,瘡口才漸漸潰破,流出膿血,又過了十日,在張?zhí)蟮木恼{(diào)理下,才慢慢痊愈。
經(jīng)歷了這場詭異的同樣的夢,又遭受了這般離奇的病痛,鄭氏對張?zhí)蟮脑箽飧睿蚱薅说年P(guān)系徹底降至冰點(diǎn),家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情,只剩下無盡的冷漠與疏離。
張?zhí)罂粗矍捌扑榈募彝ィ肫饓糁杏内さ馗乃娝劊肫鹑碎g的愛恨嗔癡,心中百感交集,生出了一股強(qiáng)烈的出世之念。
他一生行醫(yī),見慣了人間的生老病死,愛恨別離,如今又親歷幽冥之境,看透了世間的虛妄與無常,覺得人間的一切,不過是過眼云煙,毫無留戀之處。
這一天,張?zhí)笫帐昂煤唵蔚男心遥粗@座生活了數(shù)十年的家,看著冷漠相對的妻子,心中沒有不舍,只有一片淡然。
他毅然決然地推開家門,拋棄了世代傳承的醫(yī)館,拋棄了家中的一切,獨(dú)自一人離開了南漳縣,前往均州武當(dāng)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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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dāng)山乃是人間仙山,云霧繚繞,仙氣氤氳,自古便是修道之人的圣地。
張?zhí)笊仙街螅瑢さ搅艘晃恍逓楦呱畹膶O先生,拜其為師,潛心修道,不問世事,忘卻了人間的一切悲歡離合。
山中歲月悠長,不問寒暑,張?zhí)筮@一修,便是十七年。
十七年間,他潛心悟道,修身養(yǎng)性,早已褪去了人間的煙火氣,成為了一位與世無爭的修道之人。
最終,在一個云淡風(fēng)輕的日子里,張?zhí)蠖俗诘烙^之中,安然羽化,魂歸大道,結(jié)束了這一段充滿傳奇與詭異的人世旅程。
這件事,并非坊間無端的傳聞。谷城縣有一位名叫王思明的醫(yī)者,與張?zhí)竽耸侵两缓糜眩瑑扇嗽缒陼r常交流醫(yī)術(shù),情誼深厚,張?zhí)笕肷叫薜乐埃c他見過一面,將夢中的經(jīng)歷盡數(shù)告知。
后來,景裴的弟弟在襄陽擔(dān)任幕僚,偶然間與王思明相識,從王思明口中親耳聽聞了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字一句,皆為實(shí)情,絕非虛言。
幽冥之事,看似虛無縹緲,可張?zhí)笈c鄭氏的經(jīng)歷,卻真切地印證了陰陽之間,自有定數(shù),人間善惡,終有評判。
一世行醫(yī),半生塵緣,一場冥游,終究是看破紅塵,遁入仙山,留下了一段流傳于襄陽南漳的志怪奇談,供后人細(xì)細(xì)品讀,感慨萬千。
參考《夷堅志》 聲明:本故事內(nèi)容皆為虛構(gòu),文學(xué)創(chuàng)作旨在豐富讀者業(yè)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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