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啟亮：《看望宋平》

百歲宋平回母校清華大學

看望宋平
作者： 任啟亮

2017年4月中旬，一位原單位的同事打來電話，說這個月是宋平同志百歲生日，提議擇日去看看他老人家。就在不久，我在《中國新聞周刊》剛看到一篇《百歲宋平》的文章，提到宋平為了謝絕為自己祝壽，從來不把自己的生日告訴他人。因此人們只知道他出生于1917年4月，沒有人知道具體日子。
咋一聽要去看望宋平，感到有些突然。宋老是德高望重的老革命、老前輩、黨和國家重要領導人，擔任過國務委員兼國家計劃委員會主任，中央政治局委員兼中央組織部部長，直至中央政治局常委。我們幾位晚輩要登門拜望是否有些唐突。靜心想來也不意外，宋平同志平易近人，沒有架子有口皆碑。
他剛擔任中央組織部部長時，在辦公樓里看到我們這些年輕干部，總是面帶微笑，點頭示意，有時還會主動問“哪個局的，來幾年了？”所以見到宋平一點不讓人緊張。
更重要的是，他從擔任中央組織部部長之后一直到從中央領導崗位退下來，黨組織關系一直與我們幾位在同一個支部，并與我在同一個黨小組，還多次以普通黨員身份與我們一起參加黨小組活動。
因此，在他老人家百歲之際，能夠前往看望，既深感榮幸，也有些激動。尤其對我來說，從20多年前離開原來的單位之后，除了在電視上偶爾看到之外，沒有機會再近距離接觸宋老。
在中組部時，人們津津樂道的是宋平非凡的人生經歷。
他青年時代先后在北平大學農學院、清華大學、西南聯大就讀，積極參加學生運動；大學畢業后奔赴延安參加革命；抗日戰爭時期擔任重慶新華日報記者，新華社重慶總社負責人，周恩來的政治秘書；解放后轉入經濟部門，在國家計委和西北局計委擔任領導工作；上世紀70年代開始擔任10多年甘肅省委書記和第一書記等等。
尤其是擔任過周恩來政治秘書讓人稱道，因為在他身上或多或少看到周恩來的風范。如對黨的事業的無限忠誠和高度責任感，對工作一絲不茍精益求精的態度，對自己高標準嚴要求的廉潔作風等等。
他擔任組織部長后，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對黨的建設高度重視。針對當時社會上存在的不重視黨的自身建設現象，他強調要加強黨的領導，嚴格執行規章制度，堅定理想信念，各級黨的組織和黨員干部要在廉政建設上發揮模范帶頭作用。在干部人事工作中，作風民主，強調按程序和原則辦事，注意聽取有關部門的意見和建議。對組織部門自身建設更是高度重視，要求年輕干部要多深入基層、深入實際，在實踐中增長才干。
他還非常重視了解基層黨員干部的精神狀態和老百姓生活的真實狀況。記得1990年年底他參加我們黨小組的生活會，像拉家常一樣挨個問我們老家在哪兒，春節是否準備回去過年，并提出一個想法，春節回老家過年與家人團聚的同時，可否做一些調研。包括你家所在的那個村子、那個企業、社區，黨的基層組織建設狀況，組織機構是否健全、支部書記素質，黨內生活制度建設，還有老百姓的收入有沒有提高，生活有沒有改善，精神狀態如何，對黨和政府的工作有什么意見和建議等；特別提出要了解基層黨風廉政建設的情況。
宋平的這個建議不僅在我們黨小組，在部內回鄉探親的干部中得到積極響應，春節過后有了很多回鄉過節的調研報告。其中有的宋平同志作了批示，并在一些內部刊物發表，成為機關了解基層實情，推動有關工作的一個途徑和方式。
5月3日下午，我們5位20多年前同在中組部工作，與宋平同志曾在一個黨小組，如今各奔東西，有的已經從工作崗位退下來的老同事，驅車前往西皇城根南街宋平同志住處，一個面積不大，很不起眼的院子。
進到大約40平米左右的客廳，只見對稱擺放著幾只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土黃色帆布套的老式沙發，中間一個長方形的原木色茶幾，樸素、陳舊、整潔、實用。
我們在客廳站立二、三分鐘后，旁邊的側門打開了，宋平同志走了進來，工作人員跟隨他的身后。他穿著一件灰色開身毛衣，藏藍色褲子，腰板挺直，腳步穩健，面帶笑容，精神矍鑠，根本不像一名百歲老人。他一一與我們握手，并招呼“坐，坐”。
待大家坐定，我們依次做著自我介紹，當時做什么工作，后來調到了哪里，現在的簡要情況。他眼睛溫和慈祥的看著每個人。有人曾經多年做他的秘書，他是十分熟悉的，像我和其他幾位，雖然多年未見，但說到過去的工作崗位，他也能記得，點頭稱是，有時會說“對，記的”。待大家介紹一遍，他說“你們還年輕，我老了，做不了工作了”。有人說，您為黨和國家辛勤操勞一輩子，現在身體健康，頤養天年就是最大的貢獻。他臉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談話是自由自在，無主題，無目標的。他很健談，不時接過話題，發表自己的看法，思維敏捷，表達清晰明白。
同行的一位同志曾經在西藏工作，不久前交流到青海省擔任省委常委兼統戰部長，說起兩地的民族和宗教工作，宋平同志饒有興趣。主動問西藏和青海漢族和藏族之間的關系，少數民族群眾的生產生活情況，以及脫貧目標能不能實現。
談到宗教問題，他說起自己擔任甘肅省委第一書記時，深入到宗教領袖之間做調查研究，與他們談心交朋友的故事。并說，做宗教工作重要的是取得對方信任，把黨的政策淺顯易懂，清楚明白告訴信教群眾，并且要善于引導，大膽管理。
看著宋平同志全神貫注的眼神，我一下子聯想起1991年夏天他參加黨小組活動的情景。我發言說到高中畢業后回鄉在農村擔任大隊支部書記期間，工作遇到的難題和困惑。他把目光轉向我，緩緩地接過話頭，說年輕干部就是要經過基層摔打，深入到群眾和實際中去，才知道群眾想什么、缺什么，才能學會怎么干，在實踐中增長才干，鍛煉本領。現在你們在中央機關工作，更要多與基層接觸，多與群眾接觸，這樣提出的工作建議，寫出的文件報告才能有的放矢。他的那雙眼睛透著智慧、慈祥、堅毅，使我至今感到溫暖和力量。
交流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宋平依然精力充沛，毫無倦意。但我們知道不能過多打擾他老人家休息，便與宋老告別。他起身一一與我們握手，拍照留念，并走到門口，拒絕工作人員攙扶，目送我們離開。
2017年5月13日

（左起）金科、尉天驕、任啟亮1998年于北京

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三人合著《故園與遠方》

任啟亮《看望宋平》“78級同窗散文三人行”系列9

（尉天驕、金科、任啟亮是淮北師范大學78級中文系同學，分別工作于南京、成都、北京。教務、政務之暇，攜手并肩，筆耕不輟。 2020年安徽文藝出版社推出了三人聯袂合著的散文集《故園與遠方——78級同窗散文三人行》。這一獨特的同學友情結晶，在大學生群體中首開先河，引發眾多媒體和讀者關注。 值其畢業40周年之際，經作者授權，本號特編發“78級同窗散文三人行”系列散文，每周一篇。作品題材寬廣，風采各異，敬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