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
新傳媒在線網訊 （鄭兵 劉炳林)在秦巴腹地的寧強縣毛壩河鎮文家坪村，土墻瓦屋、火塘微光間，一段蒼勁質樸的巴山老腔，穿越七十載歲月，依舊回蕩在山間。今年84歲的王升先老人，是這門鄉土說唱藝術的堅守者與活檔案。從垂髫聽書到耄耋吟唱，他以一生光陰，守護著大巴山深處的民間文脈。
王升先，1942年2月生于寧強縣毛壩河鎮文家坪村，祖籍四川，漢族，僅讀過四年私塾，熟習《三字經》《百家姓》《大學》等蒙學典籍。1948年，6歲的他初次聆聽巴山老腔《鸚哥記》，婉轉唱腔入耳便扎根心底；1953年，11歲的他捧起唱本，逐字逐調學唱，逢年過節為鄉鄰獻藝，一唱便是八年。1961年成家后，生計所迫，老人放下唱本十余年；1977年，子女漸長，他重執舊卷，在農閑與節日里，為家人鄰里重拾鄉音。彼時的大巴山閉塞落后，文娛匱乏，巴山老腔便是村民最珍貴的精神盛宴。
據老人口述，巴山老腔在當地的傳承可追溯至民國十幾年，其大伯王懷春便是早期唱書人。民國三十七八年，年幼的王升先圍坐大伯身旁，在馬家灣老屋里初識《鸚哥記》，因曲調動人而癡迷，偷學唱腔、默記唱詞，少年記性好，很快便能獨立演唱。大集體勞作間隙、新春佳節，他應邀開唱，聲名漸傳鄉里。當年同好尚有王友先、王能先、王云先等人，如今均已辭世，王升先成為當地為數不多尚能完整演唱的傳承人。
老人的唱書之路，歷經時代風雨。早年購得的唱本，在“破四舊”中被焚毀；后期借本復印，幾經損毀遺失，如今僅存線裝本《鸚哥記》《紅燈記》。這些古籍式唱本右翻豎排，版式古樸，唱詞以七字、十字句式為主，三句一組或兩句一聯，腔調抑揚頓挫，間插說白解說，敘事與抒情相融。《鸚哥記》講忠臣護國、太子復位，《紅燈記》頌清廉正義，《梁祝》《白蛇傳》《八仙圖》詠人間真情，《鑼鼓草》融鄉土氣息，一唱一和間，傳遞忠孝節義、人間正道。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文家坪村的新春守歲，便是一場場火塘唱書會。年夜飯后，鄉鄰圍聚火塘，漆蠟點燈，老人開腔唱書，從除夕直唱到正月初五，一部《鸚哥記》唱罷，眾人沉醉。沒有電視、沒有廣播，巴山老腔就是村民的“春節聯歡晚會”，照亮了貧瘠歲月里的精神家園。老人子女在日記中寫道：“聽父親唱書，知忠君之義，明清廉之理，感愛情之堅，唱老了歲月，唱大了童年，唱響了寂靜山村?！?/p>
隨著電視、手機普及，大眾娛樂方式劇變，巴山老腔逐漸淡出公共舞臺。但老人初心未改，雨天農閑，仍常翻看模糊的唱本，低聲吟哦。近年，懷舊鄉鄰與基層干部尋訪而來，老人重拾唱腔，2022年春節，他在自家火塘邊，為四世同堂的兒孫演唱《梁?！菲?，鄉音繞梁，溫情滿院。
寧強地處巴山深處，歷史上“湖廣填四川，四川填陜西”的人口遷徙，造就羌漢文化交融的獨特底蘊。巴山老腔植根于此，融合漢族民間說唱與羌族文化基因，是秦巴山區民俗文化的活態載體。《鸚哥記》源出清乾隆年間余姚灘簧，《梁祝》《白蛇傳》位列中國四大民間故事，《八仙圖》承載道教傳說，老腔唱書集故事、音樂、教化于一體，兼具藝術價值與社會功能，在潛移默化中涵養鄉風民德。
八旬高齡，一生堅守。王升先老人以布衣之身，守一曲鄉音，傳一脈文脈。如今，后輩雖有耳聞，卻少有人能完整傳承。巴山老腔這門鄉土藝術，亟待記錄、保護與傳承。那穿越歲月的老腔，不僅是老人的一生摯愛，更是大巴山不可再生的文化記憶，在新時代里，呼喚著更多關注與守護，讓忠良之義、鄉土之音，永續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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