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硅谷最有頭腦的人，都在重讀一個人？

這兩年，AI事實上對普通人發起了一場戰爭。

每天都有新的模型刷新認知，每天都有舊的崗位岌岌可危。在這種“寒武紀大爆發”式的技術沖擊下，大多數人感受到的不是興奮，更多的是一種深層的生存焦慮：

在這場巨大的洗牌中，我該往哪里走？未來的路標究竟在哪里？我們試圖在算法的黑盒里尋找答案， 看到的更多只是噪音。

丘吉爾有句名言，“向歷史看得越深，對未來看得就越遠。”

有意思的是，當所有人都試圖向前看以尋找未來時，硅谷最會押注未來的頭腦卻做出了一個反直覺的動作——他們開始回頭看。他們最近談論的不是社交媒體，甚至不是最新的模型論文，而是一位半個世紀前的“媒介預言家”。

最近，從掌管數百億美金的風投巨頭a16z，到打造了百億估值產品的Notion創始人，這些原本最該關注“下一個版本”的人，不約而同地在故紙堆里重新發現了一位60年前的加拿大學者：馬歇爾·麥克盧漢。

這個曾經被一些人遺忘、被另一些人誤解的名字，正在AI時代重新煥發出璀璨的光芒。

科技精英有點驚訝地發現，關于AI 時代的生存定律、關于“人與技術”關系的終極推演，這位“媒介先知”早在半個世紀前就做出了預言，并給出了底層邏輯。

在這個迷霧重重的時刻，他們意識到：想要看清AI的未來，必須補課，必須讀懂麥克盧漢。

因為，當AI把“內容生產”變成像自來水一樣廉價時，真正稀缺的東西反而浮出水面：內容背后的容器、結構、環境——也就是麥克盧漢意義上的“媒介”。正如麥克盧漢所提醒的：內容只是“肉塊”，用來分散看門狗（意識）注意力；真正改變你的是媒介的形式。

最近兩件事把這種“補課”趨勢推到了臺面上，不僅值得玩味，更值得警醒：

第一，Notion 的華裔創始人Ivan Zhao寫了一篇震動業界的文章《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蒸汽、鋼鐵與無限心智）。他不僅直接引用了麥克盧漢那句著名的嘲諷：“我們總是通過后視鏡駛向未來”；還依據麥克盧漢的思想，提出了核心論點，“掌握材料的人定義未來”。

第二，硅谷頂級風投a16z（Andreessen Horowitz）不僅高調宣布進軍“新媒介”，還在他們最新的Newsletter里請來了麥克盧漢的孫子安德魯·麥克盧漢，專門撰文《（新）媒介定律》，把那套塵封已久的“媒介四定律（Tetrad）”重新端上了主桌。

這兩條線索交織在一起，向我們釋放了一個強烈的信號：在 AI 時代，稀缺的不是信息，不是智能，甚至不是算力，而是理解媒介如何重塑世界的能力。

今天這篇文章，也許是你今年看到的、關于AI變革的最深層次的分析之一。看到最后，你會發現，最反直覺的，往往可能是最值錢的。

一

Ivan Zhao的“材料宣言”：當AI成為“無限心智”

前兩天，notion的華裔創始人Ivan Zhao發表了一篇題為《鋼鐵、蒸汽與無限心智》的文章，在科技圈引發了熱烈討論。這篇文章的核心觀點是："掌握材料的人定義未來。"而支撐這一論斷的，正是麥克盧漢的媒介理論。

Ivan在文章中寫道："每個時代都由其奇跡材料所定義。鋼鐵鍛造了鍍金時代，半導體開啟了數字時代。如今，人工智能以無限心智的姿態到來。歷史告訴我們，掌握材料的人，定義時代。"

這聽起來像是在談論技術和材料本身，但Ivan話鋒一轉，引用了麥克盧漢的著名論斷："我們總是在通過后視鏡駛向未來。"他指出，早期電話像電報一樣簡短，早期電影像錄制下來的舞臺劇，而今天最主流的AI應用——聊天機器人，看起來就像是過去的谷歌搜索框。

"我們總是用舊媒介的語言來理解新媒介，"Ivan解釋道，"但真正重要的不是AI能做什么，而是AI作為一種媒介，它如何改變我們思考和工作的方式。材料——或者說媒介，才是更底層的東西。"

Notion的聯合創始人Simon的例子極具說服力。這位曾經是"10倍程序員"的技術天才，如今很少親自寫代碼，而是同時調度三四個AI編程代理，成為了"無限心智的管理者"。他的效率達到了30-40倍工程師的水平，這不僅僅是量的提升，更是質的飛躍——從"騎自行車"到"開車"，再到最終的"自動駕駛"。

大部分人在討論AI時，往往過于關注技術本身，而忽略了它作為一種"媒介"的革命性意義。

我們現在對AI 的大部分使用，其實還停留在“把水車換成蒸汽機”的階段。我們把聊天機器人釘在舊流程上，讓它寫周報、回郵件、做摘要，仿佛這就是革命。但Ivan真正想說的是：AI 不是一個工具升級，而是一種材料更替。

他還給出一個非常直接的組織實驗：Notion 內部在約一千名員工之外，已經有數百個 agents 在承擔重復性工作——會議紀要、內部問答、IT 請求、客戶反饋歸檔、周報生成……這些工作過去靠“流程與崗位”維持，現在開始靠“材料與系統”承擔。

你會突然意識到：當組織真的擁有“不會累、不會睡、可以并行”的心智，很多我們默認合理的制度——周會、流程、層級、審批鏈——突然像木結構高樓一樣顯得滑稽。

AI一旦作為材料進入組織，改變的不是“每個人更快寫幾封郵件”，而是公司這種組織形態的承重方式。

正如麥克盧漢所說："媒介即訊息。"重要的不是AI說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AI這個媒介本身如何重塑人類的感知方式、組織結構和社會形態。

二、a16z的麥克盧漢時刻：風投巨頭的新媒體革命

如果說Ivan Zhao的文章是個人對麥克盧漢思想的致敬，那么安德森·霍洛維茨基金（a16z）的一系列動作，則代表了整個硅谷風投界對媒介理論的集體覺醒。

2025年11月，a16z正式宣布成立"新媒體團隊"，并發布了《新媒體宣言》。這篇宣言的開篇就引用了一個重要的歷史背景：當a16z創始人馬可·安德森和本·霍洛維茨在2009年創立這家風投公司時，他們的目標是成為"科技行業的CAA"。

CAA是好萊塢最頂級的經紀公司之一，由Michael Ovitz在1975年創立。當時的好萊塢被幾家大公司完全控制，而Ovitz建立CAA的目的，就是幫助創意人才和藝術家按照自己的條件打造個人品牌，徹底改變了娛樂行業的運作方式。

半個世紀后，科技行業也在經歷類似的轉變。傳統的資本、傳統的媒體、傳統的分發渠道現在都可以被繞過。任何人都可以一夜爆紅，獲得一天的關注度。但問題是：然后呢？作為創始人，當你獲得了這種短暫的注意力后，你該如何將它轉化為持久的影響力和商業價值？

a16z的答案是：媒介即權力。

他們推出的"新媒體團隊"目標明確：打造風投領域最強的一站式媒體引擎，一個讓創始人能夠獲得所需的公信力、審美品味、品牌建設能力、專業知識與敘事勢能的地方，從而在互聯網上的"話語權之戰"中取勝。

這個團隊的服務內容包括：

1.地基建設：打造并運營能形成用戶習慣黏性、塑造強大品牌的自有媒體渠道；強化內部的創意執行力，作為創意中樞，并向被投企業全面開放這些資源。

2. 時間線接管：提供"讓你在一天之內制霸網絡"的服務——可按需組合內容形式：精彩視頻、有深度的播客、洞察性文章、推文等。

3. 高信號人才生態：舉辦活動、群聊與高信任度的交流場域，讓優秀人才在此抉擇下一站征程。

但a16z的野心不止于此。

2025年12月底，他們特別邀請了麥克盧漢的孫子安德魯·麥克盧漢，撰寫了一篇題為《新媒體定律》的專題文章，系統介紹麥克盧漢的媒介四定律。這篇文章不僅是對麥克盧漢思想的致敬，更是a16z向整個科技界發出的信號：理解媒介，才能理解未來。

Andrew在文章中詳細闡述了麥克盧漢的四個定律：

·增強（Enhances）：任何技術都增強或放大了人類的某個方面。我們創造工具是為了更快、更容易或更高效地做我們已經做的事情。

·淘汰（Obsolesces）：它擾亂或取代了某個處于主導地位的事物。

·回收（Retrieves）：它從過去帶回某種東西，以新的形式出現。

·逆轉（Reverses）：當推向極限時，它會翻轉其效用或特征。

這四個定律為分析任何新媒介提供了框架，也為a16z的投資決策提供了哲學基礎。正如馬可·安德森Marc Andreessen所說："我們不僅要投資技術，更要投資那些理解媒介、能夠駕馭敘事力量的創始人。"

三、麥克盧漢是誰為什么他在AI時代如此重要？

馬歇爾·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1911-1980）是加拿大著名媒介理論家，被譽為"數字先知"。他在20世紀60年代提出的"媒介即訊息"理論，顛覆了人們對傳播的傳統理解。

在麥克盧漢之前，人們普遍認為媒介只是中性的信息通道，重要的是信息本身。但麥克盧漢指出，真正影響人類的不是信息的內容，而是承載信息的媒介本身。媒介不是被動的信息渠道，它塑造了我們思考的方式、感知的方式，甚至存在的方式。

麥克盧漢的理論可以概括為幾個核心觀點：

1. 媒介即訊息：媒介本身才是真正有意義的訊息，而不是它所傳遞的內容。比如，鐵路的真正意義不是它運輸的煤炭或乘客，而是它創造了全新的城市形態、經濟模式和時空觀念。

2. 媒介是人的延伸：每一種新媒介都是人類某個器官或功能的延伸。輪子是腳的延伸，書籍是眼睛的延伸，廣播是耳朵的延伸，電子計算機是中樞神經系統的延伸。

3. 冷媒介與熱媒介：熱媒介信息量大，需要較少的參與度（如照片、廣播）；冷媒介信息量小，需要較高的參與度（如漫畫、電話）。

4. 地球村：電子媒介將整個世界連接在一起，使世界變成一個"地球村"。

5. 后視鏡理論：我們總是用舊媒介的語言來理解新媒介，就像通過后視鏡駛向未來。這正是為什么早期電影像舞臺劇，早期電話像電報，而今天的主流AI像谷歌搜索。

這些理論在AI時代為什么如此重要？

因為AI不是普通的工具，它是終極的媒介——它不僅是人類某個單一功能的延伸，而是整個人類心智的延伸。

當麥克盧漢說"媒介是人的延伸"時，他可能沒有想象到，有一天我們會創造出能夠延伸我們思考能力本身的媒介。

更重要的是，麥克盧漢提醒我們：任何新媒介都會帶來四重效應——它增強什么、淘汰什么、回收什么、逆轉什么。這個框架幫助我們超越對技術的表面討論，深入思考AI對人類社會的深層改造。

接下來我們重點探討一下，普通人更值得關注的“淘汰”和“回收”問題。

四、

AI 正在“淘汰”什么？不是職業，而是舊世界的默認設置

1）淘汰“搜索式生存”：從你找信息，變成信息找你

互聯網時代的默認動作是：打開搜索框——輸入關鍵詞——篩選鏈接——復制粘貼——再組織。你以為這是“獲取知識”，其實是一套媒介結構訓練出來的生活方式：我們把大腦當成搜索引擎的副駕駛，把網頁當成現實的目錄。

AI 把這條鏈路壓縮成“意圖—結果”。當你不必再在鏈接叢林里穿行，網頁的主導地位就開始松動。你會越來越少“找資料”，越來越多“下指令”；越來越少“讀一堆頁面”，越來越多“讓系統給我一個可行動的答案、一個可執行的計劃”。

這就是我兩年前寫下“AI將吃掉互聯網”時真正想表達的東西：不是說網站會消失，而是說網絡上所有的東西（包括搜索），正在成為AI的內容。舊媒介并不會立刻死亡，但它會像報紙、廣播、電視那樣，被降級為后臺供應鏈。

2）淘汰“流程主義辦公室”：把人類當齒輪的組織會越來越尷尬

知識工作被流程主義統治太久了：KPI、周報、復盤、對齊會、層層審批……很多崗位的價值，其實來自“維持流程的摩擦”。

AI 對流程主義極不友好。原因很簡單：凡是可以寫成 SOP 的東西，都天然適合交給一個不會疲勞的執行體。會議紀要、狀態同步、FAQ、內部培訓、信息歸檔……這些“組織潤滑劑”，會被一層層自動化吃掉。Notion 的 agents 只是在提前演示這條路會走到哪里。

當潤滑劑變成自動化，組織會出現一種很現實的淘汰：只負責轉述、催辦、排會、復制粘貼的“溝通中間層”，價值會被重估。不是管理不重要，而是“傳話式管理”會像手工排版工一樣，逐漸退出主舞臺；你要么變成導演/編輯/架構師，要么被系統替代。

3）淘汰“線性邏輯的霸權”：只會按步驟推演的人，會被機器碾過

麥克盧漢家族在談四定律時，有一句很鋒利的描述：新媒介會讓“邏輯方法的主導地位”發生位移。你會發現它在 AI 身上尤其明顯：寫代碼、做報表、生成合同、整理資料、按規則推演……這些“可形式化的腦力勞動”，正在快速貶值。

工業時代崇拜“按步驟解決問題”，學校訓練你解題，公司訓練你跑流程。但 AI 的優勢恰恰在這里：它擅長形式化、擅長模板化、擅長按規則窮舉與重組。

于是，真正開始溢價的，反而是那些不那么“按步驟”的能力：定義問題、設定目標、做取舍、判斷質量、承擔責任。你會越來越強烈地感覺到：世界不缺答案，缺的是能提出好問題的人。

五、

AI 會“回收/復興”什么？最反直覺也最值錢的部分

“回收”是麥克盧漢四定律里最迷人的一條，這里的“回收”不是收廢品，也不是懷舊。它指的是：新媒介往往會把被舊媒介壓下去的東西，以更強的形態召回。

1）回收“口語與辯論”：從寫作時代回到對話時代

聊天機器人最像什么？不是 Word，不是 Excel，而是——對話。

這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在媒介史上意義巨大：印刷術把知識變成線性文本，把思考變成“段落與論證”；而對話媒介會把思考拉回“提問—追問—反問—類比”的節奏。

學者沃爾特·翁《口語與書面語文化》中，討論過口語文化與文字文化的差異，并提出“次級口語性”（secondary orality）：電子媒介會在文字社會之上，重新制造一種口語結構。

今天 AI 的自然語言交互，本質上是在加速這種“次級口語性”的回歸：人們會越來越依賴“說出來/問出來/對話推演”，而不是“寫出來/搜出來/復制粘貼”。

你會發現寫作本身也在變化：越來越多人開始“說出來讓AI寫”“邊聊邊生成”。表達重新口語化，思想重新對話化。

于是一個古老技能開始復興，并回歸溢價：提問和聊天。

當答案無限廉價，問題就是資本。未來的教育、訓練、創作，會越來越像蘇格拉底式的“問答場”，而不是把知識像磚頭一樣搬進腦子。

2）回收“師徒制與手藝”：從標準化回到風格化

工業時代最強的力量是標準化：統一流程、統一口徑、統一模板。

AI 讓標準化進一步廉價——模板寫作、模板設計、模板代碼都能批量生成。

反過來，它會回收一種更古老的價值：風格、品味、審美、判斷。

因為當你面對的是“無限產能”，決定成敗的不再是能不能做，而是知道什么值得做、什么算好。這更像師徒制：師傅不負責搬磚，師傅負責“眼光”和“手感”。你可以把 AI 當作徒弟：它很勤快，但它需要你告訴它什么叫“到位”。

未來，你越像導演、編輯、架構師，越安全；你越像流程執行者、信息搬運工，越危險。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科技公司創始人突然喜歡引用麥克盧漢：在“內容極大豐富”的年代，真正稀缺的是媒介層面的洞察，也就是判斷結構、節奏、形式的能力。

3）回收“部落與信任”：當內容泛濫，人會回到更小的圈層

麥克盧漢在電子媒介時代提出“地球村”（global village）：媒介會壓縮時空，讓人類重新部落化。

社交媒體時代我們已經嘗到一部分：情緒傳播快、陣營形成快、對立也快。

AI 時代會更微妙：當公共平臺被“生成內容”灌滿，信息密度看似更高，人的感受卻更像置身霧中。于是“可信的人”“熟悉的圈層”“共享的語境”會重新變得重要。

你會看到更多小社區、更多線下聚會、更多“低技術但高信任”的連接方式復興。它們不是反技術，而是對抗“無限生成”帶來的稀釋。

六、AI時代深度生存指南：基于麥克盧漢思想的五建議

Ivan Zhao 在文章里提到了一個歷史笑話：1865 年的英國《紅旗法案》。為了“安全”，法律規定汽車行駛時，必須有一個人舉著紅旗在車前面走。

今天，我們也很容易變成揮紅旗的人：把AI 當成“更快寫周報的工具”，卻堅持用舊指標、舊流程、舊節奏去約束它；把 AI 當成“更聰明的搜索”，卻不肯承認搜索范式正在崩塌。

基于以上分析，結合麥克盧漢的思想，我想給出在AI時代生存和發展的五個建議：

1. 不要只問"AI能做什么"，而要問"AI是什么"

大多數人關注AI的功能——它能寫文章、能編程、能畫圖。但麥克盧漢提醒我們，真正重要的是媒介本身，而不是它的內容。

AI不僅是一個工具，它是一種新的存在方式。它改變了我們思考、感知、創造的方式。理解這一點，你就不會把AI僅僅當作一個更強大的搜索引擎或一個更聰明的助手，而是會思考：當AI成為我們的"延伸心智"時，我們是誰？

2. 警惕"后視鏡綜合征"

我們總是用舊媒介的語言來理解新媒介。今天的AI聊天機器人看起來像谷歌搜索，明天的AI代理可能看起來像人類助手。但這些都是過渡現象。

真正的革命性變化，發生在我們停止用舊語言描述新世界的時候。就像Ivan Zhao所說，我們需要從"騎自行車"升級到"開車"，最終達到"自動駕駛"。不要執著于讓AI模仿人類，而要想象AI能夠創造什么全新的可能性。

3. 成為"無限心智"的指揮者，而不是競爭者

與AI競爭是徒勞的。在計算、記憶、信息處理等方面，AI已經遠超人類。但這不意味著人類沒有價值。

Ivan的聯合創始人Simon的例子告訴我們：最有價值的位置不是"執行者"，而是"指揮者"。不是親自完成每一個任務，而是知道如何讓AI完成這些任務，如何協調多個AI代理，如何給AI設定正確的目標和約束。

這要求我們發展全新的能力：不是具體技能，而是系統思維；不是執行力，而是判斷力；不是知識儲備，而是學習能力。

4. 理解媒介，掌握敘事

a16z投資數億美元建立"新媒體團隊"，不是為了好玩。他們認識到，在技術趨同的時代，真正的競爭優勢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敘事能力——你如何講述你的故事，如何建立你的品牌，如何贏得人們的心。

麥克盧漢說："媒介即訊息。"在AI時代，這句話有了新的含義：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如何讓人們理解你做了什么。那些能夠駕馭媒介、掌握敘事的人，將定義這個時代。

5. 保持人性，擁抱未知

AI可以增強我們的能力，但不能替代我們的本質。在AI時代，最有價值的不是那些可以被算法化的能力，而是那些無法被算法化的特質：好奇心、同理心、創造力、審美判斷、道德勇氣。

麥克盧漢說："我不解釋，我探索。"探索需要勇氣，需要承認我們不知道答案，需要愿意在不確定中前行。這正是人類最寶貴的特質——不是我們已經知道什么，而是我們愿意學習什么。

電影《降臨》中的外星人語言

寫到這里，我不禁想起兩年前，當大多數人還在把 ChatGPT當作聊天玩具時，并引用了羅伯特·洛根（麥克盧漢的前同事）在《理解新媒介》中那個未竟的思考。

洛根定義了七種互動式語言：言語、文字、數學、科學、計算技術、互聯網，以及谷歌。麥克盧漢告訴我們一個鐵律：“一種新媒介的內容，往往是某種舊媒介。”

把這條鏈放到今天，你會發現一個強烈的歷史韻腳：新語言的誕生，往往是為了應對舊語言的信息超載。當舊體系內的信息多到“CPU 干冒煙”，原有語法處理不過來，新的語法與新的秩序就會出現。

這正是AI 的歷史使命：它是一種獨到而抽象地操縱信息的手段。它不只是更快的搜索，而是在信息過載的廢墟上，嘗試建立一種新的處理秩序——一種更高維的“語言”。

順著這個邏輯，當時我提出了一個觀點：AI是第八種語言；AI將吞噬整個互聯網。

在這個鏈條中，言語是文字的內容，計算是互聯網的內容。而在今天，整個互聯網、包括谷歌搜索，正在不可逆地成為AI的“內容”。

為什么我們需要這第八種語言？

因為舊語言體系下的信息熵已經爆表了。正如洛根所言：“當類人猿的生活太復雜，只靠感知不足以應對挑戰時，一個新的、建立在觀念上的秩序水平就應運而生了。”

在今天，面對 CPU 都要干冒煙的信息過載，現有的搜索和計算已無力招架。AI 就是那個為了解決混亂而誕生的新秩序。在這個意義上，拒絕掌握 AI 這門語言的人，在未來的財富博弈中，處境將與未進化出語言的類人猿無異，你將無法描述、也無法參與這個新世界的構建。

1980年，麥克盧漢去世時，他的理論曾被一些人視為"稀奇古怪的大雜燴"。但45年后的今天，在AI技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人類社會的時刻，麥克盧漢的思想正在經歷一場驚人的復興。

從Ivan Zhao的文章到a16z的新媒體戰略，從硅谷的風投大佬到科技公司的創始人，那些站在浪潮最前沿的人，正在不約而同地回頭向這位媒介先知尋求智慧。他們認識到，理解AI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哲學問題；不僅是功能問題，更是媒介問題；不僅是效率問題，更是存在方式問題。

AI作為一種新語言，將如何重寫創作者的生產方式、知識工作者的組織形態、以及普通人的認知護城河，是每個普通人都要補的一課。

如果你也感覺到：光靠刷資訊、搜答案已經不夠了，真正稀缺的是一套可反復使用的“處理信息的語法”，和一套理解與運用媒介的底層邏輯，那我們很可能在同一條路上。【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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