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25年第一百一十九期（總第990期）
最近，郭京飛主演的電視劇《老舅》大火，劇中老舅媽這一角色深得觀眾的喜愛，但到電視劇后半段，老舅媽因車禍去世，成為很多觀眾心中的意難平，很多人因此而棄劇，甚至要聲討網暴導演、編劇孔二狗。孔二狗如何回應的呢？他說：“坦然接受，還會堅持這么寫，創作者都挺任性。”
這則短視頻后的留言，我看了一下，不能說觀點呈現一邊倒的趨勢，也差不多。“既然創作者都任性，那我們觀眾也任性一把吧，果斷棄劇”這一留言，有一千六百多點贊，點贊數量遠遠超過其他留言，這說明很多人抱有同一想法，導演和編劇把這么好的一個人給“寫死”了，絕對不能接受。
這讓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火遍全國的另外一部都市喜劇《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我想，如果那時互聯網像現在一樣發達，大約也會有很多人在看到張大民的小妹妹善良可愛的張大雪因白血病而死去后，也會發出棄劇的聲音吧。
相當數量的觀眾，從心理上，都希望得到一個大團圓的結局。如果以不圓滿就是不好，不圓滿就不能接受這個邏輯往前推，那么：
《活著》中的富貴，不會孩子一個個死去，妻子死去，什么都失去了，最終只剩老牛陪著他“活著”吧。
《駱駝祥子》中勤勞、正直、想靠自己買車改變命運的祥子，不會最終變成一個自暴自棄、好吃懶做、油滑墮落的小人，而應該和虎妞過上孩子老婆熱炕頭的美好生活吧。
《紅樓夢》最后結局，也不會是家族敗落、金玉良緣、木石前盟全部破碎：“白茫茫大地真干凈”。而應該是寶玉高中狀元，迎娶黛玉，復興賈府吧。但為什么這樣的續寫沒有得到廣泛流傳呢？
《悲慘世界》中的冉阿讓，最終不會是改邪歸正、極度善良，卻仍然在長期追捕與誤解中度過一生，真正的幸福時光少得可憐，悄然死去，而是會好人得好報吧。
《老人與海》中老人的結局，也不會是拖回來的只是一副巨大魚骨，勝利在物質層面上幾乎一無所獲，“什么都沒帶回來”吧。難道不該是后來有老板因為受到老人精神的感召，給他買了大船，配備了更高級的捕魚設備，讓老人得以滿載而歸嗎？
當然，我這么說，不是說要把《老舅》和這些名作去比較，更不是說《老舅》就是名作，而是要強調一個基本的文學創作常識：一部優秀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其命運自有其發展脈絡，結局甚至都不能為作家所左右。
不過，在商業化、信息化不斷發展的今天，這個創作常識，如今可能會被打破：不是作家說了算，不是導演編劇說了算，而是觀眾說了算。
比如，系列電影007，其結局基本都是：大反派基地爆炸+世界被拯救+邦德抽身而退，順便抱得美人，一切恢復“表面秩序”。在《007：無暇赴死》（No Time To Die, 2021）中，導演顛覆了這一基本結局，邦德為保護愛人瑪德琳和自己的女兒，選擇留在被導彈覆蓋的孤島上，在轟炸中犧牲。但這一結局被很多影迷聲討，沒辦法，大概率未來導演和編劇還要給邦德加上復活的戲碼。
如此說來，是不是作家導演編劇不能任性，于是作為讀者作為觀眾就可以任性呢？從每個個體而言，是否棄讀，是否棄劇，當然是他們的自由。
有人不想思考更多，只是覺得生活已經夠苦了，想在閱讀或者觀劇時，脫離現實的羈絆，在幻想中得到短暫的愉悅和放松，那沒毛病。去讀各種網絡爽文，諸如霸總愛上我，窮小子重生逆襲；去看各種抗日神劇，諸如手撕鬼子，褲襠藏雷，就可以以非常低的成本達成這一目的。
但如果想讓自己的思想更深邃，而不是隨波逐流，不是人云亦云，那就要學會去接受痛苦，去接受不完美，閱讀那些“結局令人不爽”的名作，在痛苦與不完美中，更深刻地認識人生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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