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輩子最出名的事,是收復新疆。
但真正改變他命運的,不是在邊疆戰場,而是在湖南湘潭的一座大宅院里——那是他做“贅婿”的第九年,鄉里人背地里給他編了一首打油詩,說他“吃掉五擔糧,睡斷一張床”。
意思不外乎就是吃岳父家的、睡岳父家的,還被人暗諷“房事太多”。
左宗棠聽見這話的時候,沒吭聲。
只是那天回屋后,他一個人坐了很久。
燈下,案頭攤著一本《資治通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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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翻,只是盯著封面發呆。
那時候沒人知道,這個被笑話的“倒插門”,將來會成為晚清最能打、最有主見的重臣之一。
其實左宗棠原本是讀書人出身,1812年出生在湖南湘陰一個不怎么景氣的書香門第。
祖上七代都是秀才,聽起來風光,但實際上窮得叮當響。
家里九口人,幾十畝薄田,一年到頭吃的多是糠餅菜湯。
他十四歲縣試第一,二十歲中了舉人,鄉里人都說是“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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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命不太好——十五歲母親去世,十八歲父親也走了。
家里靠不上,他和二哥分家,自己拉扯。
那時候考進士得進京,進京得花錢,左家早就揭不開鍋。
正巧,湘潭有個富商周衡,看中了這個年輕人,開口要他做女婿——不過條件是“入贅”。
左宗棠猶豫過。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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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實擺在眼前,他想繼續讀書,想翻身,這就是眼前唯一的路。
于是他收拾行李,搬進了周家,那一年,他二十出頭。
貴在堂,是周家的祖宅。
四十八個院子,兩百多間房,左宗棠住的是西廂,一個偏院。
雖說是駙馬身份,可實際地位并不高。
他心里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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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里人看他,笑話聲沒斷過。
他自己也寫過句子,叫“九年居湘潭,愧為檐下客”。
比起外人的冷眼,家里的壓力更難扛。
他和妻子周詒端連著生了三個女兒。
在重男輕女的年代,這種事簡直是滅頂之災。
說難聽點,生了仨閨女,左家香火算是“斷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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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周家人也急了。
周老夫人干脆把周詒端的陪嫁丫鬟張氏塞給左宗棠當妾。
這事兒沒商量,直接安排。
張氏入屋不久,1846年就生了個兒子,取名左孝威。
一年后,周詒端也生下了次子左孝寬。
日子就這么過著,左宗棠卻一直沒放棄考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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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進京,三次落榜。1835年那次最接近成功,考官溫葆深看中他的文章,本來排到湖南第15名。
可后來名額調整,他被刷了下來,只得了個謄錄員的閑差。
他沒認命。
考不成官,他就自己找路。
他開始接觸經世致用的學問,研究農業、兵法、地理,跟胡林翼、曾國藩這些人也有來往。
那會兒他還沒身份,都是朋友介紹,靠的是文章和見識。
1852年,機會來了。
太平軍攻長沙,湖南巡撫張亮基急著找能人,把左宗棠請來幫忙。
他帶人守住了城門,表現得非常硬氣。
張亮基回京匯報,說長沙能守住,這個“沒官的秀才”立了頭功。
這之后,他的路就打開了。
1860年,他跟著曾國藩一起帶兵打仗,參與平定太平天國。1864年收復杭州,1866年做了閩浙總督,主持福州船政局,培養海軍人才。
再往后,1875年,他被任命為欽差大臣,西征新疆。
那會兒,新疆已經落入阿古柏之手,清廷一度想放棄。
但左宗棠不同意。
他說:“疆土一寸不可棄。”于是自己籌錢、自己練兵、自己帶隊,幾千里一路打回去,最后收復了整個新疆。1884年,新疆建省,左宗棠寫信回家,說:“此心可慰。”
他一輩子的成就,幾乎都在四十歲以后。
可要說真正撐起他前半生的,是那個不被看好的婚姻。
周詒端,這位出身書香門第的妻子,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拿出嫁妝百十兩銀子支持他趕考。
她操持家務,替他擋家族的壓力,還主動提出納妾,為的是讓丈夫安心讀書。
她沒什么驚天動地的事跡,但左宗棠后來在信中寫:“得此內助,鄙人不敢懈怠。”
張氏也不是簡單人物。
她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幫左家徹底穩住了香火。
她不爭不鬧,在那個時代的框架下盡了責任。
左孝威、左孝寬、左孝勛、左孝同,四個兒子后來都各有成就。
左宗棠的長女左孝瑜,嫁給了陶澍之子陶桄,是當時有名的才女,留下了一本詩集。
二子左孝寬學醫,后代出了不少醫生。
左家傳下來的家訓中有一句話,“慎交游,勤耕讀”,一直掛在后人書房里。
1885年,左宗棠在福州病倒,去世時73歲。
那年秋天,他的靈柩從福建運回湖南,沿途許多地方自發設祭,就連百姓也在路邊擺香案。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叫他“倒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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