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從來不弱。你只是太冷了，然后你找到了一小簇火。你抓住了它，而抓住它，是一個凍壞了的人做過的最合情合理的事。
也許那不是一團(tuán)火，也許它只是一只杯子，幫你磨平夜晚尖銳的棱角；也許它是凌晨兩點，房子里太安靜時，照亮你臉龐的那塊屏幕；也許它是你下的那個注，是你裝了又裝、卻永遠(yuǎn)沒有結(jié)算的購物車；又或者是你的手已經(jīng)熟悉到可以閉著眼睛就摸到的東西。但不管它是什么，它都是黑暗里的一小片光。你抓住了它。然而不知從何時起，那些一生都未曾真正挨過凍的人，開始指著你說：你太軟弱了。
所以，在我講其他事情之前，讓我先把他們弄反了的那件事說清楚。你的伸手不是你的弱點，那一下伸手，恰恰是你身上最誠實的東西。那是一具在疼痛著的身體，在尋找溫暖，并且它找到了一些。
我也曾經(jīng)抓住過一團(tuán)火。我不想在這里把整件事都攤開，那故事太長，不適合在此處講完。但那時我很年輕，比應(yīng)該的年紀(jì)還要年輕，我有一團(tuán)屬于自己的火焰。我告訴自己也告訴所有人，那沒什么，只是一件我做的事情罷了。但它不是“沒什么”。那是我用來對抗一種我尚且無法命名的“寒冷”的火。而那寒冷，遠(yuǎn)比這火焰更加古老。我花了數(shù)年時間才看清這一點，而這也是我想慢慢引導(dǎo)你走入的那一部分。
如果你曾經(jīng)坐下來，誠實地審視過那團(tuán)火焰，它會教給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并不愛那火焰。沒有人真正愛那火焰。你伸手去抓的，并不是你手里的那樣?xùn)|西。你抓的是它所替代的東西：溫暖、安穩(wěn)、在那嚇壞你的黑暗里，能有幾尺光亮。證明這個道理的證據(jù)很簡單，也很殘忍：在某個節(jié)點，你已經(jīng)不再享受它了。你喝酒，不再是因為酒好喝，而是因為停下來的感覺更糟。你刷手機(jī)，不再是因為它讓你感到愉悅，而是因為沒有了它，那種寂靜讓人無法忍受。渴望的沖動，比你從中獲得的喜歡，活得更久。你看，你明明不再喜歡一樣?xùn)|西，卻依然需要它，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說明這從來都與快感無關(guān)。一位加拿大的內(nèi)科醫(yī)生和作家加博爾·馬泰，他比我們大多數(shù)人見證了更多這類的痛苦，他用一句話道破了全部：第一個問題從來都不該是“為什么會上癮”，而應(yīng)該是“上癮底下的痛苦究竟是什么”。
你手心里的那團(tuán)火，只能照亮你手邊幾尺的距離。而且，為了讓你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光亮之上，你必須把后背留給黑暗。這就是手捧著一盞燈的工作原理：你得朝著光看，而不是凝視身后的漆黑。但你身后的那片黑暗，并不會因為你不再回頭去看它，就自行消散。最初讓你感到寒冷的東西，那股陳舊的傷痛，那份失去，不管是什么把你最初趕進(jìn)黑夜里去尋找火焰的原因，它依然還留在你的背后。而一種你拒絕正視的痛苦，在黑暗里并不會縮小。它會生長。它除了生長，別無他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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