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市告別高增長慣性，從銷量競賽到盈利突圍

李斌的一句判斷，給汽車行業拉響了“警報”。

在近日舉行的中國汽車重慶論壇上，蔚來（NIO.US）創始人李斌表示，2026年國內汽車零售市場或將同比下滑15%至20%。而從目前公布的數據來看，這一預測并非危言聳聽。乘聯會數據顯示，今年1—5月國內乘用車累計零售709.9萬輛，同比下降19.5%，已經處在李斌所預判的全年跌幅區間。

圖片來源：乘聯分會

與此同時，資本市場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近期，上汽集團（600104.SH）、廣汽集團（601238.SH）、北京汽車（01958.HK）等傳統車企股價紛紛跌至近10年來低位；部分新勢力企業市值較高點大幅縮水，整個汽車板塊持續跑輸大盤。

在銷量、利潤和估值三重壓力之下，中國汽車產業正在經歷一場結構性的調整。

汽車消費邏輯的改變

過去幾年，中國汽車市場始終保持著較強的增長慣性，即便在新能源轉型過程中，行業整體銷量依然維持高位運行。

但進入2026年后，市場出現了明顯變化。

從結構上看，新能源汽車依舊保持增長，但燃油車銷量加速收縮，成為拖累整體市場的重要因素。乘聯會數據顯示，今年5月國內新能源滲透率達62.9%，純電動車滲透率已達到42.2%，且這一趨勢仍在持續提升；在單一車型零售榜單的前十名中，已經沒有任何燃油車上榜。

但問題在于，純電增長已經很難完全對沖燃油車下滑帶來的缺口。

過去幾年，各類購置補貼、以舊換新、新能源支持政策集中釋放，提前透支了一部分消費需求。當市場進入政策效應遞減階段后，消費者換車周期拉長，越來越多用戶傾向于延長車輛使用年限。

當新增需求減少之后，市場競爭的核心不再是誰擴張更快，而是誰能夠在有限市場中持續獲得用戶認可。過去依靠降價刺激需求的方式雖然能夠換來短期銷量，卻難以形成真正的品牌壁壘，也難以支撐長期盈利能力。

事實上，李斌所提出的“最殘酷決賽階段”，本質上已不再是銷量競爭，而是企業經營能力和資源配置能力的競爭。這也是從市場端到企業端邏輯變化的核心。

資本市場的“另眼相看”

相比銷量下滑，資本市場的變化更值得關注。

近期，上汽集團（600104.SH）、廣汽集團（601238.SH）、北京汽車（01958.HK）等傳統車企股價相繼創出多年新低，部分企業估值甚至回到十年前水平。與此同時，新勢力企業整體市值也普遍回落，資本市場對汽車行業的熱情降溫明顯。

截止6月16日收盤上汽集團股價 圖片來源：同花順

過去幾年，資本愿意給予汽車企業較高估值，很大程度上源于市場對行業高速增長和新能源紅利的預期。

但如今，市場關注點已經發生變化。投資者越來越關心的是盈利能力，而非單純銷量。

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表示：“過去五年，汽車股估值普遍經歷了從‘制造業PE’到‘科技股PS’再到‘制造業PE’的完整輪回。2026年一季度汽車行業整體利潤率僅3.2%，遠低于下游行業平均水平。在利潤稀薄的現實面前，無論是傳統車企還是新勢力，都被迫接受制造業的估值錨定。”

從行業整體情況來看，價格戰持續多年后，不少企業銷量增長與利潤增長之間開始出現明顯背離。一些車企雖然交付規模不斷刷新紀錄，但盈利改善卻并不明顯；還有部分企業通過大幅促銷獲取市場份額，卻導致渠道體系和品牌價值受到沖擊。

當行業進入存量競爭階段后，資本市場不再愿意為單純的銷量增長買單，而是更加關注現金流、安全邊際以及持續盈利能力。

這也是為什么近期監管部門連續釋放規范競爭、反對無序價格戰的信號。對于行業而言，競爭并不會消失，但競爭方式正在發生變化，以價換量不是長久之計。

從這個角度來看，本輪估值調整實際上也是汽車行業從規模導向向質量導向轉變的過程。

出海“解壓”，很難“解圍”

面對國內市場增速放緩，不少車企將海外市場視為新的增長引擎。

從數據來看，中國汽車出口近年來持續增長，已經成為全球主要的汽車出口國之一。歐洲、東南亞、中東、拉美等市場為中國品牌提供了新的發展空間。

但出海的重要性被放大之后，一個現實問題也逐漸顯現：海外市場能夠緩解壓力，卻難以徹底解決國內市場的問題。

原因很簡單。當前中國汽車市場年銷量規模接近3000萬輛，而大多數海外市場體量遠不及中國市場。即便出口保持增長，也很難完全對沖國內市場兩位數級別的銷量下滑。

與此同時，隨著中國品牌海外份額持續提升，各國對新能源汽車、供應鏈、本地化生產等方面的要求也在不斷提高。越來越多企業開始從“出口產品”轉向“輸出體系”，從單純賣車轉向建設工廠、渠道和服務網絡。

這意味著出海已經進入深水區。

未來海外業務的價值，不在于短期貢獻多少銷量，而在于能否建立長期穩定的全球經營能力。

對于中國汽車企業而言，國內市場仍然是決定企業生存與發展的基本盤。出海能夠創造新增空間，卻無法替代國內市場的重要性。

因此，當行業整體零售量可能下滑15%至20%時，真正需要調整的或許不是市場本身，而是企業的發展思維。當銷量不再是唯一目標，產品力、品牌力、運營效率和盈利能力的重要性將被重新放大。

過去十多年，中國汽車產業習慣了高速增長帶來的規模紅利；而未來幾年，行業更需要適應的是一個增速放緩但競爭更加成熟的市場環境。

對于中國汽車產業而言，這或許并不是一個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