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場看似和解的宴席變成一張天羅地網,那些曾經依附侵略者的人,終于在杯盤狼藉間嘗到了自己種下的苦果。權力的游戲里,沒有永遠的靠山,只有算不清的舊賬,而正義或許會遲到,但從不會缺席,哪怕是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降臨。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八年抗戰正式結束,舉國上下都在歡慶勝利,盤踞在各大淪陷區的漢奸群體卻整日惶惶不安。華北以北平為核心,聚集了大批偽華北政務委員會高官,這群人靠著投靠日軍攫取權勢和財富,戰事一結束,一邊四處托關系送禮,想方設法聯絡國民黨軍政人員謀求赦免,一邊互相提防,生怕同伴為了自保出賣自己。
當時李宗仁以北平行營主任身份坐鎮北平,收到中央肅奸指令之后,直接把抓捕華北高級漢奸的任務交到戴笠手上。戴笠接到任務后趕往北平,和軍統北平站負責人馬漢三反復碰頭商量抓捕方案。早些年軍統曾經籌劃刺殺王克敏,行動失敗,還折損不少潛伏人員,所以戴笠清楚,這些漢奸大多保有舊日人脈,部分人還有私人武裝,貿然上門抓捕很容易出現漏網之魚。幾人商量敲定,借用設宴的名義,把一眾偽政權頭目集中在一處再統一收押。
宴會地點選定北平東城兵馬司胡同一號,也就是偽華北經濟總署督辦汪時璟的私宅,這里常年是華北漢奸私下聚會的場所,不容易引起對方疑心。請柬由汪時璟出面代為轉送,對外只說是戴笠邀約,商議戰后地方善后處置,還在帖子里模糊表述,愿意配合政府的人員可酌情寬大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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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傍晚,前后一共有四十多名偽政權高官陸續赴宴,到場人員里有王克敏、王蔭泰、齊燮元、潘毓桂、周作人等。王克敏常年纏身病痛,當天是被下人用擔架抬進宅院,他自認在華北偽政權根基深厚,又提前托人打點過關系,篤定不會被追責。唯獨王揖唐察覺到風聲不對,謊稱重病住進北平中央醫院避禍,沒有前來赴宴。到場漢奸大多穿戴考究,進門寒暄時神色緊繃,互相打探消息,看見戴笠親自在門前迎客,說話客氣周到,緊繃的心才慢慢放松。
客廳酒席早早置辦妥當,各類酒菜一應俱全。眾人依次落座之后,推杯換盞閑聊近況,聊著抗戰結束后的時局走向,不少人已經開始試探戴笠的口風,打聽自身出路。宴席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慢慢熱鬧起來,就在所有人放下戒備、言談放松的時候,戴笠忽然收斂神色,停下酒杯站起身。原本喧鬧的廳堂瞬間安靜,在場漢奸全都停下手里動作,怔怔盯著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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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公布逮捕名單。”話音落下之后,戴笠掏出預先備好的名單,挨個念出到場人員姓名。門外埋伏許久的軍統特工和憲兵迅速涌入,各個出入口全部封鎖,沒有任何逃跑空間。被點到名字的漢奸反應各不相同,有人當場癱軟在座椅上,不停哭訴自己當年是被迫附日,懇求從輕發落;有人試圖起身沖撞大門,被值守人員當場控制。戴笠只說明是遵照中央肅奸命令執行抓捕,個人無權更改處置結果。
短短半個時辰,到場四十余名漢奸盡數被就地羈押在汪時璟宅邸,當晚統一看管,隔日分批送入北平炮局監獄。躲在醫院的王揖唐沒能躲過追查,12月6日一早,軍統人員直接去往病房將其抓捕收監。后續審訊審判過程里,潘毓桂、齊燮元、王揖唐先后以漢奸罪被判處死刑;王克敏入獄之后終日惶恐,在1945年12月25日于監牢內服毒自盡;周作人獲刑入獄,多年之后才得以保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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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抓捕行動在華北民間傳開之后,普通百姓普遍拍手叫好,覺得作惡多年的漢奸終于得到懲處。但當時社會上也出現不一樣的聲音,一部分漢奸在日軍投降初期,遵照戴笠指令協助維持地方治安、移交日軍物資,原本收到過口頭優待許諾,到頭來依舊被依法定罪。不少人就此爭論,覺得戴笠許諾不算數,行事太過功利;還有人堅持,漢奸賣國罪行在先,后續短暫幫忙不能抵消過往罪責,依法審判沒有任何問題。
這么多年過去,圍繞這場北平鴻門宴的爭論一直沒有停歇。有人稱贊戴笠用巧妙手段高效完成肅奸,震懾各地投敵分子;也有人詬病誘捕手段缺少誠信。但不可否認,這場宴席抓捕實實在在推進了全國的肅奸工作,成為抗戰勝利之后一段繞不開的歷史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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