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 | 北京：奏好城鄉融合發展協奏曲

　　北京立足“大城市帶動大京郊、大京郊服務大城市”，以“百村示范、千村振興”工程為總抓手，推動城鄉之間產業、空間與要素雙向互動、深度耦合

　　文 |《瞭望》新聞周刊記者 余佩璇 田晨旭 李春宇

　　城鄉融合發展是破除我國城鄉二元結構、拓展高質量發展空間、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重要抓手。北京立足“大城市帶動大京郊、大京郊服務大城市”，以“百村示范、千村振興”工程（簡稱“百千工程”）為總抓手，推動城鄉之間產業、空間與要素雙向互動、深度耦合。

　　北京師范大學中國扶貧研究院院長、中國鄉村振興與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張琦表示，健全城鄉融合發展的制度與機制，能有效激發我國龐大的內需潛力，構建“需求帶動供給、供給升級需求”的良性循環，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持續動力。未來應持續從產業賦能、投資牽引及消費創新等維度，深挖城鄉融合的增長空間。

　　文旅融合鑄就城鄉文化圈

　　近年來，北京錨定文旅產業，將其作為推動城鄉融合的關鍵抓手。

　　這一布局根植于北京的現實土壤。作為超大城市，北京擁有高度發達的城市經濟與龐大的消費群體，同時，坐擁長城等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城市居民對高品質、差異化文旅體驗的需求日益旺盛。在此背景下，文旅產業憑借強關聯性、高帶動性，成為激活鄉村資源、滿足城市需求的重要紐帶。

　　首先推動交通基礎設施互聯互通，讓城市消費群體能夠便捷走進鄉村。北京持續推動基礎設施從城市向農村延伸，打通城鄉間硬件層面的“斷頭路”，行政村“村村通”公交全面實現。截至去年年底，北京市已累計創建“美麗鄉村路”370條，超1500公里，占全市農村公路總里程的十分之一，構建起覆蓋城鄉的公共交通體系。下一步，北京市將深化“公路+”融合發展模式，突破傳統公路單一通行功能，賦予其產業承載、生態廊道、文化展示、旅游服務等復合功能，力爭到2027年，“美麗鄉村路”總里程拓展至2000公里以上。

　　其次，創新多種業態，滿足城市群體消費需求。在延慶區八達嶺長城腳下，擁有600年建村史的石峽村因石峽關長城聞名，但因區位閉塞、產業單一，這里一度發展滯后。在“百千工程”賦能下，石峽村立足長城文旅資源稟賦，在供給端，深挖長城文化根脈，將其轉化為高品質的文旅產品；在需求側，深入挖掘城市居民的精神需求，引入城市商業模式，推進供需匹配。

　　“石光長城”民宿品牌創始人賀玉玲十余年來深耕長城文化內涵與特色，根據城市居民旅游需求，先后租下20個院落改造為長城主題民宿、石光咖啡店、石光長城書店等，帶動全村20余家民宿快速發展。

　　如今石峽村的長城不僅是景點，還是嫁接城市生活方式、承載鄉愁記憶的可體驗式旅游場景。2025年，石峽村文旅游客接待量4.5萬人，村集體收入達120余萬元。

　　京郊大地上，越來越多村落像石峽村一樣，立足自身特色稟賦，探索出適配自身的文旅融合路徑——在“百千工程”平谷區大興莊鎮片區，基于國農港智慧云供銷村播產業園，發展直播經濟，搭建起城鄉間數字消費的“云端橋梁”；在延慶區永寧鎮，永寧陳記非遺豆腐干第五代傳承人陳微活化豆腐干老手藝，打造文旅伴手禮IP，讓非遺技藝走進城市生活；延慶區石佛寺村、岔道村等長城沿線村落，也以長城主題民宿為主導，帶動餐飲、住宿、零售聯動發展。

　　此外，石峽村還創新構建“共建共營共享”利益聯結機制，多點激發城鄉文旅產業融合的內生動力。利益聯結具體體現在，政府對文旅資源、政策進行統籌；社會企業與專業運營團隊攜城市資本注入鄉村，以市場化思維發展文旅產業；村集體發揮紐帶作用，組織村民入股聯營；村民轉變為民宿經營者、文化講解員、非遺手藝人。這種機制創新，讓城市與鄉村各方在文旅產業中找準定位、協同發力，形成了強大的發展合力。

北京市平谷區南獨樂河鎮南山村“平急兩用”新型鄉村社區（2024 年 8 月29 日攝） 平谷區委宣傳部供圖

　　空間融合構建城鄉共同體

　　城鄉融合離不開空間載體的支撐與重構。北京通過強化規劃的戰略引領與協同實施，打破空間壁壘，優化日常功能布局，構建起韌性十足的城鄉發展共同體。

　　全市“一盤棋”統籌，科學分類與片區化推進勾勒城鄉融合新格局。記者了解到，截至2025年底，北京已完成120個鄉鎮及95%以上有村莊形態行政村的規劃編制。立足于鄉鎮國土空間規劃和村莊規劃，將全市3000余個行政村劃分為“示范村、提升村、鞏固村”三類，全市統籌，梯次推進。從單點整治到片區聯動，打破行政區劃限制，推動片區化、組團式發展，圍繞“三大文化帶”及重點功能區周邊布局，以一個或幾個示范村為核心，建成一批鄉村振興片區。這種在空間規劃上全市“一盤棋”的規劃統籌，確保了城鄉在生態保護、產業發展、基礎設施等方面的目標一致與行動協同。

　　目前，首批“百千工程”19個示范村、12個片區創建工作全面取得實效，正深入推進第二批23個示范村、10個片區創建工作，并啟動第三批20個示范村、10個片區建設。

　　區級層面以機制創新破除城鄉用地壁壘，推動城市產業訴求與鄉村土地資源實現精準對接。

　　平谷區在打造“農業中關村”過程中，針對高科技農業項目，打破傳統“整片開發、一刀切供地”模式，探索“雙向點狀用地”新路徑。

　　即在城鎮開發邊界內，打破以往只搞城市建設或連片開發的常規做法，見縫插針地把零散的農田保留下來，作為高科技農業的“試驗田”，向集中建設區內精準供應“點狀農用地”；在城鎮開發邊界外的鄉村地區，打破“農村只能種地”的限制，允許在符合規劃的前提下，在田間地頭、果園附近靈活供應小塊的建設用地指標，滿足項目研發、配套服務的空間需求。

　　受訪專家表示，這一模式打破了傳統用地的剛性限制，以小而精的地塊供給，讓農業科技項目嵌入鄉村肌理，打通了城市項目需求與鄉村土地供給的對接通道。

　　平谷區南獨樂河鎮南山村，是國內首個“平急兩用”新型鄉村社區。該社區平時作為休閑、康養場景，服務城市居民的短途度假需求；急時可快速轉換為城市的疏解承載、物資儲備與應急避險空間。

　　“過去的南山村是個普通的小村莊，全村2300余人，常年常住人口占三分之一，閑置宅院、季節性居住院落各占近三成。”南獨樂河鎮黨委書記李娜介紹，為喚醒鄉村“沉睡資源”，本著自愿原則，農民把自家閑置的宅基地流轉給村集體，統一交給區屬企業聯扶公司，由其簽約支付20年租金，盤活了80戶閑置農宅及集體建設用地，為探索“平急兩用”發展模式提供了空間基礎。

　　平谷區南山村的實踐是“資源功能化、功能復合化”的城鄉融合新樣本，緊扣超大城市對安全韌性的剛性需求，將鄉村的閑置宅基地、山林空地等資源，轉化為服務城市應急保障的“戰略資產”，兼顧市民日常休閑需求，實現了資源價值的最大化。城市安全得到保障、鄉村資產得到增值的格局正在穩步推進。

　　人才要素融合激活城鄉創新場

　　城鄉融合，核心是要素融通；鄉村振興，關鍵在人才集聚。北京持續破除人才要素流動壁壘，引導城市創客、新農人、專業人才扎根鄉村，以人才集聚帶來新理念，激活融合創新發展活力。

　　昌平區興壽鎮辛莊村內，心迪咖啡館是觀察城鄉交融的窗口，主理人董艷華說，咖啡館致力于打造一個集音樂、休閑、展覽等于一體，新老村民、中外游客交流互動的公共空間。

　　咖啡館背后，是辛莊村業態的全面興起。近500米的創客街上，扎染布藝、木工手作、特色小吃、非遺展示等小店沿街排布，“田野東市、煙火西市”兩大市集展演展示活動多樣，村內集聚起特色業態百余家。多元化的業態布局，成為吸引城市人才入鄉的磁場。如今，全村常住人口1400余人，吸引了多名城市創客、新村民入駐，與本土村民共生共居、共建家園。

　　以辛莊村為試點，興壽鎮逐漸探索形成“政府主導+專業運營+村級服務+創客參與”四位一體的市場運營機制：鎮黨委全面統籌，運營團隊進行項目策劃與運營管理，村委會聚焦公共服務與村莊治理，創客聯盟主導創客自治與行業自律。“這種權責明確、分工協作的架構，將鄉村建設積累的硬件設施、空間資源等成果，轉化為可運營、可收益的資產，為鄉村持續發展提供了內生動力。”昌平區農業農村局相關負責人說。

　　辛莊村還立足草莓特色產業，搭建“政府+科研院校+企業”的農科創發展模式，招引城市科技人才賦能現代農業，推進產業園建設，提升農產品附加值，拓寬農民增收渠道。

　　隨著人才匯聚與管理理念調整，辛莊村旅游熱度持續攀升，目前，辛莊村周末日均人流量達1萬余人次，高峰期可達2.4萬人次。去年累計接待國內外游客175萬人次，帶動消費4000余萬元。

　　辛莊村的實踐，印證了打通城鄉要素壁壘的強大勢能——敞開大門吸納創客、技術人才等新農人扎根鄉村，帶入新理念、新模式。新老村民思想交融、生活相融、治理同心，造就了產業有支撐、業態有活力、治理有溫度的鄉村新生態。

　　近年來，北京不斷加強農村人才培育工作，啟動鄉村烘焙師國際合作計劃，陸續實施“兩師一O”“京浙領航”“千人數字”等培育工程。累計培育鄉村產業“領頭雁”帶頭人300余名，帶動超15萬農戶增收，創造就業崗位3000余個。連續多年舉辦農村創業大賽，強化“賽訓創”聯動。此外，還舉辦“遇見京郊 鄉見未來”青年入鄉高校宣講活動，激勵青年人才投身鄉村振興。

　　此外，門頭溝區王平鎮構建“8+N”治理體系，組建強村公司，建立城鄉利益再分配制度；通州區臺湖鎮，成立鎮級產業發展平臺公司，一體推進村莊建設與發展……共建共治共享的鄉村治理新格局加速成型。

　　這背后是堅持市場導向，把鄉村生態、空間、資源優勢與城市人才、資本、市場優勢精準匹配，外部活水持續涌入，內生動能不斷釋放，城鄉互補、協同繁榮的新型城鄉關系愈發穩固。

　　“城鄉融合發展不是單項工作的簡單疊加，而是將鄉村風貌提升、產業培育、治理創新與區域聯動統籌起來系統謀劃，形成政策協同、資源統籌、力量集中的‘一盤棋’格局。”張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