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人都說,年少時錯過的那個人,才是這輩子最惦記的人。
我覺得這話說得不全對。有些人不是錯過,是你明明抓住了,又親手松開的。
我就是那個松了手的人。
今天我講的這事,擱我心里二十八年了,從沒跟任何人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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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臘月二十三,我堂哥家小兒子結(jié)婚,我從城里開了六個小時的車趕回村里。
一進(jìn)村口,冷風(fēng)裹著柴火味撲面而來。那條老土路早鋪了水泥,兩邊的瓦房也翻新成了小洋樓,但河邊那排老柳樹還在,光禿禿的枝條在風(fēng)里甩來甩去,跟二十八年前一模一樣。
婚宴擺在堂哥家院子里,十幾桌人鬧鬧哄哄的。我端著酒杯到處敬酒,突然看到角落那張桌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一件暗紅色的羽絨服,頭發(fā)盤起來,臉上化了淡妝,坐在那低頭夾菜,安安靜靜的。
我端酒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酒灑了一半。
是秀蘭。
趙秀蘭。
當(dāng)年全村公認(rèn)的村花,十里八鄉(xiāng)最漂亮的姑娘。
我腦子"嗡"一下,二十八年前那個夏天的畫面一幀一幀往外蹦——河水、泥鰍、她那條被荊棘劃破的碎花裙子,還有她紅著臉說的那句話。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打招呼。
就在這時候,秀蘭抬起頭來,目光正好撞上我的。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張開,眼神里閃過一道我讀不懂的光。
然后她放下筷子,站起來,沖我走過來了。
我心跳得跟打鼓一樣。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我兩眼,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里帶著點苦澀,帶著點釋然,又帶著點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回來了?"她的聲音比年輕時候低了一點,但還是那么好聽。
"嗯,堂哥家辦喜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她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忽然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還記得你欠我的嗎?"
酒杯從我手里滑了下去,摔在水泥地上,碎了。
滿桌的人都看過來。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秀蘭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回了座位,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低頭繼續(xù)吃飯。
可我渾身的血都在往腦門上涌。
她說的那個"欠"字,像一把生了銹的刀,隔了二十八年,又扎進(jìn)我胸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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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散了以后,我沒回堂哥給我安排的房間,一個人溜到了村口的老河堤上。
臘月的風(fēng)刮得臉疼,河面結(jié)了一層薄冰,月光照上去白慘慘的。我蹲在河堤上抽煙,一根接一根,腦子里全是秀蘭剛才那句話。
"你還記得你欠我的嗎?"
我怎么可能不記得。
這二十八年,我結(jié)了婚,生了孩子,在城里買了房,事業(yè)不算大,但日子過得去。可每到夏天,聽到蛙鳴聲的時候,我都會想起那條河,想起那個傍晚,想起她濕漉漉的裙子貼在腿上的樣子。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兒。"
身后傳來秀蘭的聲音,我猛地轉(zhuǎn)過頭。
她不知什么時候換了一件黑色的長款棉衣,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站在柳樹下面看著我。
月光打在她臉上,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細(xì)紋,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跟二十八年前在河水里撈泥鰍時一模一樣。
"你……怎么來了?"我掐滅煙站起來。
"這條河堤,你以前最愛來。"她走過來,站在我旁邊,也望著那條河,"我賭你還是老樣子。"
我們并排站著,中間隔了一拳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河風(fēng)把她圍巾的一角吹起來,掃到了我的手背上,癢癢的。
"秀蘭,你剛才那話……"
"你別急,"她打斷我,"我等了二十八年,不差這一會兒。"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眶微微泛紅。
"你知道嗎,你走的那天,我在這個河堤上站了一整夜。"
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等你回來跟我說一句話,就一句話就行。"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可你連頭都沒回。"
"秀蘭,當(dāng)年的事……"
"我不想聽你解釋。"她又打斷我,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胸口。
那一下就像觸電一樣,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就想問你一件事。"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眼里含著淚光。
"那年夏天在河里,你說你會負(fù)責(zé)。那句話,是真的嗎?"
我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二十八年前的那個傍晚,又鋪天蓋地地涌回來了。
1996年的夏天,熱得能把人蒸熟。
那年我剛滿十九歲,高考落了榜,整天在村里瞎晃,不知道以后該干什么。我爹罵我沒出息,我媽背著人偷偷抹眼淚,我心里窩著一團(tuán)火,又不知道該沖誰發(fā)。
村里同齡的幾個小伙子,要么去了南邊打工,要么跟著家里種地,就我一個人像根野草似的,沒著沒落。
那天下午,日頭毒得很,知了叫得人心煩。我拎著個塑料桶去村后面的小河里摸泥鰍,一來是給家里加個菜,二來是躲我爹的臭臉。
河水不深,到膝蓋那兒,水底是軟泥,踩下去"咕嘰咕嘰"的。我卷起褲腿,光著腳在水里摸了半天,桶里才三四條泥鰍,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正煩躁著,聽到上游傳來一陣笑聲。
我抬頭一看,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趙秀蘭。
她穿著一條淺藍(lán)色的碎花裙子,挽著褲腳——不對,裙子沒法挽褲腳,她是把裙擺撩起來掖在腰間,露出小腿,也在河里踩水玩。
旁邊還跟著她妹妹秀梅,兩個人嘻嘻哈哈的,水花濺了一身。
秀蘭比我小一歲,剛念完高中,聽說考上了鎮(zhèn)上的師范。她是我們村出了名的好看,皮膚白,眼睛大,笑起來嘴角有兩個小酒窩。村里老老少少沒有不夸的,小伙子們更是一個個惦記得不行。
可她跟誰都不親近,整天就是看書、幫家里干活,安靜得像棵白楊樹。
我跟她從小一個村長大,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沖我點了點頭算打了招呼。
我趕緊把目光移回水里,裝作專心摸泥鰍,其實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秀梅在上游喊:"姐,這邊有螃蟹!"
秀蘭就往上游走,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腳底一滑,"啊"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往我這邊倒過來。
我本能地伸手去接。
她的身體撞進(jìn)我懷里,我一只手摟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不知道抓在了哪里。
她渾身濕漉漉的,貼在我身上,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裙子傳過來,燙得嚇人。
一切就發(fā)生在那一兩秒鐘里。
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站穩(wěn)了,臉紅得像河邊的石榴花。
然后我們倆同時聽到了一聲——
"嘶啦。"
她的裙子被我旁邊的竹簍上的竹簽子掛住了,從腰側(cè)一直劃到了大腿,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白花花的一片,在夕陽底下晃得我眼睛發(fā)直。
我猛地轉(zhuǎn)過頭,耳朵根燒得能攤雞蛋。
"趙……趙秀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頭看了看那道口子,又看了看我,臉上的紅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然后她咬著嘴唇,眼神又羞又惱地瞪了我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我從沒聽過的嬌嗔——
"你得負(fù)責(zé)。"
那三個字,像三顆石子,扔進(jìn)了我心里那潭死水,炸起了滔天的浪。
我站在河里,水漫過膝蓋,腦子里一片空白。
秀梅在上游喊:"姐,你們在干嘛呢?"
秀蘭猛地推開我,轉(zhuǎn)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
這輩子我再也沒從別人眼睛里看到過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