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1953年的春天，顧秋妍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那個名字。
八年了，她換了五個身份，搬了七次家，每一次都以為可以把記憶埋得更深一些。
直到那個蘇軍上尉在火車上叫住她，遞給她一張發(fā)黃的照片，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你以為放下了，其實不過是欺騙自己罷了。
照片上是雪地里的三座墳，還有一個模糊的背影。
背影的主人，應(yīng)該在八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
列車的汽笛聲撕裂了顧秋妍的思緒。
她把臉緊緊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原，手心里全是汗。
車廂里擠滿了旅客,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扛著麻袋的農(nóng)民,還有幾個穿制服的軍人。
顧秋妍縮在角落里，盡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
她現(xiàn)在的身份是一個從南方來的教師,叫李靜文,要去邊境城市的一所學(xué)校報到。
這個身份她已經(jīng)用了兩年,足夠安全。
至少她是這么以為的。
直到那個蘇軍上尉走進(jìn)車廂。
上尉個子很高,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是三顆星。
他在車廂里掃視了一圈,然后徑直朝顧秋妍走來。
顧秋妍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她低下頭,假裝在翻包里的東西。
但上尉已經(jīng)在她對面坐下了。
"李老師?"上尉用標(biāo)準(zhǔn)的漢語說,帶著一點莫斯科口音。
顧秋妍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您是?"
上尉沒有回答,只是從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兩人之間的小桌上。
"周乙同志讓我給您帶一句話。"
顧秋妍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圍的嘈雜聲瞬間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名字——周乙。
她死死盯著上尉的眼睛,想從里面看出這是不是一個陷阱。
但上尉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憐憫。
"您認(rèn)錯人了。"顧秋妍的聲音有些發(fā)抖,"我不認(rèn)識什么周乙。"
上尉搖了搖頭："顧秋妍同志,我知道您這八年過得不容易。但周乙同志說,如果您看到這張照片,您就會明白。"
他把信封推到顧秋妍面前。
顧秋妍的手顫抖著拿起信封。
信封很舊,邊緣已經(jīng)發(fā)黃,上面還有幾個油漬。
她撕開封口,從里面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雪原,遠(yuǎn)處有三座新堆起的墳塋,墳前站著一個人的背影。
那個背影穿著厚重的棉衣,戴著毛皮帽子,但顧秋妍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那是周乙慣用的站姿,左肩略微低一點,因為他在1942年受過槍傷。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1952年12月,遠(yuǎn)東。
顧秋妍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1952年12月。
那是七年以后。
周乙應(yīng)該在1945年8月就犧牲了。
組織是這么通知她的。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他已經(jīng)死了。"
上尉嘆了口氣："顧秋妍同志,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周乙同志確實還活著,至少在去年冬天他還活著。"
"為什么?"顧秋妍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淚水,"為什么組織要騙我?為什么他不來找我?"
上尉沒有回答,只是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塞進(jìn)她手里。
"這是一個地址。如果您想知道真相,就去那里。"
他站起身,整了整軍帽。
"還有,周乙同志讓我告訴您一句話。"
顧秋妍緊緊抓著照片,等著他說下去。
上尉湊近她,壓低聲音說："冰河解凍。"
顧秋妍整個人都僵住了。
冰河解凍。
那是1945年她和周乙約定的最后撤退暗號。
當(dāng)時他們約定,如果有一天任務(wù)失敗,誰先撤離,就在接頭地點留下這四個字。
這個暗號,他們從來沒有向組織匯報過。
全世界只有兩個人知道。
顧秋妍和周乙。
"您……您怎么會知道?"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上尉沒有再說話,轉(zhuǎn)身走向車廂門口。
就在他即將消失的時候,顧秋妍突然注意到車廂另一端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那個男人一直在盯著她。
當(dāng)他們的目光對上時,男人迅速低下頭,假裝在看報紙。
但顧秋妍已經(jīng)看清了他的臉。
左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疤。
她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八年前,在哈爾濱的最后一次接頭中,她見過一個左眼角有疤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高彬手下的人。
顧秋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把照片翻過來,想看看背面有沒有什么信息。
然后她看到了一行字。
字很潦草,像是用什么尖銳的東西刻上去的。
她湊近仔細(xì)辨認(rèn)。
"別信任任何人,包括組織。"
顧秋妍的手抖得厲害,差點把照片掉在地上。
這是周乙的筆跡。
她太熟悉了。
但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為什么連組織都不能信?
列車開始減速,廣播里傳來到站的提示。
顧秋妍看了一眼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他已經(jīng)站起身,準(zhǔn)備下車。
她咬了咬牙,把照片和紙條塞進(jìn)貼身的口袋里,也跟著人群下了車。
站臺上很冷,寒風(fēng)夾著雪花撲面而來。
顧秋妍裹緊圍巾,快步走向出站口。
她要去找那個地址。
不管是陷阱還是真相,她都要去。
因為八年了,她終于有機會知道,周乙到底是死是活。
從火車站到城里,顧秋妍坐了一輛馬車。
馬車夫是個老頭,一路上都在抱怨天氣太冷,生意不好做。
顧秋妍沒有搭話,只是緊緊攥著那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老城區(qū),圣尼古拉東正教堂。
這座城市在日偽時期是個重要的交通樞紐,俄國人留下了很多建筑,教堂就是其中之一。
馬車在一條窄巷子口停下。
"再往前走馬車進(jìn)不去了。"老頭說,"您沿著這條巷子一直走,看到一個綠色屋頂?shù)慕ㄖ褪橇恕?
顧秋妍付了錢,下了車。
巷子里很安靜,兩邊都是破舊的木房子,有些已經(jīng)塌了半邊。
她走了大概十分鐘,終于看到那個綠色的屋頂。
圣尼古拉東正教堂。
教堂很大,但已經(jīng)廢棄了,窗戶都釘上了木板,墻皮大片大片地脫落。
顧秋妍繞到側(cè)門,輕輕推了推門。
門沒鎖,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她走進(jìn)去,里面一片漆黑。
借著門縫透進(jìn)來的微光,她看到地上滿是灰塵和碎玻璃。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顧秋妍摸出火柴,點燃了一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圍。
這是一個很大的禮拜堂,天花板很高,墻上還殘留著一些壁畫。
祭壇上的圣像已經(jīng)被毀了,只剩下一個空空的框架。
她舉著火柴慢慢往前走。
突然,她的腳踢到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個木箱子。
箱子不大,表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顧秋妍蹲下來,用手拂去灰塵。
箱子上刻著三只鴿子和一個倒十字。
她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下。
這是周乙1944年教她的緊急聯(lián)絡(luò)標(biāo)記。
當(dāng)時他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失散了,你看到這個標(biāo)記,就知道我來過。"
顧秋妍的手顫抖著打開箱子。
里面裝著一些東西：一封信,一本小冊子,還有一張報紙。
她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給秋妍"。
是周乙的字。
顧秋妍深吸一口氣,撕開信封。
信紙已經(jīng)發(fā)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點燃了幾根火柴,開始讀。
"秋妍,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jīng)等不到出獄的那一天了。
但我想讓你知道,這八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會不會恨我。
恨我沒有保護(hù)好你,恨我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秋妍,我不怕死,真的不怕。
我怕的是你會以為我背叛了你,背叛了組織。
但我沒有。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hù)你。
你記得1945年7月的那次行動嗎?
我告訴你不要參與,你還生了我的氣。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組織里有叛徒。
那個叛徒把我們的行動計劃全部泄露給了高彬。
我知道如果我們按計劃行動,所有人都會死。
所以我故意暴露自己,讓高彬抓住我。
我以為這樣至少能保住你。
但我沒想到,高彬沒有殺我,而是把我送到了蘇聯(lián)。
他和蘇聯(lián)情報機關(guān)做了一筆交易。
他用我,換取他自己的自由。
秋妍,高彬沒有死。
1946年的那場審判是假的,死的是替身。
真正的高彬現(xiàn)在就在蘇聯(lián),繼續(xù)做著他的骯臟生意。
而蘇方把我關(guān)在這里,是想從我嘴里套出一份情報。
那份情報記錄著日偽時期潛伏在蘇聯(lián)的中國地下黨名單。
他們以為我知道,但其實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這么一份名單,是孫悅劍保管的。
對,孫悅劍沒有死。
1943年我們收到她犧牲的消息,但那也是假的。
組織為了保護(hù)她,把她秘密轉(zhuǎn)移到了蘇聯(lián)。
因為她手里的那份名單太重要了。
秋妍,我在獄中見過她一面。
她很憔悴,但還活著。
她讓我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找到這里,就去遠(yuǎn)東第七療養(yǎng)院找她。
她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秋妍,我知道你看到這封信會很難過。
但請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愛你。
一直都愛。
周乙
1952年11月"
顧秋妍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信紙上。
她緊緊抱著信,像抱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八年了。
她以為他死了。
以為他恨她不夠堅強,不夠勇敢。
原來他一直都在保護(hù)她。
顧秋妍擦干眼淚,拿起箱子里的小冊子。
小冊子看起來像是一本密碼本,上面寫滿了數(shù)字和字母的組合。
她翻開第一頁,看到一行標(biāo)注:"蘇軍情報系統(tǒng)加密代碼,1945年8月版本"。
這是周乙留給她的。
他一定是想讓她破譯這些信息。
顧秋妍把密碼本收好,又拿起那張報紙。
報紙是1946年3月的《東北日報》,頭版頭條是"戰(zhàn)犯高彬伏法"。
照片上的高彬穿著囚服,被押上刑場。
但照片上的臉被人用紅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旁邊用鉛筆寫著兩個字:"替身"。
顧秋妍仔細(xì)看那張臉。
確實,和她記憶中的高彬有些不一樣。
真正的高彬左耳后有一顆痣,但照片上的人沒有。
而且高彬的眼神很陰鷙,但照片上的人眼神很空洞,像是被控制了。
顧秋妍把報紙翻過來,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就在這時,教堂外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顧秋妍迅速吹滅火柴,把所有東西塞回箱子里,藏到祭壇后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被推開了。
有人走了進(jìn)來。
"就是這里。"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她一定來過了。"
顧秋妍的心臟狂跳。
她認(rèn)出那個聲音。
是劉魁。
高彬手下的刑訊專家。
八年前,正是他親手折磨周乙,逼他招供。
顧秋妍以為他也在1945年被處決了。
沒想到他還活著。
而且還在追蹤她。
"地上有新鮮的腳印。"另一個聲音說,"她應(yīng)該還沒走遠(yuǎn)。"
"分頭找!"劉魁命令道,"抓活的,高彬大人要親自審她。"
顧秋妍緊緊貼在祭壇后面,大氣都不敢出。
她聽到幾個人散開,開始在教堂里搜索。
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祭壇旁邊的一扇小門突然被推開。
一只手伸出來,一把抓住顧秋妍的手腕,把她拉了進(jìn)去。
顧秋妍張嘴想叫,但那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一個低沉的男聲在她耳邊說,"是我。"
顧秋妍僵住了。
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小門在她身后輕輕關(guān)上。
四周一片漆黑。
那只手松開了她的嘴,但還握著她的手腕。
"跟我走。"男人說。
顧秋妍被他拉著,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她想開口問,但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xiàn)了一絲光亮。
那是一個地下通道的出口。
男人拉著她爬了出去。
外面是教堂后面的一片墓地。
天已經(jīng)黑了,只有遠(yuǎn)處街燈投下昏黃的光。
男人松開她的手,轉(zhuǎn)過身來。
顧秋妍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左眼失明了,眼眶深陷,臉上布滿傷疤。
但那張臉的輪廓,還有那雙眼睛里的神情,她永遠(yuǎn)不會認(rèn)錯。
"周乙。"她的聲音在顫抖,"真的是你?"
周乙點了點頭,眼眶紅了。
"秋妍,對不起。讓你等了八年。"
顧秋妍沖上去,狠狠抱住他,淚水奪眶而出。
周乙也抱住她,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誰也沒有說話。
八年的思念,八年的委屈,八年的孤獨,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
良久,周乙推開她,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秋妍,我們得走了。劉魁他們很快就會追出來。"
"你怎么會在這里?"顧秋妍哽咽著問。
"說來話長。"周乙拉著她往墓地外走,"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慢慢跟你解釋。"
"可是你的眼睛……"顧秋妍看著他失明的左眼,心如刀絞。
周乙苦笑了一下:"代價。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他們穿過墓地,來到一條小路上。
路邊停著一輛舊卡車。
周乙拉開車門:"上車。"
顧秋妍猶豫了一下:"你確定我們能信任彼此嗎?照片背面的字……"
周乙的表情變得嚴(yán)肅:"那句話是我寫的。秋妍,我知道這很難理解,但現(xiàn)在情況很復(fù)雜。組織里有叛徒,而且不止一個。"
"是誰?"
周乙搖頭:"我不確定。但我懷疑你的直屬上級。"
顧秋妍倒吸一口冷氣:"老張?"
"暫時不能下結(jié)論。"周乙說,"但在我查清楚之前,你誰都不能相信。包括組織下達(dá)的任何命令。"
他把顧秋妍推上車,自己也坐進(jìn)駕駛座。
卡車發(fā)動了,駛進(jìn)夜色中。
顧秋妍看著周乙專注開車的側(cè)臉,心里五味雜陳。
"周乙,這八年你都經(jīng)歷了什么?"
周乙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秋妍,有些事情說出來會讓你難過。"
"我想知道。"顧秋妍堅定地說,"全部。"
周乙嘆了口氣:"好。但你要做好準(zhǔn)備。"
他開始講述1945年8月之后的事情。
被高彬送到蘇聯(lián)。
在監(jiān)獄里受盡折磨。
孫悅劍突然出現(xiàn),告訴他真相。
名單的秘密。
高彬和蘇聯(lián)情報機關(guān)的交易。
還有他為了保護(hù)顧秋妍,主動承認(rèn)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他們在我眼睛里灌了硝酸。"周乙平靜地說,"想逼我說出名單的下落。但我真的不知道。"
顧秋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
"因為如果我不承認(rèn),他們就會去找你。"周乙說,"高彬一直以為你手里有名單。只要我活著,他就不會動你。"
"那你為什么現(xiàn)在又逃出來了?"
周乙的表情變得復(fù)雜:"因為我得到了消息,高彬要對你動手了。他等不及了。"
"所以陸橋山……"
"陸橋山是我的朋友。"周乙說,"他冒著生命危險幫我逃出來。現(xiàn)在他可能已經(jīng)被蘇聯(lián)的人盯上了。"
顧秋妍緊緊抓住周乙的手:"周乙,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周乙握緊她的手:"不會的。這次我不會再離開你。但秋妍,有件事我必須做完。"
"什么事?"
周乙的眼神變得冰冷:"殺死高彬。"
卡車開了大概一個小時,在城郊的一座廢棄工廠前停下。
周乙拉著顧秋妍走進(jìn)工廠,穿過幾個車間,來到一間小屋子。
屋子里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還有幾個木箱子。
"這是我的臨時藏身處。"周乙說,"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弄點吃的。"
顧秋妍搖頭:"我不餓。周乙,你剛才說要殺高彬。你有計劃嗎?"
周乙點燃桌上的油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
"這是高彬的活動規(guī)律。他每周三會去城東的一個倉庫,那里是他和蘇聯(lián)情報人員的接頭點。"
"你怎么知道的?"
"陸橋山告訴我的。"周乙說,"他在蘇軍情報處工作,掌握很多內(nèi)情。"
顧秋妍看著紙上的記錄,突然想起什么:"周乙,你收到我?guī)С鰜淼拿艽a本了嗎?"
周乙一愣:"什么密碼本?"
"就在教堂的箱子里。"顧秋妍說,"還有你寫給我的信。"
周乙的臉色變了:"秋妍,我沒有在教堂放過任何箱子。"
顧秋妍的心一沉:"可是箱子上有你教我的聯(lián)絡(luò)標(biāo)記……"
"那是陷阱。"周乙咬牙切齒,"該死,是劉魁設(shè)的局。他想用假情報把你引出來。"
"但信是你的筆跡……"
"他們有我的字跡樣本。"周乙說,"秋妍,那個密碼本里寫了什么?"
顧秋妍努力回憶:"好像是蘇軍情報系統(tǒng)的加密代碼。"
周乙的臉色更難看了:"那不是真的密碼本。真正的密碼本在我這里。"
他從床下拖出一個鐵盒,打開,拿出一本更破舊的小冊子。
"這才是孫悅劍留給我的。"
顧秋妍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shù)字和符號,完全看不懂。
"這要怎么破譯?"
周乙坐下來,點燃一根煙:"需要密鑰。密鑰就在孫悅劍手里。"
"她現(xiàn)在在哪?"
"遠(yuǎn)東第七療養(yǎng)院。"周乙吐出一口煙,"就在邊境對面,大概五十公里。"
顧秋妍站起來:"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
"不行。"周乙摁住她,"太危險了。那邊全是蘇軍的地盤,我們一旦暴露就完了。"
"可是你說了,名單很重要。"
"名單確實重要。"周乙說,"但我還沒告訴你,名單上記錄的到底是什么。"
顧秋妍等著他繼續(xù)說。
周乙深吸一口氣:"秋妍,你聽說過'影子計劃'嗎?"
顧秋妍搖頭。
"1938年,日本關(guān)東軍和蘇聯(lián)在諾門罕打了一仗,日本慘敗。"周乙說,"那次戰(zhàn)敗,是因為日本的作戰(zhàn)計劃全部泄露給了蘇聯(lián)。"
"有內(nèi)奸?"
"對。而且不止一個。"周乙說,"日本高層當(dāng)時就懷疑,關(guān)東軍內(nèi)部有蘇聯(lián)的間諜網(wǎng)。但他們一直沒查出來。"
"這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關(guān)系大了。"周乙說,"1945年日本投降后,那些蘇聯(lián)間諜并沒有撤離,而是繼續(xù)潛伏下來。有些人混進(jìn)了國民黨,有些人混進(jìn)了我們的隊伍。"
顧秋妍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
"孫悅劍手里的名單,記錄的就是這些人。"周乙說,"而高彬當(dāng)年就是負(fù)責(zé)追查這些人的。他掌握了一部分線索,但沒有完整名單。"
"所以他一直在追殺知情者。"
"沒錯。"周乙說,"1945年蘇聯(lián)把他保護(hù)起來,就是想從他嘴里套出這些線索。但高彬很狡猾,他只透露一部分,留一部分作為籌碼。"
顧秋妍的腦子有點亂:"那為什么高彬還要追我們?"
"因為他知道孫悅劍手里有完整名單。"周乙說,"而他以為孫悅劍把名單交給了我,我又把名單交給了你。"
"可是我根本沒有。"
"我知道。"周乙說,"但高彬不知道。所以這八年,他一直在等你露面。"
顧秋妍坐在床沿上,感覺頭很疼:"那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周乙沉思了一會:"我有個計劃。但很冒險。"
"說來聽聽。"
周乙靠近她,壓低聲音:"我要故意放出消息,讓高彬以為你已經(jīng)拿到名單了。然后引他現(xiàn)身,一舉除掉他。"
"可是這樣我會很危險。"
"所以我才說冒險。"周乙握住她的手,"秋妍,我不想讓你冒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只要高彬還活著,我們就永遠(yuǎn)不得安寧。"
顧秋妍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寫滿了堅定和愧疚。
"我答應(yīng)。"她說,"但你得保證,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能再丟下我。"
周乙緊緊抱住她:"我保證。"
第二天一早,周乙?guī)е櫱镥ヒ娏艘粋€人。
那個人叫老魏,是周乙的老戰(zhàn)友,代號"漁夫"。
老魏住在城郊的一個小院子里,看起來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頭發(fā)全白了。
見到周乙和顧秋妍,老魏愣了很久。
"周乙?你還活著?"他的聲音在顫抖。
周乙點點頭:"活著。老魏,我需要你幫個忙。"
老魏把他們讓進(jìn)屋,關(guān)上門。
"你知不知道,組織一直以為你叛變了?"老魏說,"你在蘇聯(lián)監(jiān)獄里簽的那些供詞……"
"我知道。"周乙打斷他,"但那些都是假的。我是為了保護(hù)秋妍,才故意那么做的。"
老魏看向顧秋妍,眼神復(fù)雜:"秋妍同志,這八年你過得還好嗎?"
顧秋妍點頭:"還好。老魏同志,你這八年在干什么?"
老魏嘆了口氣:"我一直在追查周乙被捕的真相。我懷疑組織里有叛徒,但始終找不到證據(jù)。"
"現(xiàn)在有證據(jù)了嗎?"周乙問。
老魏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周乙。
"這是我這幾年收集的材料。里面有一些很可疑的地方。"
周乙打開檔案袋,拿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蘇聯(lián)監(jiān)獄的登記檔案,上面寫著周乙的名字,還有他被關(guān)押的日期和罪名。
罪名一欄寫著:"叛黨投敵,出賣同志"。
顧秋妍看到這幾個字,心里一陣刺痛。
"這是假的。"周乙說,"我從來沒有叛黨,更沒有出賣任何人。"
"我知道。"老魏說,"但問題是,這份檔案是蘇方提供給我們組織的。而我們組織沒有提出任何質(zhì)疑,就直接認(rèn)定你叛變了。"
周乙的表情變得陰沉:"這不正常。"
"對。"老魏說,"更不正常的是,組織在收到這份檔案后,立刻命令秋妍同志停止一切活動,撤離到療養(yǎng)院。"
"他們在保護(hù)我?"顧秋妍問。
"也可能是在監(jiān)視你。"老魏說,"秋妍同志,你在療養(yǎng)院這八年,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顧秋妍想了想:"有一次,我在夜里聽到有人喊'周乙還活著'。第二天那個病人就死了。"
老魏和周乙對視一眼。
"那個病人叫什么名字?"周乙問。
"李大山。"顧秋妍說,"他是個退伍軍人,因為戰(zhàn)時受傷留下后遺癥,被送到療養(yǎng)院治療。"
"李大山?"老魏翻開檔案袋里的另一份文件,"我查到過這個人。他1943年在哈爾濱工作過,和周乙有過接觸。"
"他知道什么?"周乙問。
"不清楚。"老魏說,"他死得太突然了,連遺體都沒留下。療養(yǎng)院說是突發(fā)心臟病。"
顧秋妍的背后冒出一層冷汗:"你是說……他是被滅口的?"
老魏點頭:"很有可能。"
周乙把檔案袋里的文件一張張翻看。
突然,他停在一張紙上。
那是一份1944年11月的情報記錄,上面記錄了一次地下黨內(nèi)部會議的內(nèi)容。
會議內(nèi)容本該是絕密,但記錄顯示,這份情報在會議結(jié)束三天后就落入了日偽特務(wù)機關(guān)手里。
"這次泄密導(dǎo)致七個同志被捕。"老魏說,"其中五個犧牲了。"
周乙的手緊緊握住那張紙,指關(guān)節(jié)都發(fā)白了。
"我記得這次會議。"他說,"當(dāng)時參會的只有九個人。"
"對。"老魏說,"我把這九個人都查了一遍。其中三個已經(jīng)犧牲,四個調(diào)到外地了,還有兩個留在本地。"
"是誰?"
老魏指了指紙上的兩個名字:"一個是老張,秋妍的直屬上級。另一個是劉科長。"
顧秋妍倒吸一口冷氣:"老張?不可能,他是老革命了,怎么可能叛變?"
"秋妍,在這個時候,誰都有可能。"周乙說,"我們必須查清楚。"
老魏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周乙。
"這是什么?"
"邊境倉庫3號門的鑰匙。"老魏說,"你當(dāng)年留下的那批資料,我一直保管著,就藏在那里。"
周乙接過鑰匙:"老魏,你為什么要幫我?"
老魏苦笑:"因為我也懷疑自己。周乙,那次會議我也參加了。如果真有叛徒,說不定就是我。"
"你不是。"周乙堅定地說,"如果你是,我早就死了。"
老魏的眼眶紅了:"周乙,這八年我一直在自責(zé)。我總覺得是我沒保護(hù)好你。"
"不是你的錯。"周乙說,"老魏,我現(xiàn)在需要你再幫我一個忙。"
"說。"
周乙從懷里掏出一封信:"把這封信交給劉魁。"
老魏臉色大變:"劉魁?他不是高彬的人嗎?"
"對。但我要讓他以為,秋妍手里有名單。"周乙說,"這樣高彬就會坐不住,主動現(xiàn)身。"
"這太危險了。"老魏說,"萬一……"
"沒有萬一。"周乙打斷他,"老魏,我已經(jīng)計劃好了一切。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
老魏沉默了很久,最終接過信:"好。但周乙,你要小心。高彬這個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周乙站起來,"走吧,秋妍,我們?nèi)}庫。"
顧秋妍跟著周乙離開老魏的院子。
走在路上,她突然問:"周乙,你剛才為什么那么確定老魏不是叛徒?"
周乙看著她:"因為如果他是叛徒,八年前他就可以出賣我。但他沒有。"
"可是你說,組織里有人在掩蓋真相。會不會就是老魏?"
周乙搖頭:"不是他。老魏這個人我了解,他沒那么深的心機。真正的叛徒,一定是位高權(quán)重的人。"
"你懷疑是誰?"
周乙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邊境倉庫在城郊的一片廢棄工業(yè)區(qū)里。
這里曾經(jīng)是日偽時期的軍工廠,1945年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就荒廢了。
周乙?guī)е櫱镥┻^幾排廢棄的廠房,來到3號倉庫門前。
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大鎖。
周乙用老魏給的鑰匙打開鎖,推開門。
里面一片漆黑,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鐵銹的氣息。
周乙點燃手電筒,照亮前方。
倉庫很大,堆滿了破舊的機器和木箱。
"資料在哪?"顧秋妍問。
"最里面。"周乙拉著她往里走。
走到倉庫盡頭,周乙停在一堆木箱前。
他搬開最上面的幾個箱子,露出下面一個鐵箱。
鐵箱上掛著一把密碼鎖。
周乙輸入密碼,鎖咔嚓一聲打開。
他掀開箱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文件。
顧秋妍湊過去看。
最上面是一份地圖,標(biāo)注著哈爾濱城區(qū)的幾個地點。
"這是當(dāng)年我們的聯(lián)絡(luò)點。"周乙說,"有些已經(jīng)暴露了,有些還在用。"
他翻到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名單,上面列著二十幾個人的名字。
"這是什么?"
"日偽特務(wù)機關(guān)的名單。"周乙說,"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這些人大部分都逃了,只有少數(shù)被抓住。"
顧秋妍的目光落在名單上的一個名字上——高彬。
名字后面標(biāo)注著:"已伏法,1946年3月"。
"他們以為高彬死了。"周乙冷笑,"但其實他活得好好的。"
他繼續(xù)往下翻,翻到一份很厚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寫著:"影子計劃——蘇聯(lián)間諜名單(部分)"。
顧秋妍的心跳加速。
這就是孫悅劍保管的那份名單嗎?
周乙打開文件,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職務(wù)、活動記錄。
"這只是一部分。"周乙說,"完整的名單在孫悅劍手里。但這部分已經(jīng)足夠讓高彬發(fā)瘋了。"
"為什么?"
"因為名單上有他的名字。"
顧秋妍愣住了:"高彬也是蘇聯(lián)間諜?"
"不完全是。"周乙說,"高彬是雙面間諜。他表面上為日本人工作,實際上也在給蘇聯(lián)提供情報。1945年日本投降后,蘇聯(lián)就把他保護(hù)起來了。"
"所以他才能假死脫身。"
"對。"周乙說,"但高彬不想讓這件事曝光,因為一旦曝光,無論是日本殘余勢力還是國民黨,都會追殺他。"
顧秋妍明白了:"所以他要找到所有知情者,把他們滅口。"
"沒錯。"周乙合上文件,"秋妍,這份名單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要用它引高彬現(xiàn)身。"
"怎么引?"
周乙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我在給劉魁的信里說,你已經(jīng)拿到完整名單,準(zhǔn)備交給組織。高彬知道后,一定會想辦法截住你。"
"那我該怎么辦?"
"按照我的計劃行動。"周乙說,"明天晚上八點,你去城東的紅星飯店302房間。那里會有人和你接頭。"
"誰?"
"你到了就知道了。"周乙說,"記住,無論對方說什么,你都要裝作已經(jīng)拿到名單。"
顧秋妍緊張地問:"那你呢?"
"我會在暗中保護(hù)你。"周乙握住她的手,"秋妍,相信我,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顧秋妍看著他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第二天晚上,顧秋妍按照周乙的指示,來到城東的紅星飯店。
飯店很舊,外墻斑駁得像塊爛抹布。
她走進(jìn)去,前臺沒人,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顧秋妍爬上三樓,找到302房間。
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里面漆黑一片。
"有人嗎?"她試探著問。
沒有回應(yīng)。
顧秋妍摸出火柴,點燃了一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房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還有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著一臺舊收音機。
顧秋妍走過去,發(fā)現(xiàn)收音機是開著的,但沒有聲音。
她正要關(guān)掉,突然收音機里傳出滋滋的電流聲。
然后是一段摩爾斯電碼。
顧秋妍在地下黨工作多年,對摩爾斯電碼很熟悉。
她掏出紙筆,快速記錄下來。
電碼內(nèi)容是:"老魏已叛變/高彬未死/速撤"。
顧秋妍的手一抖,筆掉在地上。
老魏叛變了?
不可能。
昨天老魏還幫他們……
等等。
顧秋妍突然想起,周乙讓老魏把信交給劉魁。
如果老魏真的叛變了,那封信豈不是……
她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秋妍迅速吹滅火柴,躲到床后面。
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進(jìn)來,打開手電筒。
手電光掃過房間,最后停在桌子上的收音機上。
那個人走過去,拿起收音機,翻過來檢查。
顧秋妍透過床縫看過去,認(rèn)出那個人的背影。
是劉魁。
劉魁檢查完收音機,又在房間里搜索了一圈,沒找到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顧秋妍等了很久,確定外面沒有動靜,才從床后出來。
她走到窗邊,想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就在這時,窗戶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黑影翻了進(jìn)來。
顧秋妍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
黑影站起來,摘下面罩。
是周乙。
"周乙!"顧秋妍撲上去,"剛才劉魁來過了,他……"
"我知道。"周乙打斷她,"秋妍,我們得馬上離開這里。計劃有變。"
"什么變了?"
"老魏真的叛變了。"周乙的聲音里帶著憤怒和失望,"他把信交給劉魁的同時,也把我們的行蹤告訴了高彬。"
顧秋妍不敢相信:"可是他昨天還……"
"他是被逼的。"周乙說,"高彬抓了他的女兒,威脅他合作。"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按原計劃進(jìn)行。"周乙說,"但要更小心。秋妍,你聽好,明天中午十二點,去蘇聯(lián)療養(yǎng)院找孫悅劍。她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周乙說,"秋妍,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相信我。"
他塞給她一個信封,然后翻窗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顧秋妍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通行證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去找孫悅劍,她會告訴你所有真相。"
第二天一早,顧秋妍坐上了去邊境的火車。
火車很慢,走走停停。
中午時分,她終于抵達(dá)邊境小城。
從小城到蘇聯(lián)療養(yǎng)院,還要步行五公里。
顧秋妍裹緊圍巾,沿著雪地里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她看到遠(yuǎn)處有一棟白色的建筑。
那就是療養(yǎng)院。
療養(yǎng)院很大,周圍是鐵絲網(wǎng)圍墻,門口站著兩個蘇軍士兵。
顧秋妍走過去,出示通行證。
士兵檢查了一下,揮手讓她進(jìn)去。
療養(yǎng)院里很安靜,只有幾個護(hù)士在走廊里走動。
顧秋妍找到前臺,說要見孫悅劍。
前臺護(hù)士查了查記錄,搖頭:"孫悅劍女士三個月前去世了。"
顧秋妍愣住了:"什么?她……她死了?"
"對。心臟病突發(fā)。"護(hù)士說,"不過她留下了一封信,說是給'周乙的朋友'。"
護(hù)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顧秋妍。
顧秋妍接過信封,手在顫抖。
她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撕開信封。
信紙發(fā)黃,上面用密語寫滿了字。
顧秋妍花了很長時間,才把密語全部破譯出來。
信的內(nèi)容讓她震驚。
孫悅劍在信里詳細(xì)講述了"影子計劃"的來龍去脈。
1938年諾門罕戰(zhàn)役,日本之所以慘敗,是因為蘇聯(lián)在關(guān)東軍內(nèi)部安插了一個龐大的間諜網(wǎng)。
這個間諜網(wǎng)的代號就是"影子"。
影子成員滲透到日軍的各個關(guān)鍵部門,源源不斷地向蘇聯(lián)輸送情報。
1945年日本投降后,影子成員并沒有全部撤離,而是繼續(xù)潛伏,有些人混進(jìn)了國民黨,有些人混進(jìn)了共產(chǎn)黨。
孫悅劍手里的名單,記錄的就是這些人的身份。
而高彬,就是影子成員之一。
他在日偽時期表面上是特務(wù)頭子,實際上一直在給蘇聯(lián)提供情報。
1945年,蘇聯(lián)為了保護(hù)他,安排他假死脫身,繼續(xù)為蘇方工作。
但高彬不想再受控制,他想拿到完整的影子名單,然后以此為籌碼,和蘇聯(lián)談判,換取自由。
所以他要除掉所有知情者,包括周乙和顧秋妍。
孫悅劍在信的最后寫道:
"秋妍,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周乙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
他寧愿用自己的命,也要保護(hù)你,保護(hù)名單。
但我希望你明白,名單上的人大多數(shù)已經(jīng)犧牲或暴露,剩下的也所剩無幾。
真正重要的不是名單,而是高彬犯下的所有罪行的證據(jù)。
周乙這八年一直在收集這些證據(jù)。
他要用這些證據(jù),讓高彬身敗名裂,讓他無處可逃。
秋妍,去救他。
他在等你。"
信的最后,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高彬,站在一棟蘇聯(lián)建筑前,穿著蘇軍將軍制服。
顧秋妍緊緊握住照片,眼淚掉了下來。
周乙,你到底想做什么?
